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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张绣降曹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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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张绣降曹操
    建安二年(197年)正月,曹操大军兵发豫州。
    向张绣报复,只是一个导火线,豫州四分五裂,曹操早有侵占之心。
    这次出兵,阵容空前庞大,除荀彧、程昱加上许褚守大本营许都外,以夏侯惇为先锋,自率子侄曹昂、曹安民为中军。曹仁、曹洪,于禁、李典、乐进五将分统五路,共8万多人马。
    曹操的大军逼近宛城,在淯水(河南白河)南岸与张绣隔岸相望。
    他的战略意图很明显,趁张、刘两家联盟还未巩固,先灭张绣,再图刘表,不让他们与袁术势力连成一气,以免尾大不掉。
    因此曹操暂时放过吕布,还送了个空心汤圆一一裭夺袁术的左将军封号送给吕布,这样就稳住了吕布,腾出手来进攻荆州。
    张绣慌了,忙问计于贾诩。
    贾诩叹口气说:
    “我很惭愧,恐怕又要劝你投降了。不是我长曹操志气,灭将军威风,以你这点兵力,与天下屈指可数的大诸侯曹操相抗,实在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再说他又是代表朝廷正朔的,刘表即使要帮你也师出无名。何况一向以仁厚标榜自己的刘景升,也不是曹操对手啊!”
    张绣听了垂头丧气,
    “我何其倒霉,一降再降……天下豪杰,必将视我为懦夫了!”
    “非也。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明知不敌,硬要死拼,那是白痴行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将军若一战而殒身,痛快是痛快了,留下的却不是慷慨赴死之英明,而是匹夫之勇之诟病。而且又连累了那些忠心耿耿跟随你的西凉子弟。岂非不智的很?
    “再说了,曹操与你又不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何必执意与之为敌,被所谓的'勇士','懦夫'这些虚名所累呢?”
    张绣对这位智囊父执,十分信任,十分尊重,就听从贾诩劝告,向曹操投降。
    张绣站在城门口,心情忐忑的等待曹操的到来。
    自从来到南阳,几个月里隔三差五就下雪。今天仍然断断续续的飘着雪,地上积着厚厚的一层,举目望去,一片洁白。屋脊是白的,树梢是白的,就连长久站岗不动的士兵,也变成了白色的雪人,只有道路上杂乱的脚印是黑色的。
    马蹄声响了,一大队人马从拐角处转了过来。眼前单调的白色空间,立即被各种颜色填满:
    五颜绿色的彩旂,黑色的甲胄,亮闪闪的白刃;白色或微黄色、黑红或黑灰的脸膛,不断涌现;毛色繁多的马匹,伴着杂乱的蹄声,渐行渐近。
    但张绣的目光紧紧盯在一件大红的披风上。披风的主人腰板挺直地坐在一匹高大俊挺的白马上,头戴鹖冠,面色黄中带褐,颔下短短的胡须,并没有飘扬的潇洒。显示出与众不同个性的,就是那抹唇上浓密乌黑微微上翘的髭须。配上同样浓而粗短的双眉,就十分引人注目了。眉下是一双细长,但目光犀利的眼睛,整张脸,给人精明而琢磨不透的印象。
    “曹阿瞒不好对付!……”
    张绣思绪乱飞。转眼间,城门前就被人马挤得满满登登。
    张绣疾步迎了上去,曹操已经侧身下马,动作敏捷,看得出是老于军伍的。
    “咦,曹操骑在马上,倒是有些威仪,下马来为何显得如此矮小粗壮?哦,原来他是上身长下身短的缘故……”
    张绣发现了这个“秘密”,心里莫名其妙地有些高兴。似乎是在向之俯首称臣的强大对手面前,忽然发现对方的缺点,而心里找到了新的平衡:
    “我虽向曹操屈膝,但我年轻,我英俊,我挺拔,这是我胜过他的地方!……”
    张绣不无**的想着,脸上已经布满笑容,屈右膝在雪地里跪倒:
    “罪将张绣拜见司空大人!”
