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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官渡之战（中）
1 延津再报捷
白马之围既解，曹操立即表奏献帝，封关羽为汉寿亭侯（汉寿故址，在今常德市东北空笼城）。虽然是侯爵中封地最小的一档，但毕竟和刘备一样，成为了万人钦羡的列侯。
封候是历代武将毕生追求，所能达到的最高荣誉了。
文武官员纷纷称赞关羽：
“神武非凡……”
“匹马单刀在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之类的恭维话，不绝于耳。就连悍勇超群，从不服人的许褚，也对关羽竖起了大拇指。
唯有一将心中愀然不乐，暗暗不服气。他是谁？就是力战之后败于颜良之手的徐晃。
关羽在曹营所交朋友不多，除了旧识张辽，就数徐晃关系不错，三人常在一起交流心得，切磋武艺。
“关羽的武艺虽然高强，但要胜我估计也在50回合以后，我却挡不了颜良30招，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松的就杀了颜良？实在令人不解……”
徐晃越想越郁闷，自己也算得上曹营屈指可数的勇将，今白马一战，颜面丢尽，在全军将士心目中，自己与关羽的武艺相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要么是侥幸，要么……难道关羽深藏不露，关键时刻施展绝招？……”
徐晃暗下决心，日后不但要在战场上拼死作战，斩杀几个敌将来挽回影响，而且有机会还要和关羽全力较量一番，掂掂他到底有几斤几两？……
然而戎马倥偬，机会难得，徐晃与关羽交锋的这个夙愿得以实现的时候，已经是19年后的建安24年，而且双方是在敌对的立场上。这是后话不提。
袁绍得悉颜良阵亡的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头顶，无比震惊！随即又化为满腔的愤怒，一股复仇的火焰，炙烧着他的胸膛，烤焦了他的理智。
袁绍怒不可遏地命令，中路和右路军全部渡过黄河，追击曹操和他率领的主力军。
沮授从全局出发，忍耐不住，又劝谏说：
“胜负变化之事，不能不仔细审视啊。主公，您现在应该仍将延津做大本营，派出得力部队去攻击官渡，如果打胜了，再接应延津的大军过河也不晚。这是个折中稳当的方案。若是盲目过河，一旦受挫，那就退不回来了呀！……”
袁绍虎着脸拒绝了：
“我兵临延津，就有骑都尉崔琰来劝阻，现在我要渡河，你又来阻拦，都是书生之见！难道曹操就那么可怕，不可战胜吗？难道各守疆土，坐看曹操狭天子发号施令，壮大到不可收拾吗？……”
他对沮授心怀厌恶，口气更显得生硬：
“背盟攻友，全是曹操先挑起来的，现在又杀我爱将，毁我军威，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不要多说了，我不灭曹操誓不罢休！”
沮授望着袁绍被愤怒扭曲的脸孔，心里长叹：此人已经无可理喻了……他灰心丧气的说：
“我近来心悸头痛，全身无力，请主公让我辞职回家养病吧？”
“不行！大战在即，谁也不能图清闲！……你有病，就将独领的一军也交给郭图节制吧。”
袁绍看着沮授尴尬的神情，缓了缓语气，又加上一句，算是安慰：
“你就留在中军，我早晚有事可以请教……”
沮授丧魂落魄的上了渡船，随大军过河。他望着浊浪滚滚的河水，心里哀叹：
“做主公的志骄意满，为臣子的贪功冒进……悠悠黄河啊，我将一去不复返了！”
袁绍渡过黄河，听说曹操放弃了白马，令刘延带着居民全部撤出，只留下一座空城，沿着黄河向西转移了。他像一头饥饿的老虎猎食时扑空一样，气得火冒三丈，无处发泄，心里恨不得立即抓住曹操一口吞掉。
白马的败兵前来报告，杀颜良的曹将，红面长须，听说是刘备的义弟关羽。
袁绍大怒，就在帐中命令将刘备拿下。
刘备也不挣扎，振振有词的辩解说：
“天下相貌近似的人很多，大将军怎么可以凭一面之词，就肯定是关羽呢？再说了，就算真是关羽杀了颜良，也非我之令，与我无关呀！您要处罚我，也要让我心服口服吧？”
见袁绍略有迟疑，刘备又趁热打铁：
“如果大将军信得过我，让我亲自去追赶曹军，若关羽真在彼处，我就劝他反戈一击，投奔大将军，您看可好？”
袁绍转怒为喜：
“玄德若能将关羽招来，颜良也不白死了！”
一旁转出文丑，抱拳道：
“末将愿与刘豫州同去，也斩曹操个把大将，为颜良报仇。”
袁绍正中下怀，一来可以监督刘备，二来文丑是仅次于颜良的河北猛将，此去或许能立奇功，挽回颓势。便立即点头答应，拨给两人6000兵卒，其中有一半多骑兵，以便迅速追击曹军，实施突击。
文丑复仇心切，率一部分步骑先行。前锋2000余骑一阵急奔，暴风骤雨般的马蹄声击打着大地一阵颤抖，沿途无论人与兽，都吓得躲藏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道高高隆起的土陂，有数里长短，阪前道路分叉，一头拐向南边，一头插入荆棘纵深的树林。烟雾弥漫中，前锋将领勒住马头，狐疑地向两边张望。
