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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恩威(第1/2页)
几位政事堂相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姬昭手中那个信匣上,又迅速扫过侍立在门口、面色凝重如水的李春城。
他们都是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臣,嗅觉何其敏锐,立刻意识到,三皇子此刻打断皇帝议政呈上的,绝非寻常之事。
能让这位近来行事愈发沉稳的三皇子如此郑重其事,甚至带着李春城这个风闻馆主事一同前来,此事定不寻常。
庆顺帝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敛去,他看了看神色肃穆的儿子,又瞥了一眼那信匣,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哦?
何事如此要紧,竟让你与李卿一同前来?
呈上来。”
当值太监连忙上前,从姬昭手中接过信匣,小心翼翼捧到御案之上。
庆顺帝没有立刻打开,修长的手指在信匣光滑的表面轻轻叩击了两下,目光扫过下首神色各异的几位重臣,最后落在姬昭身上:“说吧,里面是什么?”
姬昭深吸一口气,将信件内容,以最简练、最客观的语言,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
随着他的叙述,乾清宫内的温度仿佛在急剧下降。
几位政事堂相公,有人眉头紧锁,有人面露惊疑,有人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捻着胡须。
王乘依旧垂着眼睑,只是那捻着念珠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庆顺帝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等到姬昭说完,他脸上已是一片冰寒,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被触及根本利益、被严重冒犯后产生的、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怒意。
他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缓缓打开了信匣,取出了里面的信件,一字一句地看了起来。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皇帝手中信纸翻动的轻微沙沙声,以及几位老臣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过去,庆顺帝看信的速度很慢,看得很仔细。
他的表情从最初的阴沉,逐渐变得有些复杂,愤怒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别的东西——是失望?是警惕?还是别的什么?
终于,他将最后一页信纸放下,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御座上,闭上双眼,手指轻轻揉捏着眉心。
良久,他才睁开眼,目光如电,扫过殿中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那信纸上。
“好,好得很。”
庆顺帝的声音不大,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玉砖上,冷硬刺骨,“朕还以为朕治国治得很好,不敢说是海晏河清,至少也是天下安宁,百姓有所食。
没想到啊,就这一封信,朕成了一个昏君,昏庸至极,便是那些亡国之君,只怕也比不上啊。”
“陛下(父皇)息怒!”
殿内众人,连同姬昭和李春城,齐齐躬身。
“息怒,我息什么怒?我很好,一点都不生气!”
庆顺帝咬牙切齿,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称呼都已经变了。
政事堂五位大臣中,唯有汪林没有低着头,而是看向皇帝手中的信纸。
皇帝瞬间明白过来,将纸交给汪林。
随即看向老三。
“这个消息,怎么会在你这里?”
姬昭想了一下,随即解释道。
“四弟去陈阳府之后,遇到有书生上告,就让七妹的门人李叶青去荆门府查案,李叶青查到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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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又怕消息送不出来,碰巧从前与五弟有旧,五弟曾与他说过风闻馆之事,所以用上了儿臣这条送信途径。”
这话其实是说给其他几位听的,不过是塞责一下。
只是父皇只要听到李叶青这个名号,大概就能明白过来究竟是什么事。
这时候,右相汪林颤颤巍巍地放下手上的信纸。
“李叶青?是那位护堤救民的好汉吗?”
“正是。”
“朕记得他,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姬昭长舒一口气。
这算是父皇为他的说法背书了,也算是承认风闻馆算朝廷的一条消息传递渠道。
汪林也点了点头,朝着皇帝说道。
“陛下,这信十有八九是真的,只是牵扯太广,还得派人去核实。”
“对,汪师傅说的是老成持重之言!”
皇帝认可了右相的发言。
自从前次禁足风波之后,自己这位老师傅,似乎是学得圆滑了许多。
在朝堂上也不再梗着脖子,也不是时时刻刻一副暴脾气。
若是以为他就此失去持正之心,那就错了。
几次议政论事之后,庆顺帝非但没有看轻这位老师傅,觉得对方也变成卑躬屈膝、谗言媚上之徒,反倒是觉得这位老师傅越发的持重。
看事情也越来越一针见血,每每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关键地方。
就是人看上去苍老许多。
但他也更加敬重对方。
片刻沉默后,庆顺帝缓缓开口,恢复了帝王的冷静与威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必须彻查!科举取士,乃国朝根本,岂容此等魑魅魍魉上下其手,玷污清名,寒了天下士子之心?
不查个水落石出,不将涉案人等严惩不贷,朕,愧对天下,愧对列祖列宗!”
他略一停顿,目光变得锐利:“礼部,掌天下礼仪、祭享、贡举之政令,科场出此弊案,礼部难辞其咎,该去一位侍郎,看看我大乾的抡才大典,究竟被蛀蚀到了何等地步!刑部,主天下刑名,此等大案,自当介入。吏部,考功司何在?官员涉弊,吏部亦有稽核之责。至于锦衣卫……”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太监总管刘柄:“传朕口谕,命北镇抚司镇抚使韩烈,即刻点齐得力人手,听候调遣。”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垂首侍立、呆若木鸡的王乘身上。
王乘此刻心中早已是惊涛骇浪,信件中虽未明指他,但牛晨是他门下弟子,又与叶家牵涉甚深,无论如何,他这个座师、这位同朝为官的老师,还是他下放地方历练的举荐人,都脱不了识人不明、管教不严的干系。
皇帝此刻的目光,让他如芒在背。
见到皇帝视线转来,王乘不再犹豫,撩起紫袍下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沉痛与惶恐:“陛下!老臣……老臣有罪!请陛下重重治罪!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往圣先贤啊!”
他这话说的时候带着哭腔,似乎是要将心肺都掏出来一样。
他的悲伤,不像是装出来的,倒像是真的某种信念被击碎之后生出的天地皆远去的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