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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尤其是周祺几人,简直就是乍闻晴天一声惊雷。
霍时樱的话极其值得深思,是啊,妇女解放与性别压迫的观点是马克思和恩格斯都盖章认证过的。
尤其是恩格斯早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中就指出过,历史上最早的阶级压迫就是与男性对女性的压迫同时发生的。
它甚至不能简单笼统地称之为性别压迫,因为这并非双向的,而是男性通过垄断生存资源,以家庭为最小单元,以婚姻制度为囚笼,系统性地对女性进行从身体到心理的全方位压榨。
他也是在座各位中早期的留学派,接受西方思想启蒙更早,如果非要说谁最能理解霍时樱这个现代理想主义平权者的话,那么周祺当仁不让。
周祺绝对是最希望平权与文明能真正绽放在华夏大地上的一位领袖,所以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住了两位女性的话头:“霍同志,邓同志,你们说的没错,解放全人类,正是我们党的核心宗旨和最终愿景,很遗憾也很抱歉之前的工作没做到位,关于妇女解放路线的问题产生了这么大的失误。”
他一开口,就不着痕迹地堵上了其他人的嘴巴,不过他们也没有可以反驳的余地了,因为这是信仰问题。
没有人敢说解放全人类不包括半数的女人,就算有人这么想,那也不可能像霍时樱那样搞政治自杀。
不然以后在党内怎么混?
周祺是大管家,是管统战和外交的润滑剂,他能开口认错,已经是代表了核心成员的意见。
不破不立,既然这延安的天已经被霍时樱捅破了,那么有些东西也是时候立一立了。
还是那句话,周祺比其他人都更了解她,她从来都不鲁莽。
抛开政治不谈,霍时樱绝对是一个他非常欣赏的后辈,甚至可以说,周祺对能有这样一位一心向人民的青年大拿而感到庆幸。
他们只能掌握一时的权柄,时代终究要更迭,女性要站起来,不可能靠乞求父权和资本家的良心突然悔悟,只能靠自己的獠牙和力量。
如果霍时樱不是一个如此疯狂又激进到连自己的项上人头都可以拿来做筹码的青年,那她只会在体制内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理想主义需要对等的手段去捍卫,很显然,她已经开始实践这一点了。
周祺非常乐意为她护航。
“谢谢周部长理解,我这里有些资料想给各位委员看一看。”她把从实验室带过来的一沓马兰纸交给警卫员挨个分发下去。
“这些是白杨县自成立以来近一年时间扩张的花费,立项的成果,还有规划的落地,人事档案等等,都是县委班子花时间整理出来的年度总结报告,希望大家能认真看一看。”
霍时樱突然话锋一转,从阶级路线转到了实际的利益问题上来,而且说的话堪称杀人还带诛心的:“除了边区内自愿在白杨县落户参与生产建设的妇女以外,其他一万三千多名妇女都是被国军转卖进来的,为了解救她们,我和我姐姐花了很多钱,给了封锁线上的国军很多高级糖果和香皂,换他们全须全尾地把妇女们安全送到边区这边来。”
“这一万三千多名妇女中包含了一千多名十二岁以下的女童,其中轻度残疾的有三百多名,重度残疾的有一百多名。卫生所对重度残疾的定义是,完全丧失行为能力,即眼瞎、耳聋、肢体残损、精神失常等等,轻度残疾的定义是有面部挫伤史、四肢骨折史、脏器受创、受过侵害或有严重心理疾病。经过调查,这些不同程度残疾的女童仅有1%为天生残疾或者重病,剩余的99%均为,人——为——迫——害。”
她说话的语气很轻,很温和,可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众人心头一颤,有不少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尤其是身为军人的那些,他们拿着报表的手都气得有些发抖了。
“我们的战士在前方保家卫国,是让这些畜生在后方欺凌弱小的吗!她们还是孩子啊!怎么下得去手的!畜生!全都是畜生!”
“不仅下得去手,而且手段极其恶劣。这是白杨县收容的妇女们的证词,有将近三分之二的妇女同志遭受过严重的暴力与性侵害,施暴者包括但不限于丈夫、公公婆婆、同宗叔叔、伯父、侄子,甚至是自己的儿子,逃荒路上遇见的陌生男人。”
“同志们,如果我们不彻底打破父权、夫权、男权这三座压在妇女头上的大山,我们的国家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妇女和女童是一个国家的根本,没有了她们,就没有了未来的人口,没有了人口,国家和民族都会灭亡。”
“当一个社会正在系统性地自残、自杀时,如果不彻底把腐烂的根基拔除,结局就只能走向毁灭。就算打赢了战争,等你们回头看的时候,家园满目疮痍,洒满了妇女和女童的尸体与鲜血,我们还怎么去建设它?”
“来,再看一下白杨县一万三千多名逃难妇女与女童近半年来的生产总值,包括粮食产出,工厂产量和对外贸易总额。解放妇女,就是在解放国家的生产力,像西方国家以及苏联,都正在鼓励和推动妇女走进工厂乃至上前线战斗,我觉得在这方面我们也不能落后。”
“想想看吧,是五十个人产出的粮食更多,还是一百个人产出更多?算经济账会算吧?当其他国家的妇女都已经走出家庭掌握了生产资料的时候,它们天然就比瘸着腿走路的中国更强大,更进步。”
这是给高层开上女权洗脑大会了,偏偏她用的还是阳谋,看着报表上那惊人的投入产出比,别说反驳了,就连何部长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被震惊的。
“父权不止是在压迫女人,更是在毁了我们的家园,毁了国家的根基和一半的生产力,父权是我们所有人民的阶级敌人,所有人都应该,也有权利,去抵制它、打破它。”
她就这样教会议室里的一群男人去自己打自己,诸如何部长之流,脸已经彻底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