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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第1/2页)
录制结束后的工坊里,摄影灯关了大半,只剩基础照明还亮着。工作人员正在拆卸测试区的防爆隔板,假人断口边缘的模拟血浆已经不再滴落,在灯光下泛着半凝固的光泽。
林远把剑收回剑鞘,正准备去休息区,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J.尼尔森走在最前面,大卫·贝克紧随其后,道格·马凯达从侧面绕过来。三个人的表情和刚才在评委席上判若两人——不是节目里那种克制而专业的审视,而是终于可以不用再端着架子的样子。
“林远。”J.尼尔森先开了口。他在林远面前站定,摘下眼镜,没有像平时那样用衬衫下摆去擦镜片,而是直接握在手里,“刚才在节目里我不能把话说得太满。评委必须保持客观,至少看起来是客观的。但现在摄像机已经关了。”
他把眼镜折好放进口袋,看着林远,眼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你的那把剑,是我在《锻刀大赛》九季以来见过的最好的作品。不是这一季最好的,也不是最近几年最好的。是所有。”
大卫·贝克没有等他说完就接过了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尼尔森说的是技术层面。我想说的是——从武器史的角度来看,你的剑也是一件突破性的东西。手半剑的形制是纯粹的欧洲中世纪实战武器,但你融入的材料工艺和表面效果,在现存的任何历史样本里都找不到对应。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古代武器复制,见过太多所谓的创新只是把不同时代的元素拼在一起。你不一样。你做出来的东西是真正的新东西。”
道格·马凯达没有说这些。尼尔森和大卫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一直盯着林远手里的剑。等两位评委都说完了,他才往前走了一步。
“尼尔森能把你的工艺拆明白,大卫能告诉你这把剑在历史上的位置。我只跟你说一件事。”道格的声音还是那种粗粝的质感,但语调比平时认真得多,“我握着你那把剑的时候,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我是个圣殿骑士,举着它就该去砍翻几个恶魔。不是比喻。我在测试台上劈那个假人的时候,脑子里就是这个画面。”
他看了一眼林远手里的剑鞘,又抬起眼,眼神直接而坦率。
“我经手的刀剑少说也有几百把,从来没有一把让我有这种感觉。所以我也不绕弯子了——这把剑的订制,什么时候能排?价格你定。”
J.尼尔森在旁边微微点头,等道格说完才重新开口:“订制的事回头再说。今晚我想请你吃顿饭,我们三个一起,不是节目组的安排。你的云纹夹钢匕首我还有不少细节没弄明白,那把剑的材料处理我更想当面请教。之前碍着节目流程不能走下来细看,现在录制结束了,不用管那些规矩了。”
大卫·贝克补了一句:“我也一样。你在第一轮做的那把匕首,花纹的走向和刀型弧度之间的配合,我当时隔着好几米没看清楚。你说是祖传的工艺不方便在镜头前细讲——这个我们完全理解。私下聊,不在摄像机范围内,你说多少算多少。你的手艺值一顿像样的晚餐。”
林远点了点头。“晚餐没问题。不过稍等一下——”
他的目光越过三位评委,落在工坊另一侧。
格雷格站在工作人员旁边,看着自己的那把弹簧钢手半剑被装进带泡沫内衬的塑料箱。工作人员合上箱盖,贴上标签,搬走了。他的剑在测试里撑过了劈砍假人和钢盾板甲,刃口没有崩缺,J.尼尔森亲口认证了弹簧钢的韧性表现。
但剑本身不会跟他回家了。节目的规则林远很清楚——选手作品归节目组所有,用于后续展示和宣传。
他在网上查资料时看过一个论坛帖子,一个往季选手说得直白:就是等于把自己做的刀卖给了节目组,卖了一万块。但那个选手是冠军。格雷格不是。
林远朝评委们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往格雷格那边走去。
格雷格正把参赛证从脖子上取下来,仔细地卷好挂绳,放进夹克口袋里。看到林远走过来,他直起腰,咧嘴笑了一下。
“嘿,冠军。恭喜你。你那把剑真是厉害。”
“你的剑在测试里表现很稳,”林远说,“刃口一点没崩。”
“弹簧钢嘛,韧性够。”格雷格拍了拍胸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参赛证放好了,“就是做不出你那种效果。你那把剑在灯光底下转的时候——那个金色的光,我在旁边看着都想走过去摸一下。”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但那个笑容挂了几秒就淡了。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工作人员的方向飘了一下——塑料箱已经被搬走了,工作台上空荡荡的,只剩下测试前放剑的那个展示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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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被收走了,心里不好受吧。”林远说。
