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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红的脓血，一股一股，往外涌。
那脓血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腐气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帅帐，闻得人，一阵阵反胃。
可沈铮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手按住疮口边缘，一手捏着煮过的棉布，飞快地擦拭、引流，又用棉布搓成的捻子，小心地探进疮口，把那些藏在深处、流不出来的脓液，一点点，引出来。
动作又快又稳，没有一丝多余。
那是顶尖外科医生的手艺，在他身体里，掌控着他的每一根手指。
他一边处理，一边扭头，冲着旁边那几个，呆若木鸡的大夫，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曹尼玛的，一群狗东西！”
“都把眼睛，给老子睁大点，看清楚了没？！”
“看见这疮里头，是什么了吗？是脓！是毒！是已经发黑、发臭的烂肉！”
“就这些东西，堵在大将军身子里，你们踏马，不去想办法弄出来，反倒一碗一碗，给大将军灌那没用的苦汤子——”
“喝尼玛啊？！”
“那汤药，能把这一汪脓，喝没了？能把这烂肉，喝活过来？”
“再拖下去，大将军怎么死的，你们这群废物，都不知道！”
“你们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这疮，是实物，是病在肉里，你们倒好，为了自己那点可怜的名声，为了怕担责，就眼睁睁看着它，一天天烂下去，把个国之柱石，往鬼门关里推！”
一众大夫，被他骂得缩着脖子，脸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
他们看着那狰狞的伤口，看着那不断涌出的脓血，再看看沈铮满脸的凶光，哪里还敢应声，一个个，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又何尝不是，又惊又愧？
这血淋淋的一幕，就摆在眼前，那些脓，那些烂肉，是他们这些年，喝了无数汤药，都没能逼出来的东西。
这位沈御史，平日里在朝堂上喷人，就够凶了，如今动了刀，那架势，简直是要吃人。
而趴在帅榻上的徐达，早已疼得，死去活来。
他嘴里死死咬着那根木棍，咬得木屑横飞，那根结实的木棍，都快被他生生咬碎。
剧痛，像是烧红的刀子，一下下，在他背上搅动，他这个铁打的汉子，终究忍不住，浑身疯狂地挣扎、扭动起来。
摁着他的几个军士，几乎都要摁不住。
“草你大爷的！”
沈铮眼疾手快，手里的刀，堪堪停在半空，他额角青筋直跳，冲着徐达，就是一声低吼。
“别动！”
“你踏马，给老子躺稳了！”
“这疮口底下，就是血脉，你再这么胡乱挣动，老子一刀割错了地方，割破了大血管，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到时候，你可就真的，死在自己手里了！”
他又扭头，冲着那几个，被这一幕吓傻了的军士，厉声暴喝。
“还有你们！”
“都愣着干什么？看戏吗？！”
“草你们祖宗的，都给老子用尽全力，摁死了他！”
“摁住肩膀，摁住胳膊，摁住腿，无论他怎么挣，都不许松手！”
“接下来，老子要挤脓、清疮，那是最疼的时候，都给老子，盯紧了！”
他这一番喝骂，又急又厉，像是炸雷。
帅帐里，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点。
不知是被他的凶相镇住了，真怕大将军死在眼前，还是被这疯魔般的气氛裹挟，那几个军士，下意识地，齐齐应了一声，手上的力气，又重了几分，把徐达，死死钉在了榻上。
朱棣和徐允恭，也红着眼，扑上来帮忙。
朱棣死死摁着徐达的肩膀，看着岳父疼成这副模样，他自己的眼睛，也红得吓人，却只能咬着牙，把浑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
那几个军士，都是刀口舔血的汉子，可看着这血肉模糊的一幕，后背，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徐达喘着粗气，浑浊的眼里，疼得几乎要裂开，可他听进去了沈铮的话。
割错了血管，就是死。
他死死咬着木棍，凭着这一辈子，千锤百炼的意志，硬生生，逼着自己，不再挣扎。
可那剧痛，又岂是人力，能压得住的？
他那具在沙场上，纵横了几十年的身躯，还是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剧烈颤抖，冷汗混着血水，把身下的帅榻，都浸湿了一大片。
“忍着点！”
“大将军，看着是条硬汉，就给老子，撑住！”
