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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8章【武拾光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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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呢?”
    “还有……”她想了想,“好像有人在这里递给我一个油纸包,里面是灌汤包。”
    武拾光的眼眶红了。“是我。那个人是我。”
    莜莜看着他,看了很久。“对不起,我不记得你了。”
    那天晚上,武拾光坐在木屋前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阿渡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酒壶。
    “你还是忘不了她。”阿渡说。
    “我忘不了。”
    “可她忘了你。”
    “她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但你还是会难过。”
    武拾光沉默了很久。月光照在他脸上,照见了他眼底的泪。“我不难过。她活着,我就满足了。”
    阿渡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真的长大了。不是年纪长大了,是心长大了。他能忍,能扛,能在最痛的时候不出声,能在最想哭的时候笑出来。
    “你师父要是能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会很高兴。”阿渡说。
    武拾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那道金色的纹路还在,万妖之祖的残魂被封印在纹路下面。
    “我师父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我的路,就是带着莜莜,走遍天涯海角,找到恢复她记忆的方法。如果找不到,就陪着她,重新认识她。一天不行就一个月,一个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一辈子。”
    “一辈子很长。”
    “我知道。”
    “你不怕?”
    “不怕。因为她值得。”
    阿渡没有再问了。他把酒壶递给他,武拾光接过,喝了一口。烈酒烧过喉咙,在胃里燃起一团火。他想到了莜莜第一次喝他煮的鱼汤时说“咸了一点”。想到了她第一次吃灌汤包时说“还行”。想到了她第一次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弯成的月牙,像一朵花慢慢开放。
    他要把那些记忆找回来。不是为她,是为他们。
    第二天早上,武拾光收拾好行李,站在木屋门口等莜莜。她从山坡上走下来,白发在晨光中闪着银色的光。
    “我们去哪?”她问。
    “去一个有山有水的地方。屋前种菜,屋后种花。早上起来看日出,晚上看月亮。”
    莜莜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但更多的是好奇。“那是哪里?”
    “不知道。我们去找。”
    “好。”
    两个人沿着小路往山下走。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武拾光走在前面,莜莜走在后面。
    “武拾光。”她喊了他一声。
    他停下来,转过身。
    “你以前,是不是对我很好?”
    “是。”
    “好到什么程度?”
    “好到——愿意替你去死。”
    莜莜看着他,看了很久。“那我现在,也要对你好。”
    “你不用——”
    “我要。因为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你记得。你记得我,我记得你,不公平。”
    武拾光看着她。晨光中,她的白发在风中微微飘动,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丝坚定,像是在说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好。”他说,“那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认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我叫武拾光。你呢?”
    莜莜看着他的手。很大的手,手指修长,虎口有厚茧,掌心里有一道金色的纹路。她把手放在他掌心里。“我叫莜莜。”
    武拾光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握久了会暖。他握紧了。
    “莜莜。”
    “嗯。”
    “从今天开始,请多指教。”
    莜莜看着他的笑脸,嘴角慢慢上扬,完整的,安静的,像月光照在湖面上。
    “请多指教。”
    远处,沉月渡口的钟楼敲响了辰时的钟声。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们走了很远的路。
    从沉月渡口出发,往南走了半个月,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茶馆、客栈、杂货铺、铁匠铺,和沉月渡口很像,但没有江,只有一条浅浅的小河。
    莜莜说:“这里挺好的。”
    武拾光就租了一间屋子,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河边钓鱼,下午在院子里种菜,晚上煮鱼汤。
    莜莜不记得怎么煮粥了,他就教她。米放多少,水放多少,火候怎么控制——他手把手地教,她认真地学。
    学了三天,煮出来的粥还是夹生的。武拾光说:“没关系,慢慢来。”
    莜莜看着碗里夹生的粥,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你煮粥给我喝?”
