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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时夏的手指悬在密码锁上方,微微发颤。
一个、一个地按下去。
自己的生日。
咔嗒。
门开了。
孟时夏的呼吸骤然停住。
她盯着那扇门缝,里面透出的光极其微弱。
不走进去,根本不知道里面的是什么。
门后是一条窄窄的通道,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隐没在幽暗中,看不清有多深。
一股说不清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好似很寒冷,又好似很干燥。
里面到底摆放了什么东西?
孟时夏的心脏像是在被人重重敲打,仿佛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她的大脑里博弈。
在劝她,不要进去。
不能进去。
她应该退回去。
理智在她脑子里尖叫。
退回去,锁上门,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巴黎的时候查尔斯先生就已经说过了,他需要的只是一名听话的妻子。
而他的禁区一旦触碰,后果她已经在商序身上看得清清楚楚。
可她的脚却钉在原地。
里面是什么?
为什么密码会是她的生日?
查尔斯先生到底藏了什么东西在这扇门后面?
和她有关吗?
孟时夏攥紧了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撞击的声音,又急又重,像是要冲破胸腔。
她朝黑暗中探出半步。
同时,身后忽然传出脚步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
孟时夏浑身的血霎时凝固。
她的动作在瞬间停下,慢慢转过头。
周琮也站在走廊尽头。
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带松了一截。
灯光从他身后铺过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可他的整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只有下颌的线条被微微照亮。
他在笑。
那笑意浮在嘴角,依旧温和,依旧是在巴黎突然出现,拯救了走投无路的她的查尔斯先生。
可他的眼睛是暗的,暗得像无底的深海,里面什么都没有。
“时夏。“他开口:“你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
孟时夏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扶着门框的手在抖,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可身后就是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她无处可退。
周琮也走到她面前停下,低头看她。
“我本来想,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你。“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过她冰凉的脸颊:“但你既然这么想知道——“
他笑着,将门推开得更大了些。
“——那不如,就趁着现在,我们就一起进去看看吧。“
他的手指扣住她的手腕,第一次不由分说地就将人拽了进去。
孟时夏被他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周琮也顺势揽住她的腰,几乎是半扶半拖地将她带进了门内。
通道比想象的更深。
走了大约七八步,空间骤然开阔起来。
孟时夏的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浑身的血液从头顶开始一层一层地冷下去。
四面墙壁上,全是照片。
从地面到天花板,密密匝匝地铺满了。
有些镶在黑色画框里,有些直接用图钉钉在软木板上,有些散落在架子上、桌面上,层层叠叠地堆叠在一起。
而那些照片中的人物——
全是她。
孟时夏站在房间中央,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膝盖发软。
墙壁正中间那张最大的照片里,她穿着一件旧得有些发白的卫衣,蹲在街角蹲在一个快餐店后门外,正从防水布里取出一个装着冷饭的塑料盒。
晚秋的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的脸颊冻得有些泛红,可她嘴角还努力地弯了一下,像是想对自己说点什么鼓励的话。
照片右下角印着拍摄日期。
五年前。
父母刚刚出事。
孟时夏的呼吸开始发颤。
她踉跄着往旁边挪了一步,撞进了另一面墙的照片里。这一张是她站在殡仪馆门口,穿着黑色的孝服,整个人瘦得脱了形,眼神空荡荡的。
她的手里攥着两份死亡通知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
她记得那天。
父母的车祸被定性为意外,年幼的孟时夏她跪在太平间门口求了整整两个小时,工作人员才让她进去看最后一眼。
那天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因为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像被掏空了。
可照片里她的背影,被拍得那样清楚。
清楚到她能看见自己后颈上那道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凸起的骨节。
周琮也那天也在?
孟时夏记得自己从殡仪馆出来以后,在路边干呕了很久。
她不知道那天有人在远处架着长焦镜头,把她的狼狈一帧一帧地记录下来。
“你当时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周琮也的嗓音很轻,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你那个大哥在父母死后依旧没有改变,你的奶奶重病晕倒,是你卖掉了家里所有可以卖的东西,才支撑起了那个家。“
孟时夏猛地转头看他。
“你——“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查尔斯先生,你到底……你一直在看着我?甚至在我父母死去的时候你也在?“
周琮也的下颌绷了一下,又松开。
“是。“他说。
孟时夏往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偏头看了一眼,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
这一面上贴着的照片是读了大学的她……和商序。
商序陪她在便利店吃关东煮。
商序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商序在地铁口等她下班,手里拎着一袋热包子。
每一张照片里的商序脸上,都被人用了黑色的油性笔大大的画了一个大大的X。
“商序……“孟时夏的声音又惊又恐:“查尔斯先生,你……你一直在观察着我们?那商序在法国的出轨,他所作的一切的事……”
孟时夏现在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查尔斯先生可以说不是偶然遇见的自己?
他从很早开始就已经在观察着她?
那么商序在巴黎做的哪些错事,会不会也是查尔斯先生的杰作?
周琮也终于转过来看她。
“姓商的家里本来就是普通家庭,负担不了他出国留学的负担。“周琮也的声音很平稳:“他最开始能够出去的五万块……。“
他顿了顿。
“是你曾经的奖学金。“
孟时夏怔住了。
她盯着周琮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谎言的痕迹。
可那双眼睛里只有密不透风的暗色,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分明。
“而后来,是他本是不够,在国外书也都不好,语言更是学不通。但因为有你在国内的资助,倒是成全了他能够在巴黎的生活开支。”
周琮也知道孟时夏不想听这些,但他此刻必须要将这些一一告诉她。
这样,或许就能冲淡小兔心理上对自己的恐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