    曹操哈哈大笑,
    “请起请起!张将军何必行此大礼?“
    两手搭住张绣双臂一挽,张绣趁势站起。
    曹操拉住张绣左手,笑容可掬地说道:
    “尊叔治军严谨,在凉州军中威望最著,也算当代名将。正是他的掣肘,才使李、郭两贼危害王室的行为,不为更甚。如今他的侄子更加深明大义,幡然醒悟,皈化正朔。我很为将军叔侄高兴啊!”
    “惭愧!惭愧!……末将已备好酒席,向司空大人请罪,快请!”
    “哈哈……请!”曹操令李通带队,在城外与张绣军一起警戒,自己带着典韦及荀攸、曹仁、于禁等人一起入府衙赴宴。
    酒宴上,宾主谈笑风生,须臾已尽三盏。
    贾诩举杯敬道:
    “曹公护驾徙都,使天子有安居之所,实在是汉室的功臣。当今天下诸多英雄豪杰,没有一个比得上曹公的高瞻远瞩啊!”
    曹操捋须哈哈一笑:
    “高瞻远瞩?这位先生用词用的好啊!请问您是?”
    “不敢当曹公谬赞!我是武威贾诩。”
    “贾诩?你就是屡出奇计的贾文和?哈哈,你的名气大得很哪!”
    “惭愧,惭愧!昔日为虎作伥之事,想起来令我汗颜。贾诩愧对天下苍生!”
    “哈哈,桀犬吠尧,各为其主嘛。再说了,要不是您在朝中一力维护,天子必定遭难更多。还有许多忠直之士也会含冤而死。贾先生还是功大于过呀!”
    曹操一仰头,将手中酒倾尽嘴里,用手背一抹胡须,兴致勃勃的环顾众人。
    “早闻贾文和有一言兴邦,一言救命的口才,今日才得相见。各位可知道贾先生从小就是奇谋百出之人?
    “我听人说过他的一桩轶事:18岁的时候,曾与十余人在外遇到氐人,氐人凶暴,抢了他们的钱物,又一个个将人杀害,笑看他们的畏惧状。临到贾文和时,他大叫道:'我是护羌校尉段煨将军的外孙,你们要是杀了我,外公要灭你们全族。如不杀我,就会拿到重重的赎金啊'。
    “氐人对威震西土的段煨将军十分害怕,恐遭严厉报复,不敢加害他外孙,便放了贾先生。那十几个人全部被杀,独有他靠聪明救了自己。”
    说到这里,曹操滑稽地眨了眨微凹的眼睛,“这些氐人哪里知道,他是个假(贾)外(煨)孙啊!”
    “哈哈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
    贾诩不好意思的笑笑,
    “当时刀架脖子,急中生智就脱口而出了。要是我年纪再大些,就会冒充是段将军的儿子了。”
    众人又哄堂大笑。
    张绣注意到有一个人始终没有笑,就是站在曹操背后的彪形大汉。他不但不笑,还虎着一张脸,目光炯炯地扫着自己这一边的人。他的手里提着一把阔背大斧,斧刃长有尺许,寒光闪闪,锋芒刺目,整个人就像一尊画上走下来的凶神,与庭中酒宴的气氛格格不入。
    曹操站起身来,笑道:
    “张将军弃暗投明,深慰我心!来来,曹某今日高兴,向诸位各敬一杯,以表诚心接纳之意。”
    他离席端杯,向张绣、贾诩和几个将领一一亲自敬酒,众人皆道不敢当。
    张绣抬头,目光正与紧跟曹操的持斧大汉相接,见他眼神凌厉,虎虎有威,心里打了个寒噤。他强自镇静,赞道:
    “这位壮士端的雄健!”