格雷格收回目光,耸了耸肩。“规定嘛,都签了协议的。也没啥,比赛打完了,回家歇两天,接着干活。”
他说到“接着干活”的时候,右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隔着夹克的布料能看到指节短暂的收紧又松开。
“回去之后单子排得满吗?”林远问。
格雷格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么具体的问题。他张了张嘴,然后用一种不想隐瞒但也做不到坦然的态度说:“还行。前阵子接了几把猎刀,够忙一阵的。就是——”他顿了顿,挠了挠后脑勺,“比赛这段时间没开工,推了两个单子。回去得赶紧给人补上,订金都收了,拖久了不好。”
推了两个单子——能被轻易推掉的单子,数量本来就不会多。订金都收了——他需要这笔钱才能开工买材料,不是先垫着做完再收全款。
“你还有其他收入来源吗?”林远问。
格雷格愣了一下,但林远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就是在问一个刀匠最实际的情况。
“家里有个祖传的农场,租出去了一部分,收点租金。”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多,够付个税。主要还是靠做刀。小地方,订制的人不多,一年能接几单算几单。”
他说完又笑了一下,耸耸肩。“我一个人过日子,也花不了多少。就是设备坏了换新的得攒一攒,别的都好说。”
农场租金只够付税。一年能接几单算几单。设备坏了得攒。每一个信息都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出来的,但拼在一起,就是一个中年刀匠的全部家底。他的剑在测试里撑到了最后一关,但这把剑已经被装进塑料箱搬走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亚军的名号和一笔也许微薄的通告费。
林远把冠军支票从口袋里抽出来,递过去。
“这个你拿着。”
格雷格低头看了一眼支票,脸色变了。不是惊喜,是一个人的处境被另一个人看穿了之后那种短暂的无措。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接。
“这是你的奖金——”
“我暂时不缺这笔钱。”林远说,“生活费家里有给,而且拿了冠军之后接订制的价格不会低。这一万美金对我来说不是非留不可。”
对于林远来说,一万美金确实不少,但在他完成了圣骑士十字剑的制作之后,系统任务便已经完成,五十枚金币也已经躺在了他的储物格里。
一万美金,也就是两三枚金币的价值,他或许没有这么多现金,但也不至于说没了这笔钱就过不下去。
而且道格的订制显然也会为他带来一笔收入,在不缺钱的前提下,他不介意慷慨一下帮助格雷格。
毕竟他看起来确实需要钱。
格雷格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他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掏出来,又放回去。他没有说“这怎么行”,也没有说“我不能要”——那些话在他嘴里打了一个转,被他咽了回去。
他从夹克内袋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旧笔记本,封面边角磨得发白。他撕下一页,在上面写了一串电话号码,又补了邮箱地址,字迹潦草但每个数字都写得很用力。他把纸条递给林远。
“算我借的。等手头缓过来了,一定还你。”
林远接过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好。不急。”
格雷格把支票折好放进夹克内袋,拉上拉链,用手在胸口按了一下,确认东西放稳了。他抬头看着林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回去我把那把弹簧钢剑的图纸改了,试试你教的折锻法。做出来我发照片给你。”
“好。”
格雷格朝他点了点头,又朝评委席那边看了一眼,转身往门口走去。他推开那扇对开的金属门,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工坊里残余的丙烷味淡了一些。停车场上一辆皮卡发动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发动机咳了两声才打着,前灯在碎石地上切出两道昏黄的光,缓缓拐上了公路。
林远转过身。三位评委还在原来的位置等着。道格靠在展示台边上,尼尔森已经重新戴上了眼镜,大卫·贝克正用拇指摩挲着下巴——他在比赛里思考技术问题的时候就是这个动作。
“抱歉,让几位久等了。”林远走过去。
“不用抱歉。”J.尼尔森摆了摆手,“你刚才做的事,比任何锻造技术都更能说明你是什么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