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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唯一一种把同类聚集到一起,
目的却是想要杀死他们的动物。”
——弗洛伊德
……
七十五毫米山炮与一〇五毫米榴弹的连续轰击刚刚停止。
空气中悬浮着极高浓度的黄土粉尘、碎石颗粒以及刺鼻的无烟火药味。
破裂的波特兰水泥块、连根拔起的柚木残骸、扭曲的螺纹钢筋,
混合着残破的人体组织,
凌乱地铺满这片三公里宽的正面阵地。
天空传来高频的引擎轰鸣。
日军第5飞行师团的双发轻型轰炸机群再次切入战场空域。
十二架战机维持在一千五百米的高度,
机腹挂载着炸弹,但令人奇怪的是并未执行俯冲投弹程序。
它们沿着远征军阵地的纵深边缘做环形盘旋,
星型发动机产生的低频噪音带来持续的生理性压迫,
震动着地面上士兵们的耳膜与内脏,
地平线上,暗红色的夕阳打在数以千计的三十式刺刀上,
折射出大片密集且冰冷的反光。
日军步兵大队越过出击基线。
他们戴着覆有伪装网的九〇式钢盔,
上好刺刀的三八式步枪端在腰前。
军靴踩过焦黑的弹坑与温热的血洼,
整个阵型朝着前方隆起的建筑废墟与坑道残骸小跑推进。
密集的7.7毫米与6.5毫米实弹轨迹贴着日军冲锋阵型的头顶掠过,
狠狠凿在远征军阵地的残墙和沙袋上,
激起成排的土柱,死死压制着对面的战壕沿口。
被重炮反复犁翻的焦土之下,
隐蔽的深层防炮洞与地下交通壕内有了动静。
一个个戴着M35钢盔的灰绿色人影钻出地表。
他们的军服沾满泥土与黑灰,
双耳因气浪震荡渗出干涸的血丝。
捷克式轻机枪的支架重重砸在残缺的胸墙上,
MG35通用机枪、维克斯机枪、马克沁水冷机枪的弹链迅速咬合进受弹口。
拉动枪栓的清脆金属摩擦声在各处火力点接连响起。
黑洞洞的枪口从废墟的各个射击死角探出,
锁定了正在逼近的土黄色人潮。
冲在最前方的日军军曹看清了对面防线上的动静。
刚才的爆轰当量足以清空地表一切碳基生命,
守军的快速复位以及完好的战术反击建制,
完全超出了日军步兵操典的战术推演。
冲锋队伍的基层官兵中弥漫起明确的死亡预判。
今日必将玉碎。
出发前一小时吞下的“突击锭”药片已在胃液中崩解。
甲基苯丙胺经胃肠道吸收,
穿过门静脉进入肝脏,部分被代谢分解。
剩余的化学分子随着加速的血液循环直冲大脑,
这段持续近五十分钟的生理反应在冲锋发起时,
刚好将血药浓度推向爬升期。
中枢神经受到刺激,心率直线上升。
紧握步枪的手指出现不受控制的轻微发抖。
对死亡的恐惧感得到大幅度减轻,
理智的防线出现缺口。
颈部与面颊的毛细血管因充血极度扩张,
大片诡异的潮红爬上了他们的面孔。
他们端平步枪,面部肌肉因极度的亢奋而扭曲,
喉咙里爆发出粗哑狂热的嘶吼。
他们呼喊着天皇的名号,
以纯粹的血肉之躯,迎着对面即将喷吐的金属弹幕,
加快步伐撞向密支那的坚固防线。
“炮呢!咱们的炮呢!”