    武拾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武拾光没有追问。
    她想起了一些东西,但只是碎片——像打碎的镜子,捡起来只能看到自己的一只眼睛、半张脸、一个嘴角。拼不完整,但他不急。
    在小镇住了半个月,莜莜说想走了。没有原因,就是想走。
    武拾光就收拾行李,带着她继续往南走。
    走了十天,到了一个小村子。村子在山里,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子是木头搭的,屋顶铺着茅草。
    村口有一棵很大的银杏树,叶子黄了,落了一地,像铺了一层金。
    莜莜站在银杏树下,仰着头看那些金黄的叶子,看了很久。
    “这里很好。”她说。
    武拾光就找了一间空房子,收拾干净,住了下来。每天早上去山里砍柴,下午在屋前种菜,晚上坐在门槛上看星星。莜莜不记得怎么炒菜了,他就教她。
    油放多少,盐放多少,火候怎么控制——他手把手地教,她认真地学。学了三天,炒出来的菜还是糊的。
    武拾光说:“没关系,慢慢来。”
    莜莜看着盘子里糊了的菜,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是不是你炒菜给我吃?”
    武拾光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觉得应该是这样。”
    在山村住了半个月,莜莜说想走了。没有原因,就是想走。武拾光就收拾行李,带着她继续往南走。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经过了无数的镇子、村子、山丘、河流、田野。
    每到一個地方,莜莜都会说“这里挺好的”或者“这里很好”,然后住几天,或者住半个月,然后说“想走了”,然后继续走。
    她一直在找什么。武拾光知道,但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往前走,往前走,走到那个地方,你就知道你是谁了。
    第九个月的第十一天,他们走到了一个湖边。湖很大,水很深,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宝石嵌在山谷里。湖面上没有风,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上的白云和飞鸟。莜莜站在湖边,看着那片深蓝色的水,一动不动。
    “怎么了?”武拾光问。
    “这里……我来过。”
    武拾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光——不是浅金色的光,是一种更亮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你记得什么?”
    “记得……一片湖。深蓝色的,很大,很安静。湖面上有一只小舟,舟上有两个人。他们在看星星。”莜莜转过头看着武拾光,“其中一个人是你。”
    武拾光的眼眶红了。“另一个人呢?”
    “另一个人是我。”
    莜莜蹲下身,伸手探入湖水中。水是凉的,凉得像深秋的风。她的手指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涟漪,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一直扩散到湖心。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地落进湖水里,和湖水融在一起,分不清哪滴是泪,哪滴是水。
    “我想起来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全部,是一部分。我想起了无相月,想起了血引阵,想起了锁灵棺,想起了万妖之祖。想起了你。”
    武拾光跪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想起了我什么?”
    “想起了你给我买灌汤包,给我送金疮药,给我煮粥,给我剥蛋,给我包扎伤口,给我打情人结。想起了你说‘你不是工具,你是你自己’。想起了你说‘我喜欢你,不是那种喜欢,是那种想和你一起种地、养鸡、喂鸭、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喝鱼汤的喜欢’。”莜莜抬起头看着他,眼泪从她脸上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我都想起来了。”
    武拾光哭了。不是无声地流,是像一个孩子一样,哭出了声。眼泪从他脸上流下来,滴在湖水里,滴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滴在她苍白的指尖。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我回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
    莜莜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很凉,但很温柔。
    “别哭了。”
    “我没哭。”
    “你哭了。我看到了。”
    “是风迷了眼。”
    “湖上没风。”
    “……那就是你的话迷了眼。”
    莜莜笑了。不是那种“差一点就成了笑”的笑,是真正的、完整的、像花开放一样的笑。武拾光看着她的笑容,眼泪流得更凶了。莜莜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她听到了他的心跳,有力而平稳,一下一下,像鼓声。她闭上眼睛,闻到了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温暖的,干燥的,干净的。她不想睁开眼睛。她想就这样靠着,靠一辈子。
    “武拾光。”
    “嗯。”
    “我们回去吧。”
    “回哪?”
    “回我们的家。木屋。溪边。有灶台,有粥,有水煮蛋,有纸条的地方。”
    “好。”
    他们站起来,手牵着手,沿着湖边往回走。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深红色,湖面上倒映着晚霞,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武拾光走在前面,莜莜走在后面。走了几步,莜莜忽然停下来。
    “武拾光。”
    他转过身。
    “你以前说过,有一天,如果我们都活下来了,你想做什么?”
    “种地,养鸡,喂鸭,每天早上煮粥,每天晚上喝鱼汤。”
    “现在还这么想吗?”
    “还这么想。”
    “那我们就这么过。”
    “好。”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莜莜笑了,武拾光也笑了。笑声在湖面上回荡,惊起了芦苇丛中的一群水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挂在天空。
    远处的沉月渡口,钟楼敲响了戌时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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