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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奉天殿，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沈铮绷了一早上的那张脸，差点没绷住。
他腿一软，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朱红柱子，才没当场出丑。
“哎？”
朱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一脸诧异：“沈铮，你怎么了？”
“没事。”
沈铮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地，抽了抽嘴角：“这地上，有点滑。”
滑个屁。
他心里门儿清，这是吓的。
在殿上，被老朱那杀气腾腾的眼神，一瞪一上午，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如今出了殿，那口气一泄，两条腿，就跟灌了醋一样，直发酸。
殿外当值的锦衣卫、太监，看着这位，刚从奉天殿里，全须全尾出来的沈御史，眼神都不对了。
那目光，跟看神仙一样。
要知道，这一早上，奉天殿里，陛下的雷霆之怒，隔着几道门，都听得人头皮发麻。
多少人竖着耳朵，就等着听这位沈御史，挨廷杖的惨叫。
结果呢？
人，站着进去，站着出来，连发型都没乱。
这是什么虎狼之辈？
有个新来的小太监，甚至忍不住，悄悄朝沈铮的背影，竖了个大拇指。
还得是你啊！
铁骨铮铮铁臀御史！
沈铮没工夫理会这些目光，他扶着柱子，缓了两步，才总算把那股子酸软，压了下去。
朱标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沈铮，神色里满是感慨。
“沈铮啊沈铮。”
“你真是父皇的一味良药。”
“今日若不是你，硬着头皮把这桩案子拦下来，还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要人头落地。”
他是真清楚自家父皇的手段。
那把刀一旦举起来，就不会只落下一两下。
主印的，要死；署字的，要充军。层层往上攀，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
多少人寒窗几十年，好不容易熬到一官半职，就因为这么一本册子，稀里糊涂把命丢了。
朱标亲自劝了，没用，反倒被父皇指着鼻子，骂了整整一刻钟。
他正急得六神无主，是沈铮站了出来。
说到这里，他竟郑重地朝沈铮，拱了拱手。
“孤，代他们，谢谢你了。”
沈铮被他这一礼弄得一愣，随即笑呵呵地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标哥，说这种话。”
“咱俩谁跟谁啊？”
心里却在嘀咕。
谢就不必了，主要是你爹给的情绪点，是真的香。
【叮！检测到太子朱标感激涕零……情绪点+38000！】
【系统提示：宿主啊，咱以后能不能，少玩点心跳？方才老朱那一下，我都替你捏了把汗。】
沈铮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少废话，你一个系统，又不会出汗。
两人一路说着，往御史台去。
刚进御史台大门，里头当值的官员、书吏，齐刷刷看了过来。
那眼神，比殿外的锦衣卫，还要热烈几分。
沈铮不知道的是，他在乾清宫的“壮举”，早就长了翅膀，传回了御史台。
据说，台里还有人，偷偷开了个盘，赌他沈铮，是横着出来，还是竖着出来。
韩宜可显然已经得了信，正站在堂上等着。
一见沈铮进来，他二话不说，撩起官袍，冲着沈铮，躬身就是一礼。
这一下，满堂皆惊。
要知道，韩宜可是什么人？
铁面御史，出了名的硬骨头，连皇帝的脸色都敢顶，平日里见了谁，都是不卑不亢，何曾对人行过这般大礼？
沈铮自己也吓了一跳，赶紧侧身避开，快步上前，一把将韩宜可扶住。
“哎哎哎，老大，你干什么？”
“你这一礼，可是要折我的寿啊！”
角落里，一个开盘赌沈铮“横着出来”的小吏，悄无声息地，把手里的盘口纸，往袖子里塞了塞，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韩宜可被他扶着直起身，那张素来严肃的脸上，也不禁露出几分笑意，笑骂道：“你这小子。”
“今日若不是你，老夫险些酿成大祸。”
说实话，他这会儿，还心有余悸。
