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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书吏失踪(第1/2页)
谢停云把“可当场格杀”那行看了两遍。
“谁送来的?”
巡卒答:“县衙门房,说杜县尉让转交。”
“杜成梁人呢?”
“回县里调人了。”
裴照野望向后巷的车辙:“他们不想抓顾文柏。”
谢停云收起通知:“先追车。”
“这回不用再等手续?”
“失踪人员可能有生命危险。”
她说得平静,上马时动作却比平时快。
车辙出东城后分成两道。主道往北,泥上有许多车印;小道贴着城墙,通向旧采石场。灰篷车右轮负重,转弯会留下更深的外压痕。裴照野沿主道追出两里,痕迹被一队运木车盖住。
谢停云问:“能分出来吗?”
“得找干净地。”
“多久?”
“不知道。”
他没有硬说。
车若故意走繁忙主道,正是为了混痕。再拖下去,天一黑更难追。
灰耳在路边闻了闻,忽然转向一处水沟。
沟边有一小块碎纸,沾着墨。裴照野捡起来,上面是顾文柏那份写坏契书的一角,边缘能拼上。
“他在车上撕纸?”谢停云问。
“可能故意丢。”
“也可能搬人时掉的。”
“嗯。”
裴照野已经习惯她给结论留口子。
碎纸旁有一道窄轮痕,穿过水沟,去了城墙小道。车夫先走主道,再趁运木车遮挡转了回来。
“旧采石场。”裴照野说。
“那边还能通哪里?”
“黑水沟,石门驿。”
两人同时想到仓吏鞋底的泥。
队伍立刻转向。
谢停云没有把所有人都压进小道。她留两骑沿主路继续追,要求每隔一里留下折枝记号。若碎纸是诱饵,主路那队还能接住。
“你觉得我选错?”裴照野问。
“我觉得可能错。”
“那还跟?”
“线索更强。”她把顾文柏掉落的草纸装回袋中,“判断有风险,不能装作没有。”
小道久无人修,杂草没过马膝。裴照野不敢催得太快,一边走一边看轮痕。过了采石场,地面出现两种马蹄印。一种是普通县马,蹄铁窄。另一种前蹄外翻,铁边带钩,像北地骑马常用的防滑蹄。
“有朔原马?”一名巡卒低声问。
谢停云说:“先记特征。”
裴照野听得出她也不确定。
朔原与大雍北境常年交战,商队也用那种蹄铁。仅凭一枚印,不能说明敌骑已经进到黑石县。
再往前,路边发现一只草鞋。
鞋底磨损严重,右脚后跟比左脚薄。
顾文柏拖右脚。
鞋内侧有血。
谢停云让人封存草鞋,派两骑从另一条路包抄。她自己继续跟裴照野追。
夕阳落到山后,车辙进入碎石坡。这里没有泥,轮印几乎断了。
裴照野下马,走得很慢。
一块石头翻面,颜色会比周围浅。草梗被轮缘压过,断口朝向前方。车轴若缺油,转弯时会掉下黑屑。
他找了近一刻钟,才在右侧岔道发现一点油渍。
“走这边。”
巡卒问:“确定?”
“七成。”
谢停云没有立刻下令。她下马查看那点油渍,确认油里混着灰篷车轴套常用的黑铅粉,又在岔口找到一根被重车擦弯的草茎。她自己在册上写下“右岔,依据两项”,才挥手前进。
裴照野看见这一套动作,忽然觉得她跟自己也没差太远。一个看路,一个看证据,谁都不敢把七成写成十成。
灰耳低头闻过油渍,嫌弃地甩了甩鼻子。裴照野摸了摸它的左后蹄,热度还在,便把速度压低半分。追人要紧,马若先倒,后面一里也追不了。他把自己的水分给灰耳两口,等它咽下去,这才翻身重新上了马。
“错了怎么办?”
“回来。”
那名巡卒还想说什么,谢停云已经驱马跟上。
岔道通往废弃石门驿。天黑前,他们看见塌掉一半的驿楼。院门外停着灰篷车,车辕断了,车里没人。
裴照野先看轮子。
右轮轴套发热,说明刚停不久。车板上有一段麻绳,绳结是县衙捆犯人的制式扣。
“人进驿了。”
谢停云示意巡卒分成两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书吏失踪(第2/2页)
石门驿荒废多年,主屋门窗都坏了。院里积着黑泥,正是仓吏鞋底那种。驿楼后方有一条狭窄山道,能通北坡。
裴照野走到门口,闻见血腥味。
里面有人说话。
“……卷子在哪儿?”