陈小川咽下喉咙里混杂着火药渣的血沫,
嘶哑的咆哮声迅速被压倒性的战场噪音彻底吞没。
视野前方,土黄色的步兵散兵线一次次切入机枪的有效射界。
高密度的7.92毫米弹链将冲在最前排的日军拦腰截断,
后续梯队直接踩过温热的内脏与残肢,
机械地填补着阵型的缺口。
每一次短促的战术后撤,都在阵地前沿留下层层叠叠的尸体,
日军军官走在前头,军刀拔出来斜指着前方,
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枪声盖住了,只看见嘴巴在动。
重机枪的冷却水套早已沸腾,喷涌出刺鼻的白色蒸汽。
连续的极限射击导致备用枪管发生严重的热膨胀变形,
膛线烧毁,彻底报废。
日军第四波进攻在第三波还没退尽的时候就接上来了。
两波人在前沿汇合,密度更大,速度更快。
前面的人被机枪打倒,后面的人直接跨过去,连停都不停。
有的倒了以后还在动,
被后面跟上来的踩着手踩着头,
叫声很短,很快就没了。
前沿第一道战壕里,枪声越来越稀。
不是弹药不够,是人不够了。
机枪手倒了一个,副射手接上。
副射手倒了,弹药手接上。
弹药手倒了,没有人接了。
那挺枪就停在那里,枪口还朝着前方,枪管还是红的。
日军冲进了战壕。
直接从前面的斜坡冲了上来。
前面的人踩着后面的人,后面的人踩着前面的人的尸体,
一层一层叠上来,然后翻过塌掉的胸墙,落在战壕里。
双方的距离从几百米变成几米,然后变成零。
白刃战在第一道战壕里炸开。
三五个人扭在一起,枪托砸,刺刀捅,工兵锹砍。
战壕太窄,步枪拼刺刀拉不开架势,
很多人直接甩掉枪,换手枪,换匕首,
换任何能用的东西。
邓宝转身面对的两个日军配合极快。
左侧士兵用枪托荡开邓宝的刀尖,
右侧的刺刀顺势扎进邓宝的左臂大衣袖管。
锋利的刀刃切开布料与皮肉,
拉出一条五厘米长的血口。
“我曰你的ma哟!”
邓宝咬紧后槽牙,强行后撤半步,
后背撞在沙袋上,
借力一脚踹在右侧日军的小腿胫骨处,
迫使对方攻击变形。
壕沟转角处闪出一个灰绿色人影。
一根粗黑的枪管从沙袋后伸出,
M1897泵动式霰弹枪的枪口对准了挤在两米内的日军。
“砰!”
十二号口径的鹿弹在极近距离呈扇面轰出。
右侧日军的胸腔瞬间洞开数个血窟窿,
内脏碎片混杂着军服棉絮溅在壕沟的夯土壁上。
持霰弹枪的老兵左手迅速向后拉动护木,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抛壳窗弹出一枚冒烟的红色纸壳,
护木复位的同时再次扣下扳机。
“砰!”
第二发鹿弹将左侧日军的下颌连同颈部彻底轰烂,
无头尸体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砸在泥水里。
日军后续兵力源源不断地从地表跃入战壕。
陈小川从防炮洞里拖出一把司登冲锋枪,拉动侧面枪栓。
九毫米派拉贝鲁姆手枪弹在狭窄的直线壕沟里打出横扫的金属风暴。
三个刚落地的日军刚端平步枪,
躯干便被子弹密集击穿。
弹孔里飙出极细的血线,
他们相继扑倒在战壕底部。
更远处的直角阵位,阿译将手枪别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将旁边尸体推开,提着那一挺布伦式轻机枪,
枪托死死抵在胯骨上,一边缓慢向前移动一边压下扳机进行短点射。
黄澄澄的弹壳接连不断地掉在血水里,冒着白烟。
战壕内的绞杀陷入泥潭。
自动火力在狭窄的堑壕战内展现出绝对的屠杀效率,
泵动式霰弹枪与冲锋枪编织的火网,
将一波波跃入坑道的日军成批撕碎。
残肢与温热的内脏混杂着泥水,
土黄色的尸体层层叠叠,
彻底堵塞了交通壕的拐角。
两百米外的断墙后,日军大队长端着望远镜,
面部肌肉因极度的痉挛而微微抽搐。
突击中队未能依靠传统的白刃战夺取控制权。
在远征军极高密度的近战火力切割下,
引以为傲的肉搏冲锋沦为了单方面的送死。
战壕内此刻仍有近百名日军在与远征军进行着绝望的死磕。
他猛地放下望远镜,
眼神中闪过一丝毫无感情的冷酷。
“特种烟换装!
目标,前方一线战壕,覆盖射击!”
“大队长阁下!
藤野中队还在坑道里和支那人绞在一起!”
“执行命令!”
大队长拔出军刀,目光死死锁住前方升腾的硝烟,
“他们已经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