此时此刻，在土陂后面，曹操正仔细听着登高瞭望的侦察兵的报告。
“来军有千余骑兵，后面跟着大群步兵，难以计数……”
曹操摆摆手，“好了，不必再报了。”
回头命令张辽、徐晃率领的骑兵，全部在营前解开马鞍，让战马自由活动，吃草溜达。又派一员裨将押运辎重车在南行道上行走，告诉他，若袁军来攻，就让士兵放弃车辆逃跑。
诸将不解，担心敌人攻来，来不及还击，建议赶快收拢部队，和辎重一起退入大营固守。要不就抢先出击，袭击一下再退不迟。
曹操未及回答，荀攸对将领们说：
“哪有将引诱的兵布置好，又随便退回的？……”
曹操心中暗许，对荀攸笑了一笑。
将士们都有些沉不住气了，不少人爬上坡顶张望，见袁军越来越多，而且后面尘土飞扬，还有部队在运动上来。
徐晃急问道：
“可以上马了吧？”
曹操还是摇摇头：
“还没到时候呢。”
袁军终于决定了方向，因为十几个尖兵发现了南行道上的一长列辎重车，于是立即朝这里蜂拥追赶过来，比长官的命令还要管用。
袁军从曲长、什长、伍长开始，到普通士兵，就像苍蝇闻见了血腥，豺狼遇到了鲜肉，争先恐后的朝辎重车围过来，唯恐别人捷足先登，自己捞不到油水。
为数不多的押车曹军哄然逃散，如同一群胆小的羊，惊慌的模样，逼真到连“表演者”也佩服自己。
于是袁军骑士们纷纷下马，你争我夺车上的物资。
文丑大喊：
“不许抢，不许抢！赶快上马，违令者斩！……”
利益熏心的散乱兵士谁还听他的？又见曹军的空鞍战马都在悠闲地吃草，显然曹军并无应战谁备。于是后面陆续赶到的步兵，随即也加入了抢劫大军。
文丑急了，拔出佩剑，连斩两员小头目，近旁的士兵畏惧地逃开，又转移到别的车上去了。
曹操见时机已到，挥手命令：
“可以了，上马攻击！”
诸将早已迫不及待，立即跃上马背，率骑兵纵横攻击袁军。虽然不满600人，但数千只马蹄，敲击地面的声势还是蛮吓人的。只顾抢夺战利品的混乱袁军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冲得溃不成伍。
徐晃一马当先，举着大斧一连砍翻了三个袁军的下级将领。这些人并没有违背军纪去抢劫敌资，而是一直骑在马上，但因此也成了曹军攻击的首要目标。徐晃专找骑马的敌将下手，对马前乱窜的步兵不屑一顾。
此次因曹操怕关羽再立功劳，加快离去的步伐，就让他留守官渡。许褚是曹操的侍卫长，虽然斗志高涨，毕竟不敢擅离主公太远。张辽负指挥前锋总负，忙于掌控部队。只有徐晃可以趁机放开手脚，施展本领，抓住了独领风骚的机会。
一个袁军骑士举着大旗从面前掠过，徐晃猛冲过去，一斧猛力砍下，骑士连人带马轰的倒下，旗帜也跌落尘埃。
徐晃一抬头，见不远处一个黑甲白马的袁军大将，嘴里骂骂咧咧，在乱军中挥剑乱砍。有十多几个骑士簇拥在他后面，其中一人擎着一面战旗，清晰的显现一个“文”字。
“是文丑！”徐晃大喜，朝他疾奔过去。
文丑被不听号令，纪律松弛的部下气得半死，正在极力组织有效的抵抗，但收效甚微。危险已经临近面前，尚不得知，在乱军中，他一点施展不出平日的武功，被士兵裹夹着推来拥去。
突然，一柄大斧带着风声，从左侧朝头顶劈来，文丑凭着本能急挥左手的佩剑上架，剑轻斧沉，又是单手对双手，当的一声佩剑从中间断成两截，战斧其力未衰，顺势落到了文丑的马脖子上，战马嘶叫着，跳跃侧倒，亏得文丑久经战阵，急迫中用右手的枪杆撑地一跃，在地上翻了个滚，站立起来。
徐晃得势不饶人，催马上前又劈。骑将对步将，占着三分便宜，斧子下砍容易，铁枪上架费劲，文丑纵然枪法出众，但原本是个纯骑将，在马下武艺大打折扣，缺少像赵云、马超等人纵跳轻捷的功夫，况且乱兵挤做一团，根本没有自如的腾挪空间，心里又慌张，这样几方面的因素相加，使得原本武艺略胜徐晃的文丑反而落了下风。
又有十几个曹军骑兵冲了过来，文丑见自己身边兵士已所剩无几，见势不妙就想脱身，但战马的速度惊人，转眼之间就到了面前。
几支矛齐齐朝着文丑头脸胸膛分刺过来，文丑横枪用力一挥架开，就在间不容缓之际，徐晃的大斧狠狠劈在文丑的后背上，砍开甲胄，斧刃入肉，文丑大吼一声，扑倒在地，长矛趁机又刺了下来。
一员扬威河北十多年的名将，顷刻命丧沙场。
这支人马众多、装备精良，而且以骑兵为主的袁绍机动部队，竟然被十分之一数量的曹操骑兵打得溃不成军，损失了领军大将以下数千人，还被俘两员司马。
张辽、徐晃因战功显赫，也都升为偏将军，与关羽军职相等，只是少了更重要的侯爵。
刘备动作迟缓地在后军一边行进，一边观察，见机的快，又施展他的拿手好戏，走为上计，领着一部分败兵，逃回延津南岸袁绍的大营。
官渡大战的第一阶段结束，曹操两战皆胜，比分2:0，袁绍完败。颜良、文丑两员顶级大将阵亡，18000骑兵，也损失了四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