另一个声音喘得厉害:“烧了。”
“你替裴行舟抄了那么多,总会留一份。”
“没有。”
啪的一声。
谢停云靠在门侧,用手势数人。裴照野听脚步,主屋至少三人,后窗外可能还有一个。
他把判断比给她。
谢停云点头,让两名巡卒绕后。
屋里的人又问:“北渡印样谁拿走了?”
顾文柏咳着笑了一声:“你们不是拿去盖得挺好?”
“少废话。”
“旧印少一道崩口。骗骗没去过北渡的人还行。”
裴照野看了谢停云一眼。
顾文柏知道假印问题。
屋内忽然有椅子倒地。
“动手。”谢停云低声说。
门被撞开。
两名巡卒先入,刀鞘撞在门框上。屋里三人反应很快,一人踢翻桌子挡路,另一人从侧窗跳出,剩下那人把刀架到顾文柏颈边。
“退!”
刀锋贴着皮肉,已经压出血线。
顾文柏双手被绑,右脸肿起,额角全是血。他看见裴照野,神情一下变了。
“你是……”
持刀人勒紧他:“认识?”
顾文柏喘了一口气,眼睛仍盯着裴照野。
“你父亲真的扣过军书。”
裴照野脑子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哪一封?”
顾文柏还没回答,持刀人把他往后门拖。
谢停云没有逼近:“放人。你们可以陈述受令来源,现场会完整记录。”
“谢巡检真讲规矩。”持刀人笑了,“可惜这里早没驿籍,你的记录送给谁看?”
他说话带一点北地腔。
裴照野看他的靴边。石灰、黑泥,还有一圈红漆蹭在右腕,像刚碰过封筒。
“你去过东仓。”
持刀人瞥他:“裴行舟的儿子,眼睛倒好。”
“你认识我?”
“有人说你会追来。”
屋外忽然响起两声尖哨。
后窗绕行的巡卒刚与守门人交手,院墙外便冲出一辆轻车。车上另有两人,早就等在那里。
持刀人从袖中砸下一只白罐。
裴照野只来得及喊“闭眼”。
石灰粉炸开。
他眼前一白,咳得弯下腰。混乱中,桌板被掀开,后门轰地撞墙。车轮声随即冲出院子。
谢停云在灰雾里下令:“两人守屋,左路包抄!”
裴照野摸到门框,跌跌撞撞冲到院外。灰篷轻车已经载着顾文柏下了北坡。老人半个身体倒在车板边,持刀人压着他。
车后还跟着两骑,一人回身撒下铁蒺藜。先追出的巡卒座马踩中一枚,前蹄猛地跪下,人从鞍上摔进泥里。谢停云勒马绕开,让后队救人,没有把所有骑手都压上去。
裴照野看见轻车右轮晃得厉害。那辆车来时就在院墙外等着,轴套却像临时换过,跑不了长路。北坡往下有两处岔口,只要没在第一处跟丢,仍有机会。
裴照野用袖子擦眼,泪水不断往下流。
灰耳在院外嘶鸣。
他抓住缰绳,翻身时差点踩空。
谢停云骑上青骢马,从他身侧掠过。
她在院门外只停了一瞬,扫过轮印和马蹄。
“车往北坡,右轮旧伤。左路两骑包,其他人跟我。”
她的判断与裴照野看到的一样。
“看不清就跟我后面!”
裴照野夹紧马腹。
“我尽量。”
灰耳冲出院门,蹄铁擦过石板,迸出一点火星。裴照野眯着被石灰刺痛的眼,只盯住前方摇晃的车篷。
车轮声越来越远。
北坡的雾正往下压。
再迟一会儿,车篷就会没进去。
石灰还在眼里磨,裴照野每眨一下都疼。他不敢闭太久,只能借灰耳耳朵的转向判断车声。老马突然朝左打了个喷鼻,前方随即传来轮毂撞石。
“还在左路!”他喊。
谢停云没有回头,只抬手示意队伍收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