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他用那个小葫芦,一滴一滴地将地上还能收集到的酒液全都装了进去,连沾了酒的泥土都不放过,刮下来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小黑在旁边看着。
就在这时,酒疯子忽然停下了动作。
他凑到小黑跟前,鼻子在他身上使劲嗅了嗅,像是在闻什么稀罕玩意儿。
一股浓烈的酸臭味混合着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小黑差点当场去世。
「奇怪……」
酒疯子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困惑。
「小猫咪,你身上……怎么有股熟悉的味道嘞?」
他吸了吸鼻子,又补充了一句。
「好像那个人的味道嘞。」
小黑一脸茫然:「……那个人?哪个人?」
「就是那个人啊。」
酒疯子理所当然地说道,但看他那迷茫的眼神,显然自己也说不清楚是哪个人。
看着他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小黑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可是亲眼看到,就在刚才,这个疯子是怎么一巴掌一个,把那两位不可一世的大自在帝尊拍成肉泥的。
那乾脆利落的劲儿,比拍死两只苍蝇还轻松。
现在想来,小黑的后颈皮还一阵发麻。
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拱了拱爪子,语气尽可能地谦卑恭敬:
「那个……前辈,多谢您的救命之恩。晚辈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做打扰,先行告辞了?」
说完,小黑就想脚底抹油,赶紧开溜。
这个地方太邪门了,这个疯子更是邪门中的邪门。
然而,他的后腿刚蹬了一下,一道影子就闪电般扑了过来。
「你不许走!」
酒疯子一把就将小黑从地上拎了起来,两只手抓住,举到自己面前。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一脸坏笑道。
「小生可不能让你走!」
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小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他脖子猛地一缩,四条腿在空中胡乱蹬了蹬,却发现自己像是被一座太古神山给镇压了,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完犊子了。
小黑心里咯噔一下。
酒疯子把最后一滴能收集到的残酒收进葫芦,宝贝似的塞进怀里,然后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黑,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桀桀桀……你走了,谁陪小生去找新酒?」
小黑身躯一震,一脸茫然:
「……新酒?」
「对啊!找新酒去!」
酒疯子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一只手就这么拎着小黑的后颈皮,像拎着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
「星泪花没了,不是还有月髓嘛。你要陪小生去找。」
小黑四条腿在空中疯狂地划拉着:
「前辈!前辈您听我说!晚辈修为低微,道行浅薄,去了也是拖累您啊!您看我这小身板,一阵风就吹跑了,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酒疯子拎着他,大步流星地就往深处走去,头也不回地说道:
「没事,要的就是你身板小。」
小黑一愣。
只听酒疯子继续说道:
「那地方有只大家伙守着,它追你的时候,小生正好可以趁机去偷月髓。」
小黑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过了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所以,我是诱饵?」
酒疯子一脸你好聪明的样子点了点头。
小黑不挣扎了。
毕竟这个疯子刚才一巴掌一个大自在境帝尊。
不是它能反抗的。
于是,堂堂天虎一族族长,就这么认命地被一个疯疯癫癫的邋遢青年拎着,晃晃悠悠地朝着深处走去。
四条腿在空中无力地摆动着,写满了绝望和生无可恋。
小黑被拎着走了不知道多远,周围的景象越来越荒凉。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前辈,那个……月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酒疯子停下脚步,把他从半空中放了下来。
小黑四条腿一沾地,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酒疯子蹲下身,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跟前,竖起一根沾着泥巴的手指,压低了声音,像是要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那可是月亮的口水。」
小黑:「?」
他一脸呆滞地看着酒疯子,脸上写满了你是不是在耍我的表情。
月亮的口水?
那不就是露水吗?
看到小黑的表情,酒疯子急了:
「不是露水!是月髓!月亮睡觉的时候,从嘴角流下来的!懂不懂!用那个酿出来的酒,喝上一口,就能看见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小黑嘴角抽了抽。
他完全不想去理解一个疯子嘴里的月亮的口水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他只关心一件事,一件关乎自己身家性命的大事。
「那个……前辈,那个大家伙是什么东西?」
酒疯子歪着脑袋,浑浊的眼睛眨了眨,很认真地想了想。
「那是……一只很大很大的蛤蟆。」酒疯子说。
小黑:「蛤蟆?」
酒疯子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无比的圆:
「对,蛤蟆。就这么大!」
他比划的那个圆,看起来比一座山还大。
「它就守着月髓,不让别人碰。小生上次来,想偷偷拿一点,结果被它发现了,追了小生好几座山呢。」
小黑只觉得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这趟浑水没那么好蹚!
能追着这个一巴掌拍死两个大自在帝尊的疯子跑好几座山的蛤蟆,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自己这点修为,跑去当诱饵,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一人一虎继续往更深处走去。
……
大胤皇朝,帝都,紫宸宫深处。
冷宫。
这个地方,从名字到骨子里都透着一股被遗忘的腐朽气息。
一个宫装女子,正静静坐在偏殿的廊庑下,面前摆着一张看不出年岁的古琴。
女子名叫苏静言,三年前,从北朔国送来的一位质女。
「都三年了,这位主儿跟个哑巴似的,没见她跟谁说过一句话。」
两个负责洒扫的小太监缩在墙角,压低了声音,偷偷朝着偏殿的方向指指点点。
「可不是嘛。刚来的时候,太后娘娘就一句好生看管,这好生看管的意思,咱们当奴才的还不懂?就是让她自生自灭呗。」
「嘿,你还别说,这位主儿也是个奇人。不哭不闹,不争不抢,每日就是对着那张破琴,叮叮当当的弹个没完。你说,她是不是早就疯了?」
「谁知道呢,兴许吧。你看她那张脸,漂亮是真漂亮,就是没一点活人气儿,跟个纸人似的。」
议论声很低,但苏静言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疯了?
或许吧。
对这些凡人而言,一个甘愿在冷宫枯坐三年,只为等待一场既定死亡的女子,确实与疯子无异。
苏静言,或者说,若虞芷,缓缓抬起手。
她的记忆已经开始出现了流失,而这也在表明,她开始逐渐融入到阴阳界中来了。
就像退潮的海水,带走沙滩上的印记。
关于太初古矿的模样,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她知道,从这一世开始,每一场轮回的苏醒,她都将忘却前尘。
除了最后一刻。
纤细的手指落在琴弦上,一声清越的琴音,如水波般荡开,驱散了庭院中的死寂。
她在等。
等这一世的因果,走向终点。
秋风萧瑟,吹黄了御花园的落叶。
太后在长乐宫大摆筵宴,为从边关得胜归来的大将军们接风洗尘。
金殿之内,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少年天子慕容煜端坐于龙椅之上,脸上挂着合乎着礼仪的微笑,但眼神却是一片清冷。
座下,左边是以太后母族为首的文官集团,一个个满面红光,高谈阔论,仿佛这江山社稷,全靠他们一张嘴撑着。
右边是刚刚浴血归来的武将,身上还带着洗不尽的煞气,看着对面那些酸儒,眼神里满是不屑。
慕容煜就像一个被摆在最高处的精美木偶,看着两派人马明争暗斗,感受着从身侧珠帘后投来的丶那道无时无刻不存在的掌控目光。
那是他的母后,大胤皇朝真正的掌权者。
酒过三巡,歌舞渐歇。
太后那雍容华贵的声音,从珠帘后慢悠悠地传了出来。
「听闻北朔送来的那个质女,颇通音律。让她来为诸位将军抚琴一曲,也算为今日助兴了。」
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