沈铮低吼着，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半分停顿。
他开始，一下一下，小心翼翼地，挤出疮口深处，那些淤积的脓液。
“唔——！”
每挤一下，徐达的身子，就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根木棍，被咬得咯吱作响。
这，果然是最痛的时刻。
脓液挤尽，沈铮又取过小刀，把疮口内壁，那些已经坏死、发黑的烂肉，一点一点，仔细地剔除、刮净。
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
“都给老子，记住了。”
“这烂肉，半分都留不得，留下一点，它就会接着烂，今日这一刀，就白挨了。”
“要么，就不做；要做，就得做干净！”
直到，那狰狞的疮口，露出了底下，新鲜、红润的血肉，再没有一丝发黑的腐肉，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拿酒来！”
他沉喝一声。
立刻有人，颤抖着，把烧酒递了上去。
沈铮提着酒坛，将清冽的烈酒，缓缓浇在那道，被清理干净的伤口上。
“啊——！”
这一下，疼得徐达，险些把牙都咬碎，他浑身剧烈一震，眼前阵阵发黑。
【叮！检测到徐达……情绪点+286000！】
【叮！检测到满帐众人，被宿主的狠辣与专业，彻底镇住……情绪点+198000！】
沈铮却顾不上这些。
他取过最细的针，穿好丝线，借着灯火，开始一针一线，将那道割开的伤口，细细缝合。
银针穿肉，丝线收紧。
他下针的间距，疏密有致，每一针，都恰到好处，既让伤口合拢，又不会勒得太紧。
这一幕，看得帐中众人，心惊肉跳，可看着沈铮那从容、笃定的模样，又莫名地，觉得心安。
原来，这割开的肉，竟然，还能像缝衣裳一样，再缝回去。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
对徐达来说，这一段时光，比他打过的任何一场恶仗，都要漫长。
终于，在沈铮缝合到最后几针时，他眼前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这位铁打的军神，在硬扛了整整一场，没有麻药的外科手术后，终究是，油尽灯枯，头一歪，彻底昏死了过去。
“爹！”
“大将军！”
徐允恭和朱棣，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徐允恭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衣不解带守了这么多日，最怕的，就是眼前这一幕。
“慌什么！”
沈铮头也不抬，飞快地，缝完最后一针，又撒上厚厚一层金疮药，用干净的细棉布，将伤口，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包扎妥当，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伸出两指，搭在徐达的脖颈上，又探了探鼻息。
那脉搏，虽然虚弱，却还在稳稳地跳着。
“死不了。”
“是疼得太狠，昏过去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这疮，脓清了，烂肉也去了，最凶险的一关，算是，闯过去了。”
话音落下，他紧绷了许久的身子，瞬间松懈下来，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满脸，都是脓血，衣衫湿透，狼狈不堪。
一双手，方才还稳如磐石，此刻松懈下来，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叮！体验卡剩余时效：十息。】
“奶奶地……”
沈铮瘫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心里，却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
“这活儿，比老子喷一天人，还累！”
“喷人，顶多费点口水，这玩意儿，是真要命，连带着，把老子的命，都拴在裤腰带上。”
【叮！检测到宿主手术成功，力竭瘫软，系统表示：辛苦啦，沈大夫。】
【叮！恭喜宿主，完成高难度手术，情绪点+500000！】
沈铮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
“下次……”
“下次再碰上这种破事，老子，说什么也不接了。”
“谁爱割，谁割去！”
朱棣和徐允恭，看着瘫在地上的沈铮，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铮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们一眼。
“都别看着老子。”
“去……去照看大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