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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暖流,再次从身体深处涌出,勉强维系着他那盏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灯。而视网膜上,浮现出任务完成的提示和那串冰冷的、关于副作用的倒计时。
72小时。
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
陈烁是在第二天清晨接到林浅电话的。电话那头的声音慌乱而恐惧,说项导不见了,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轮椅停在窗边。
陈烁的第一反应是冲向那个废弃的训练馆。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一股浓重的汗味和热度扑面而来。清晨微弱的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在地板中央那个蜷缩的身影上。
项楚擎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破碎的雕塑。运动服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嶙峋的骨架上。
陈烁的心跳骤停。他冲过去,颤抖着手指探向项楚擎的脖颈。
还有微弱的脉搏。但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教练!教练!”陈烁摇晃着他,毫无反应。
他看到了项楚擎紧握的左手。掌心里,不是汗水,而是一道深深的、被指甲掐出的血痕。那血痕,组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擎”字。
陈烁的眼泪瞬间涌出。他明白了。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不是自杀,这是一场用生命做抵押的献祭。教练在用他最后的方式,为他们这些后辈,点燃第一把薪火。
他小心翼翼地将项楚擎抱起,那身体轻得让他心碎。他快步走出训练馆,冲向等候的救护车。
在救护车上,医护人员紧急施救。陈烁握着项楚擎冰凉的手,看着心电监护仪上那条起伏不定的直线,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承诺:
“教练,您听见了吗?基石队,成立了。我会看着它,赢下去。”
“您也要赢。您说过,足球是九十分钟的战争,您只负责赢下您面对的那一秒钟。”
“现在,这一秒,轮到我们了。”
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红色的灯光划破清晨的薄雾。而在楚擎学院,关于“基石队”的筹备工作,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那个沉默的守望者,刚刚为他们,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冲锋。
青岛大学附属医院的重症监护室外,时间像被拉长了的胶卷,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陈烁、胡安、陈小北,还有闻讯从涞源赶来的林浅,坐在冰冷的塑料椅上。没有人说话。墙上的电子钟,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记录着项楚擎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分秒。
医生的话很客观,也很残酷:多器官衰竭,感染性休克,大脑缺氧时间过长,即便救回来,也可能……
后面的话,医生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懂。
胡安把拐杖捏得咯吱作响,腮帮子咬得肌肉抽搐。陈小北不停地刷新着手机,处理着学院堆积如山的事务,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暂时忘却恐惧。林浅红肿着眼睛,只是沉默地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仿佛要用目光穿透它,去支撑里面那个倔强的老人。
陈烁坐在最边上,背挺得笔直。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项楚擎倒在训练馆地板上时,掌心里那个用血写成的“擎”字。还有那句“第一年,不许看积分榜”。
他不能倒。基石队不能倒。教练用命换来的这点时间,他必须用好。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程舟。程舟已经听说了项楚擎的情况,短信里满是遗憾和惋惜,但同时也带来了一个现实的问题:“陈烁,项老若是不在了,楚擎学院和基石队的方向,会不会有变?投资方这边,需要一些确定的信号。”
陈烁看着那条短信,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他回复得很快,只有两个字:“不变。”
然后,他站起身。
“胡导,小北,林姨。你们守着。我去趟学院。”陈烁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现在?”陈小北抬头,“你不该在这儿吗?”
“教练在这儿,是为了让我们把事做成。”陈烁的目光扫过他们,“他要是醒了,第一件事肯定是问基石队的进展。我们不能让他失望,一分钟都不能。”
胡安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陈烁,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去。”
陈烁转身,大步走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刺眼,他却感觉不到暖意。他直接开车回了楚擎学院。
学院里,一切都照常运转。训练场上,孩子们还在奔跑、呼喊。但一种无形的低气压笼罩着整个校园。大家都知道项院长病危的消息。
陈烁没有回办公室,径直去了预备给基石队使用的会议室。墙上,已经挂起了“青岛楚擎基石足球俱乐部筹备组”的牌子。桌上,堆满了文件。
他坐下来,拿起第一份文件,是第一批试训球员的名单。都是些“问题儿童”:技术不错但脾气更臭的前锋,身体强壮但脑子一根筋的后卫,还有几个因为伤病被老东家放弃的“玻璃人”。
放在以前,陈烁可能会觉得头疼。但现在,他看着这些名字,却想起了教练说过的话:“足球,不是只有一种踢法。”
他拿起笔,在名单上开始勾画。不是筛选,而是分类。根据每个人的“问题”,对应楚擎训练法里的“药方”。
接下来的三天,陈烁像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高速运转。
他白天主持基石队的试训和选拔,亲自下场,用近乎严苛的标准去测试每一个球员。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更多地用言语鼓励,而是用行动。一个简单的二过一配合,他会要求连续跑位三十次,直到出错为止。一个防守动作,他会亲自示范,然后盯着球员练到肌肉痉挛。
他的严厉,甚至超过了胡安。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去对抗病房里那个不断流逝的生命。
晚上,他去医院。项楚擎依旧昏迷,靠仪器维持着生命。陈烁就坐在床边,跟他说话。不说病情,只说基石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