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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风裹挟着满院栀子花的甜香,穿过半卷的竹帘,拂在人身上,带着几分慵懒的热气。
连翘捧着药膏,指尖发颤地撩开沈知糯的裙摆。
待看到那大腿内侧一片片触目惊心的淤痕与红肿时,眼圈瞬间就红了。
““小姐,您这……”
她手上的动作又轻又缓,嘴里恨恨地骂出了声:
“这谢首辅也忒不是东西了!”
“亏奴婢以前还夸他端方君子、克己复礼!”
“如今瞧着,什么狗屁礼数!”
“这哪里是懂分寸的人做出来的事?”
“竟把您伤成这样……”
嘶——
药膏入肤,沈知糯疼得嘶了一声,她倒抽一口凉气,却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小姐,您还笑得出来!”
连翘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又气又心疼。
“您瞧瞧这腿,都快没一块好地方了!”
“这谢首辅平日里装得人模狗样,一口一个礼义廉耻,背地里竟也是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沈知糯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眉眼弯弯,声音里都透着一股子愉悦。
“我都这样了,他又能好受到哪里去?”
只要一想起昨夜那般清冷自持的谢疏白,在她怀里失控沉沦的模样。
那惯常紧抿的薄唇溢出破碎的低喘,
猩红着眼将下颌抵在她肩窝,
绷紧的脊线透着濒临崩溃的隐忍,
连释放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沈知糯就觉得这腿上的疼来的值!
太值了!
她甚至觉得,这淤痕都是她光荣的战绩勋章!
思及此,沈知糯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连翘,你去帮我打听打听,七公主昨夜给谢疏白用的是什么药。”
“啊?”连翘一脸茫然,“小姐,您问这个做什么?”
沈知糯啧啧称奇,眼底闪烁着兴奋的光,“那药效可真霸道,劲大,来得快,我觉得……日后兴许能用得上。”
连翘的嘴巴张成了“O”型,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姐!这都什么时候了,您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些?!”
“当然有心思啊!”
沈知糯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脯,结果牵动了身上的酸痛,又龇牙咧嘴地缩了回去。
她哼哼唧唧,脸上却全是笑意:“我的心情好得很!”
“你是没瞧见,昨夜谢首辅那个模样……”
她眯起眼,舌尖无意识地舔过唇角,回味着昨夜:
“清冷的神明跌落凡尘,染上七情六欲,在你面前脆弱不像话……”
“你哄着他,一声声叫你的名字……”
“啧,那滋味,可太销魂了!”
“喜欢!想再看!爱看!”
连翘:“……”
她默默低头将药膏仔细收好,决定不再讨论这个话题,防止小姐嘴里再蹦出来什么虎狼之词。
待沈知糯换上一身宽松的藕荷色襦裙,正欲起身去前院拜见自家老爹。
却见定安侯沉着一张锅底脸,大步流星地踏进了她的缀锦院。
身后还跟着眼圈通红的沈昭华。
“糯糯!”
沈昭华一见到她,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抱住了沈知糯,埋在她肩头便开始嗷嗷大哭。
“是我对不住你!”
“要是早知道你在睿王府受的是这般折辱,我就不该跑到城郊庄子去躲清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捶着自己的心口,悔不当初。
“我就该留在府里!我就该跟你争这门破婚事!”
定安侯在一旁听着,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极冷的嗤笑,那眼神扫过沈昭华:“你?”
“跟阿蛮争婚约?”
“你掂量掂量自己是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沈昭华的哭声戛然而止,抱着沈知糯的手臂一僵,脸色瞬间褪尽血色,白得像一张纸。
沈知糯感觉到怀中人儿的颤抖,秀眉倏然蹙起。
她轻轻拍抚着沈昭华颤抖的脊背,抬眸迎向定安侯,语气里带了明显的不赞同:
“爹,您怎么能这么说?”
“昭华就算不是您亲生的,可这十几年,也是您当亲女儿一样疼到大的。”
“您这么说,太伤她的心了。”
“呵。”定安侯闻言,竟是气笑了。
他气得胡子都在抖,重重落座在黄花梨圈椅上,椅子腿与青砖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好一个护短的。”
“啥也不知道就在这拉偏架。”
“老子是你亲爹,还是她是你爹?”
这话里有话,沈知糯心头一跳。
再看看沈昭华那副目光躲闪的模样,立刻就品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这父女俩之间,绝对有事儿。
“你们……”她试探着开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昭华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只一味将脸埋得更低,不敢看她。
“瞒你?”
定安侯冷笑一声,那双阅尽千帆的锐利眸子此刻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看了恨不得缩在沈知糯怀中的沈昭华一眼,叹息一声。
“阿蛮,你与予白的婚事,是自幼就定下的。”
“在你被找回侯府之前,这十来年,昭华与予白也算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
“你知道为什么,你一回来,她就二话不说,就把这门人人艳羡的婚事还给你了吗?”
沈知糯一怔,下意识接话:“……不是因为昭华觉得,她占了我的身份,心中有愧。”
“便不该再占我的姻缘,所以要将一切都物归原主吗?”
那是她刚回家的时候,沈昭华哭得肝肠寸断,跪在爹娘面前,说自己不过是只鸠占鹊巢的假凤凰,愿意将属于她的一切都完璧归赵。
那副情真意切的模样,把爹娘糊弄得心软得一塌糊涂,连沈知糯看着,都忍不住多疼了她几分。
那时许家村的养父母已亡故,沈知糯还特意陪她回了一趟村子,住了几日才把她带回侯府。
爹娘心善,干脆收了她做义女,照样留在府里当二小姐养着。
那两年,爹娘疼爱,兄长呵护,姐妹并肩,侯府里一家五口热热闹闹,回京后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恣意安稳的。
直到两年前沈昭华突然病重被送去京郊别院,原来其中竟还有隐情吗?
“物归原主?呵!”
定安侯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满是讥诮。
“她那是良心发现吗?她那是没办法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她那是因为肚子里已经揣了一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