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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顿时传来一阵锐痛,清水迅速冲掉了渗出的鲜红。
程砚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到贺寻不知何时站在了盥洗室门口,手中拿着一个保温杯。
“你脸色真的很差,喝点热的。”他说。
杯口热气氤氲,程砚下意识想要拒绝,但推拒只会更显可疑。犹疑间,贺寻又往前递了递水杯,说:“杯子是新的,我没用过。”
他语气温和,动作却像施压。程砚不想与他发生冲突,只能伸手接过,道谢。
贺寻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
他掌心向上,等待着:“把刀给我。”
程砚这回犹豫了。
贺寻的目光先落向他的指尖,看着那点凝在伤口处的血珠,又慢悠悠地移回他苍白无措的脸。
“你手破了。”他的指节极轻地蜷了蜷,像无声的催促,“学长,削苹果这种小事,我还是做得来的。”
*
如贺寻所说,削苹果这种小事确实难不倒他,或者说,他做得出乎意料地熟练。
薄薄的果皮打着旋儿垂落,在桌子上堆成一圈又一圈完美的螺旋。他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还能同那妇人轻松攀谈,偶尔几句风趣又不失分寸的玩笑话逗得她直笑。这根本不是程砚记忆中那个阴郁寡言的学弟。程砚甚至觉得,贺寻身上有一种超脱年龄的成熟。至少,比他这学长更加成熟。
三个小时后,与之前的每一次一样,妇人带着不舍与二人道别。临下车前,她依旧将那把水果刀留了下来:“你们路上吃个水果方便。”她热心肠地说。
*
包厢内终于只剩下两个人。火车鸣笛,缓缓启动,再次一头扎入无边的黑暗。
程砚自认为人处世还算周到,不会轻易得罪人,除去竞赛那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他与贺寻的人生轨迹应该再无重叠。
可是,为什么。
他没法理解这无缘无故的杀意。
“学长在想什么?”贺寻把手中的书放下,率先打破了沉默。
车厢里的暖气很足,他只穿着一件咖色毛衫,妇人在时那份游刃有余的温和假面似乎卸去了大半,眉眼间只剩下一些更真实的东西。令程砚胆寒,又令他迷惑的东西。
程砚移开了视线:“你的变化真的挺大的。”
“嗯。”贺寻平淡地说,“不能让自己落后太远。”
他又低头去看那书:“毕竟,要非常、非常努力,才能配得上那个人啊。”
程砚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对这杀人犯的感情生活毫无兴趣,但此时此刻,他免不了开始同情那个不知名的姑娘。
被这种人迷恋,简直是倒霉透顶。
他干巴巴地敷衍:“听起来是位很优秀的人。”
贺寻纠正:“是会发光的人。”车厢微微摇晃,规律的哐当声填充着短暂的沉默,贺寻调整了一下坐姿,偏头望向窗外,遥远村镇的零星灯火在暗夜中一闪而过,“是需要非常努力才能追上的人。只是,我现在有点累了。”
程砚斟酌几秒,顺着他说:“累了,就休息。”
贺寻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紧张,又或者并不在意。他静了静,自言自语似的继续道:“今天晚上,一个星星都没有。”
程砚也跟着看向窗外。
视线所及,只有能吞噬一切的浓黑。
等他再回过头时,贺寻正定定地看着他。
“你不明白。”他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
又来了。
莫名其妙的情绪失控。
程砚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桌面——
他猛地探出手,指尖几乎触到刀柄,贺寻却像是早已预判,抢先一步欺身而上——
程砚眼前一暗,手腕被一股巨力狠狠攥住,下一秒,后背重重撞在了冰冷的车厢壁上!
*
眩晕感尚未散去,贺寻已经将他禁锢在了狭小的空间里。
他的手最终停留在了程砚的脖子上。
就是这里。一切将会结束、又将开始的地方。程砚绝望地闭上了眼。
可预想中的窒息并未到来。贺寻的手只是松松地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