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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刘智的选择(第1/2页)
将范晓月送到她租住的公寓楼下,看着她依旧苍白、强作镇定的小脸,还有那双盛满了不安、担忧、欲言又止的眼睛,刘智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陌生的疼。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像往常一样,温和地叮嘱了一句“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目送她一步三回头、心事重重地走进单元门,直到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他才缓缓转过身。
夜色已深,秋凉如水。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更显孤寂。师姐那句冰冷的“玩够了,该回去了”,和范晓月苍白惊慌的脸,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拉扯着他向来沉静的心湖。
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宿舍,也没有去任何地方。只是沿着清冷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车流如织,喧嚣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与他无关。他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来理清纷乱的思绪,来面对那不容回避的、必须做出的抉择。
师姐的到来,带着“归尘令”,带着师门不容置疑的意志,如同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斩断了他试图维持的、脆弱的平衡。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从他决定逾期不归,从他选择留在这片土地,用所学的医术去触碰那些被师门视为“尘缘”、“因果”的凡人生死时,就注定了会有这一刻。
只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当师姐那清冷绝艳、却毫无温度的身影出现在诊室门口,用那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充满病痛和渴望的面孔,用“玩”这个字眼,轻易否定他这些年来所有的坚持和付出时,他心中涌起的,除了预料之中的沉重,还有一种更加深沉的、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愤怒,与悲哀。
愤怒于师门对“尘世”的轻蔑,对“凡人”的漠视,对他们这些“蝼蚁”般生命的无视。悲哀于自己曾经深信不疑、奉为圭臬的“大道”,与自己内心深处日渐清晰的、对这片土地、对这些鲜活生命的“牵挂”,竟是如此的水火不容。
师父当年的教诲,师姐冰冷的训诫,言犹在耳。师门传承,追求的是超脱,是长生,是探索生命本源的“无上医道”。入世,只是磨砺心性、堪破红尘的手段,而非目的。与凡俗之人牵扯过深,沾染因果,沉溺情欲,都是修行大忌,会蒙蔽道心,阻碍前行。此番召他回去,闭关清修,斩断尘缘,是“拨乱反正”,是“迷途知返”。
可是,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道”?
是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生老病死,谓之“顺应天道”?还是深入其中,以己之力,解人倒悬,哪怕沾染因果,亦在所不惜?
在师门的这些年,他学的是济世活人的医术,悟的是阴阳五行的至理。师父说,医道通天,可窥生死奥秘。可他从未说过,这“生”与“死”,只该用于“窥探”,而非“干预”。师姐说,救治那些“命数将尽”、“因果缠身”之人,是“逆天而行”。可当他看到病患康复后与家人团聚的笑容,看到绝望者眼中重燃的希望之光,看到那些原本被宣判“死刑”的生命重新焕发生机时,他感受到的,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满足与平静,那是他在山中清修、参悟枯寂大道时,从未体验过的、鲜活而真实的“道”的痕迹。
他的“根”,或许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留在了这里。留在了王大妈送来感谢的那篮还带着露水的青菜里,留在了被顽疾折磨多年的老李头康复后那一声哽咽的“谢谢”里,留在了赵德明主任每次看到他疲惫时那心疼又无奈的唠叨里,也留在了……范晓月那清澈的、带着依赖与懵懂情愫的目光里。
这些,是“尘缘”,是“俗念”,是师门眼中需要斩断的“羁绊”和“污秽”。可对他而言,这些是他选择留下、选择坚守的意义所在,是他触摸到的、真实可感的“人间”,是他道心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他未来“道”的方向。
回到那座云雾缭绕、清冷孤寂的山门,闭关清修,祛除“凡俗之气”,继续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无上医道”?还是留在这喧嚣纷扰、却充满烟火气息的人间,继续做他的“刘医生”,哪怕前路坎坷,哪怕要面对师门的责罚,甚至更严重的后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刘智的选择(第2/2页)
夜风更凉了,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刘智停住脚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走回了清河社区卫生服务中心的后门。小院里,那棵老槐树在夜色中静默伫立,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推开虚掩的后门,走进小院。月光清冷,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孤长的影子。他走到老槐树下,仰起头,透过稀疏的枝叶,望向深邃的夜空。星辰寥落,月光清寒。
师姐给了他“机会”,也给了“身后这些凡人在意的凡人”一个机会。那所谓的“师门规矩”,所谓的“考验”,会是什么?以他对师姐性情和师门行事风格的了解,那绝不会是什么轻松愉快的游戏。那很可能是他难以想象、甚至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的难题。
接受,意味着他将自己和他在意的这些人、这片土地,都置于一个未知的、由师门评判的“考验”之下。拒绝,则等于彻底违抗师命,后果可能更加严重,甚至可能波及此处。
他似乎没有选择。或者说,从他当年决定逾期不归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出了选择。只是现在,这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终于到了需要他正面应对、无法再回避的时刻。
他缓缓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秋夜冰凉的空气,让那凉意浸透肺腑,也让躁动的心绪慢慢沉静下来。脑海中,闪过一张张面孔:病愈者感激的笑脸,赵主任忧心忡忡的叮嘱,范晓月强忍泪光的眼眸……最后,定格在师姐那双清冷如寒潭、不带丝毫人间情绪的眸子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可他的“道”,究竟在何处?
是师门传承千年、追求超脱的“天道”?还是他在这红尘中自行摸索、甘愿沉沦的“人道”?
或许,本就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医者之道,在乎一心。心向苍生,便是大道。
他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和挣扎,如同水汽般蒸发殆尽,只剩下一种沉淀下来的、玉石般的温润与坚定。那坚定深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也是对自己所选道路的毫不怀疑。
月光下,他的身影挺拔如松,虽然孤寂,却仿佛与脚下这片土地、与头顶这片星空、与这院中草木,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一种无声的、却坚韧无比的力量,从他身上悄然散发开来。
他做出了选择。
不是被动地接受师门的安排,也不是冲动地彻底决裂。而是,以他自己的方式,去面对,去迎接,去证明。
证明他留在这里,并非“玩物丧志”,并非“沉溺红尘”。
证明他所行医道,并非“微末伎俩”,并非“逆天而行”。
证明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值得他付出,值得他坚守,也值得他以“道”相护。
即使前路是师姐口中那“师门规矩”的严酷考验,即使可能面对难以想象的艰难与代价。
他的根,已深植于此。他的道,也在于此。
刘智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那清冷的月光。指尖,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气流在悄然流转,与他周身的气息,与这小院的一草一木,与更远处沉睡的城市,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呼应。
“师姐,师父……”他对着虚空,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若千钧,“你们要的‘了断’,我会给你们。但,不是以你们的方式。”
“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选择,我自己担。”
夜风骤起,吹动老槐树的枝叶,哗哗作响,仿佛在回应他无声的誓言。
小院的阴影里,一个纤细的身影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悄然隐去,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是放心不下、去而复返、躲在暗处偷听的范晓月。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泪流满面,心潮澎湃,为刘智那看似平静却蕴含着惊涛骇浪的抉择,也为自己心中那模糊却炽热的憧憬与恐惧。
风暴,已然降临。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那个人,终于不再回避,挺直了脊梁,准备迎接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