    曹操笑道:
    “此乃我亲军校尉典韦,不但力大无穷,而且酒量惊人,恐怕在座诸位无人能出其右。”
    “嗬,那么快请典将军落座痛饮吧!”
    典韦微微摇头,
    “俺有保驾之责,不能喝酒。”
    张绣满斟一盏,递到面前,
    “典壮士忠于职守,令人钦佩。张某平生最敬服英雄,就请满饮三杯如何?”
    典韦闻着酒香,鼻翼翕动,却没有伸手接盏。
    “既然是张将军美意,你就喝了吧。”
    曹操微笑道。
    典韦一手持斧,一手接盏,连饮三杯,面不改色。道声:“谢了!”又肃立曹操身后。
    曹操行酒一巡,被敬之人,无不觫慄。他们不是怕曹操,而是怕典韦那铁塔一般的身躯,金刚怒目的神情,特别是锋利闪光的巨斧,使他们芒刺在前,低头不敢仰视。
    这时一个戎装大汉走进来,在张绣耳边低语几句。
    曹操见此人身高马大,魁梧雄壮,几乎与典韦不相上下,很是惊疑:
    “好一条壮汉!此何许人呀?”
    “这是叔父从前的近侍胡车儿,现在做了我的亲将。也是一位英雄无敌的异人呀。能够负重500斤,日行500里。”
    张绣陡地起了一念:
    “哎,我提议让他与典韦将军比试一下角斗,如何?”
    曹操鼓掌道:
    “好啊,今日双雄相遇,真是难得,何不请两人席间角抵(摔跤),以助酒兴啊!”
    众人轰然叫好。
    典韦与胡车儿两人对视片刻,目光中都露出戒备与敌意。
    胡车儿讥讽地说道:
    “俺看典壮士斧不离身,必定在兵器上是把好手,俺武艺不精,要说角抵嘛,俺有的是力气,从来没有碰到过对手。俺怕摔倒了典壮士,不好看相!”
    勇猛之人大多性急,最怕人激,典韦心中怒气升起,沉声道:
    “胡壮士那么自信,俺倒偏要领教领教!”
    他放下斧子,脱下甲胄,解下头盔,就抢先走到场中空旷处。
    胡车儿见对方未被吓退,反而主动挑战,犹豫着回头看了看张绣。
    张绣怪典韦一副凶相,震慑了自己部下,曹操洋洋得意的样子,也让他心里不舒服。如果一味退让,一定更使曹操看轻了自己,便不动声色低语道:
    “休得让他们小觑了我们凉州军。挫挫他威风,见好就收……”
    胡车儿其实就是董卓的女婿牛辅的心腹赤儿。当年他杀了牛辅,抢了珍宝,带着牛辅的首级去到长安。他本是凉州胡人,就以胡为姓,改名车儿,又留了满面胡须,与往昔大有改变。
    张济喜他雄壮,就收他做了亲随。这几年他刻意低调,无人知他往事。
    胡车儿也脱掉甲胄和头盔,两人各穿着背子(马甲)就交起手来。
    曹操兴致勃勃,令军士击鼓以壮胆色。众人都呐喊着为各方助威。
    典韦与胡车儿两人先是俯下身子,虎视眈眈的盯着对方,继而错步走动,想在移步中趁对方现出破绽而攻。
    在典韦是怕对方自诩摔跤好手,贸然进攻恐怕中其绝招;在胡车儿,则是懼对方如熊如罴的身体,必然蛮力无穷,不敢轻易暴露自己实力。转了几圈,旁观众人不耐烦起来,
    三个年轻人撮嘴发出嘘声,一再催促。他们都是青衫白衣,头裹绛巾,文人打扮。曹操朝他们摆摆手禁止。