他当时只道空印是天大的弊政，义愤填膺之下，连夜写了折子，直递御前。
韩宜可满心以为，这是替朝廷除害，是御史的本分。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一递，竟递出一桩惊天大案，陛下雷霆之下，竟要把天下主印官，一网打尽。
真要那样，几百上千颗人头落地，朝堂为之一空，这罪责，他韩宜可，也有一份。
好在沈铮及时出现，三言两语，不仅把陛下的怒火劝了下去，还顺势立了一套新规矩，把这桩死局，硬是盘活了。
“行了，韩老大，话不能这么说。”
沈铮摆了摆手，神色也正经了几分：“你递折子，没错。御史看见弊政，要是装聋作哑，那才是真失职。”
“错的不是你查，是不能一刀切地杀。”
“咱们当御史的，手里这张嘴、这支笔，是用来讲理的，不是光用来送人命的。”
韩宜可听着，重重点头，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叮！检测到韩宜可心服口服……情绪点+68000！】
【叮！检测到御史台众官敬佩有加……情绪点+142000！】
三人没再多客套，进了里屋，把门关好，开始商议定下的计策。
韩宜可摊开一张舆图，又取来一摞文书。
沈铮也不藏着，掰着指头，一条条往下排。
“头一桩，已经被锦衣卫抓进去的人，得尽快甄别。”
“刑部、大理寺、御史台，联合着审，一个个过。”
“带空印是为了核销、又没查出贪墨的，属于被旧例裹挟，该放就放；借着空印做假账、贪钱粮的，那才是真赃，按律办，一个不饶。”
“这一放一办，既不冤枉人，也不放过真蛀虫。”
朱标在一旁点头：“孤回去就下旨，让有司配合。”
“第二桩，核销的新规矩，户部得立刻落地。”
“统一账式，明定损耗，先核后印，这三条，写成则例，颁行天下。”
“损耗不能坐在京城里拍脑袋定，得召几个有经验的地方官、户部老吏，按路程远近、走漕走旱，分别定数。”
“第三桩，也是最要紧的，地方上的监察，要跟着铺开。”
他指尖在舆图上，一处处点过去：“各省按察司，要给实权；御史台派出的巡按，要尽快分下去。”
“下去的人，得定期轮换，还得搞……回头看。”
“回头看？”朱标一愣。
“就是前脚刚走，后脚再悄悄杀回来，看他是不是故态复萌。”沈铮嘿嘿一笑，“这叫回马枪，专打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
韩宜可眼睛一亮，拍案道：“好计策！”
“第四桩，吏部那边，得把官员考成，跟监察挂上钩。”
“巡按、按察司写的考语，往后就是升降的凭据。”
“考语也不能乱写，要分条目，钱粮、刑名、农桑、治安，各写各的，干好干坏，一目了然。”
“这么一来，地方官的前程，就跟朝廷的规矩，绑在了一处，他想不照着办，都不行。”
韩宜可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提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
朱标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孤这就回宫，去户部、刑部、吏部，分头通气，亲自盯着。”
议完正事，朱标匆匆回宫，韩宜可也忙着点将、调人，御史台上下，顿时忙碌起来。
沈铮伸了个懒腰，给自己倒了碗茶，刚想偷个闲。
韩宜可就又掀帘进来，手里捧着一摞厚厚的名册。
“你小子，别想着躲。”
“出巡的人选，你跟老夫一起挑。”
沈铮：“……”
他端着茶碗，一脸生无可恋。
合着喷完人，还得接着干活？
这御史，真是当得越来越像个生产队的驴了。
他翻开名册，一个个名字看过去，专挑那种嘴严、心细、又敢说话的。
有个官员，评语写着“温厚恭谨，从无疾言厉色”，沈铮看了直摇头，这种老好人，下去谁都不敢得罪，留京修书，倒还合适。
再翻一页，一个名字下，写着“性刚，敢直言，曾当堂顶撞上官”，他眼睛，唰地一亮，提笔就圈了出来。
下去查案，要的就是这种，不怕得罪人的。
翻着翻着，韩宜可忽然，叹了口气。
“别的道，都好说，唯独北平那一道，最难办。”
“故元大都，军户、卫所、军粮，账目乱成一锅粥，又是边塞，没个镇得住、又算得清的人，去了也是白去。”
沈铮翻名册的手，顿了一下。
北平？
他抬起头，看着舆图上，那座北方的雄城，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
朱老四不是已经去就藩了吗？
有机会可以去找他玩玩啊！
历史上的永乐大帝，怎么着也是个高价值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