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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太后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低下头,怔怔看着自己裙摆上那片正在迅速洇开的丶温热的血迹。
她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的血。
这是第一次,她觉得血是烫的。
烫伤了她的眼睛,也烫穿了她那颗冰冷的心。
她忽然觉得很冷,那是直冲头顶的寒意。
她瘫坐在凤椅上,看着地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泊,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赢了吗?
她逼死了那个不听话的儿子,守住了自己的权力。
可是……他死了。
他没有留下任何子嗣,就这么死了。
他一死,皇位旁落宗室,她这个前朝太后,在新帝登基之后,还能剩下什么?
她守了一辈子的江山,经营了一辈子的权力,到头来,竟被自己的亲生儿子,用一把小刀,彻底将死了军。
他用自己的命,毁了她的一切。
这是他,对她最残忍的报复。
殿外的雨,仍在下着。
空旷的大殿里,那炉上好的檀香,还在安静的燃烧。
一丝烟气升起,然后在半空中,缓缓散去。
殿内的侍卫和宫人还跪在地上,被眼前这惊天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没有人敢发出一丝声音,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整个慈宁宫,寂静一片。
太后看着地上那片越来越大的血泊,脑子里,一片空白。
许久,许久。
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逐渐涣散的瞳孔,开始重新凝聚起焦点。
那焦点中,没有悲伤,没有痛苦,只有一种比万年玄冰还要冷酷的决绝。
她不能输。
即便是慕容煜用性命布下的死局,她也要破开,绝不能输!
她转过头,看向跪在身旁的赵贵妃。
「去。若你还想当皇后......」
「就去请赵太傅丶孙御史丶李尚书。」
「即刻进宫。」
赵贵妃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心中惊恐。
这个时候?
皇帝刚刚驾崩在眼前,尸骨未寒,血迹未乾,不先处理后事,封锁消息,而是去请三位内阁辅臣?
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
从太后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眼睛里,她只看到了四个字。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蓉儿……遵旨!」
赵蓉儿磕了一个头,急忙离开了暖阁。
……
夜色深沉,皇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三匹快马,护送着三顶官轿,在宫道上疾驰。
赵太傅丶孙御史丶李尚书,这三位权倾朝野,跺一跺脚整个大胤都要抖三抖的老臣,被一道来自慈宁宫的紧急懿旨,从热被窝里拽了出来,连夜召入宫中。
他们心中隐隐感觉到,出大事了。
能让太后在深夜时分如此急召,甚至直接绕过陛下的旨意,这必然是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
当官轿在慈宁宫外停下时,三位老臣走下轿子,脚还没站稳,便闻到了一股尚未散尽的,淡淡的血腥味。
宫门口,几个小太监正提着水桶,一桶一桶地往地板上泼着清水,拼刷洗着地面。
可那血,就像渗进了石缝中一样,无论怎么冲刷,那片地面,都泛着一层洗不掉的黑红色。
赵太傅正好踩过那片黑红色水渍。
他脚步微微一顿。
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面无表情的抬脚,跨了过去。
孙御史和李尚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悸。
他们都是在权力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只一眼,便知道,宫里,死人了。
在慈宁宫死人,又召集他们深夜入宫。
这说明,死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三人怀着满腹的疑虑与不安,走进了慈宁宫内。
暖阁中,薰香依旧,暖意融融。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谁也想不到,就在半个时辰前,这里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弑母与自尽。
太后已经换下那件沾了血的裙袍,重新穿上了一身象徵着身份的暗金色凤袍。
散乱的头发也被重新梳理得一丝不苟,插上了代表太后威仪的九尾凤钗。
除了眼角还带着一丝红肿,和那张比往日更加苍白的脸,她看起来,与平日里那个威严的太后,没有任何区别。
她端坐在凤椅之上,手中端着一杯尚在冒着热气的参茶,姿态雍容。
「臣等,参见太后。」
三位老臣躬身行礼。
太后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用杯盖,轻轻撇着茶沫。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皇帝,驾崩了。」
轰!
五个字,如同五道晴天霹雳,在三位老臣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饶是他们久经风浪,早已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本事,此刻也齐齐变了脸色,三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
皇帝……驾崩了?
怎么可能!
陛下虽然前些日子与太后不睦,但春秋鼎盛,龙体康健,怎么会突然驾崩?
孙御史性子最急,张口便要询问。
然而,太后根本没有给他们任何发问的机会。
她放下茶盏,那茶盏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正所谓,国不可一日无君。」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三张震惊的脸,语气坚硬道。
「哀家,已拟好旨意。」
「立淮南王幼子慕容显,为新帝。」
「明日,举行登基大典。」
此言一出,赵太傅的瞳孔,猛地一缩!
淮南王幼子!
那个孩子,今年才刚刚七岁,话都说不清楚!
最重要的是,那个孩子的生母,是太后的亲侄女!
这哪里是立新君!
这分明,是要立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好让她赵家,继续将这大胤的江山,牢牢攥在手心!
好家夥,现如今,连装都不愿装了?
真是……
好狠的心!
好快的手段!
亲生儿子的尸骨未寒,她竟已在为自己家族的权力,铺好了下一步的路!!!
孙御史张了张嘴,一股血气直冲脑门。
他想说,按照祖宗法度,新君登基,需先国丧,后廷议,由内阁与宗室共同推举,岂能由太后一人独断!!!
他刚要开口。
太后那冰冷的视线,便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瞬间斩断了他所有的勇气和话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