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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音苍老、阴沉，裹着无尽的贪婪与戾气。莜莜浑身的龙鳞在一瞬间全部炸开，右肩的鳞片疯长起来，蔓延到半个后背，青金色的光芒刺破了周围的黑水。她咬紧了牙关，握紧了那把梭子。
权竞霆来了。
而她背后，是姐姐。她前面，是那个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的男人。她腰间的绳子上，有一根细细的线连着两个人之间的信任。
她站在墨渊的湖底，站在两百年的仇恨和恐惧中间，忽然不想躲了。
"姐姐。"她没有回头，对着光罩里说了一句话，声音隔着水传过去，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我这次不跑了。"
水流在翻涌。
权竞霆没有亲自下水。他站在湖岸上，用一把通体漆黑的骨杖插入水面，杖尖的紫光顺着水脉蔓延下来，把整个湖底搅得天翻地覆。莜莜感觉到脚下的淤泥在震动，碎石从断壁上簌簌往下落，水里的暗流像无数只手在撕扯她的四肢。
但真正可怕的是那些从紫光里分化出来的东西——一团一团灰黑色的影子，没有固定的形状，像烟又像水，从水脉深处涌出来，朝她和王权富贵围拢。那些影子触碰到断壁残垣，柱子就像被咬了一口似的凹陷下去，表面泛起一层腐蚀的白沫。
"别碰它们，"莜莜对王权富贵喊，"那是权竞霆炼化的蛊影，沾上会腐骨——"
她话音未落，一道灰影已经缠上了她的脚踝。剧痛从小腿传来，她低头一看，右脚的靴面正在快速变黑发脆，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片片剥落。她咬着牙用梭子往脚踝处一划，梭尖的青光切断了那道灰影，但脚踝的皮肤已经留下了一片铜钱大小的黑斑，痛得她整条腿都在抖。
她没时间看伤口。更多的灰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了。
就在这时候，她身后响起一声极轻的剑鸣。
王权富贵拔了剑。那把剑从鞘中抽出来的时候，剑身通体雪亮，没有任何花纹装饰，但剑刃上映出的光将周围十尺内的黑水都照亮了一瞬。他挥剑的方式跟莜莜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太快了，快到在水里几乎看不见动作，只见剑光闪过之处，那些灰影被切开了一道道整齐的口子，像薄纸被裁刀划破。
但他每挥一剑，脸色就白一分。
"你不能再打了——"莜莜冲过去抓住他的手腕，"你体内的东西快压不住了——"
"压不住就压不住。"王权富贵说，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前方越来越密集的灰影，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生死边缘。他反手把她的手拨开，将她往身后挡了一下，"你带你姐姐走。"
"我走不了！光罩打不开——"
"用这个。"
王权富贵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塞进她手里。莜莜低头一看，是一截枯树枝——断了几天了，断口干枯发白，但枝上那片嫩绿的芽苞还在，在暗水中微微发光。
"你的树。"他说，"我试过，它不怕权竞霆的禁制。"
莜莜攥着那截槐树枝，指节发白。她看着王权富贵转身面向那些涌来的灰影，他握剑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快被体内力量撑爆的人，但他后颈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鼓动，一下一下的，像有什么活物要从血管里破出来。
"你——"她开口。
"快去。"他没有回头。
莜莜咬住下唇，转身游向那团光罩。她把槐树枝按在银白色的屏障上，树枝上的芽苞猛地颤动了一下，然后那层屏障像是被什么东西咬开了一道口子，从接触点开始往四周龟裂，银光碎成一片片零落的光斑，消散在黑水中。
笼子开了。
龙微云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四根锁链还锁着她的四肢，铁链拖在石地上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她的灵力被封了大半，但双腿还能站。她隔着碎裂的光罩看着莜莜，又看着远处那个挥剑的身影，金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他是谁？"龙微云问。
"他是——"莜莜顿了一下，"他是来找我的。"
龙微云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把我右手的链子砍断，"她说，"我的血能开路。"
莜莜举起梭子，用力扎进龙微云右手腕的锁链扣锁处。梭尖淬毒的龙血撞上锁链的封印，爆出一串火花，锁链当啷一声断了。龙微云活动了一下右手腕，被箍了两百年的皮肤上留下一圈青紫色的淤痕，但她顾不上疼，把手掌按在脚下的湖底石板上，用力一压——
金色的光从她掌心漫出去，顺着石板上的裂纹蔓延开来，水底轰隆作响，一条被碎石掩埋的通道在她们脚下显露出来，入口处的水流急速旋转着，形成一道通向更深处的漩涡。
"密道。"龙微云说，"直通外面的溪流。走。"
莜莜却回头了。
远处，王权富贵的身影被层层灰影围住了，剑光越来越暗，越来越慢。他体内的封印正在崩裂，一股寒意从他周身迸发出来，把周围的黑水冻成了一层薄薄的冰壳——那是龙族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翻搅，想要挣脱人族血脉的牢笼。
"你走。"莜莜把龙微云往密道入口推了一把，"顺着密道出去，往西走，别回头。我去带他——"
"莜莜！"龙微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你救不了他！他体内封着的是龙渊未碎之前、历代龙王的精血——那东西两百年前被权竞霆从龙宫抢走，封进了一个人族婴儿的身体里做容器，就为了日后方便操控龙族的力量——他一旦彻底解放，会被那力量撕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