    原来一个是他的侄子,已死的弟弟曹德的儿子曹安民,另一个是他的长子曹昂。还有一个孩子,满面雏气,睁着好奇的眼睛,正是第二子曹丕,此时年方11岁。哥三个都被曹操常带在身边,有意让他们在军旅生涯中锻炼才干。
    外行者不知道,自然界中人与动物一样,相斗者越是重量级,越是谨慎相对。不动则已,一动惊人。对峙的那一瞬间,就是内心与意志的紧张考量。
    养过蟋蟀的人都知道,善叫的蟋蟀不一定就是好虫。有时鸣叫反而是败逃前的掩饰。张牙舞爪,主动进攻的也不一定是赢家。
    两只小蟋蟀气势汹汹,见面就咬,很多是迎面三口想吓退对方,而两头大蟋蟀对打,则往往盘旋窥探,不轻易交口,一旦斗起来,则势大力猛,牙口凶,格势重,往往咬得大钳出水,爪尖受伤,甚至腿断肚破,非到一方壮烈捐躯,不肯罢休。
    这就是雄性之所以为雄性的,不畏强暴,敢于牺牲的可贵;也是雄性之所以为雄性,利欲所趋,好斗伤身的可悲。
    胡车儿见典韦马步沉稳,不动如山,有些急躁,就抽出手去扯他右臂,意在引蛇出洞。典韦反应奇快,立即将右臂从里向外反缠胡车儿小臂,同时左手去抓对方右肩。
    胡车儿果然是角抵老将,趁势身子微侧,进右腿于典韦胯间,勾住其左腿,右肩一挫,往前用力一拱。此式角抵中有名绝活,名为“大得”,胡车儿使起来得心应手,不知摔倒过多少好手。
    典韦猝不及防,蹬蹬的往后连退十余步,眼看就要倒地,却奇迹般的稳住了身体。众人齐声喝彩,既为胡车儿的技艺高超,也为典韦的绝处逢生。
    胡车儿倒吸一口冷气,
    “这个侉子(江湖上对山东人的篾称)下盘真他娘的稳呀!咳,刚才再上前推他一掌就好了!……”
    典韦险些出丑,动了真气,低吼一声,又扑了上来,一把扯住胡车儿的两肩,
    “嘿……”地运起劲气,想把他腾空拎起舞动起来。
    胡车儿只觉一阵巨力传来,仿佛一阵狂风,要将树杆连根拔起般,他的身体被扯得向左倾侧,脚步踉跄,摇摇欲坠,急忙使个千斤坠,用力稳住下盘,两手抓住典韦臂膀拼命力抗。两人拱起身子,胶着成桥状,僵持了好一会儿。
    典韦突然手臂弯曲,将横拽的力道改为直拉,两人的距离一下子被拉近,胡车儿身不由己向前贴去,彼此听得见对方咻咻的喘气声,胡车儿迫不得已又极力推拒,勉强支撑不让典韦扩大微弱的优势。
    两人像凶狠的斗鸡般,忽进忽退,忽左忽右,四条腿不断的变换位置,四条臂却如千年古藤,紧紧的缠紧对方,一时难分高下。
    胡车儿计上心来,手上微松,任由典韦将自己拉了过去,贴近之时,伸出右脚去勾对方左脚跟,典韦自然而然往后撤步,胡车儿趁势向前,故伎重施,微侧身体,右腿又伸到典韦胯间,这次勾着典韦右脚。
    典韦吃惊,忙移步变位,可惜他不精通角抵脚法,只是仗着两臂大力来弥补技术的缺陷,胡车儿飞快将右臂下移,抓住了典韦后腰间宽宽的束甲带,左手抓住对方右肩,嗨的一声大叫,使出“挎背摔”招数,欲将典韦摔倒。如若此招得逞,典韦将输得很难看,整个身体会头下脚上,从对方腰胯间翻出去跌到地上。
    众人看得出了神,手握着酒杯,都为典韦捏把汗。场上一时鸦雀无声。
    千钧一发之时,典韦表现出他惊人的身体素质。虽然技法不如对方,但他攻防腾挪,暗合角抵的精髓,始终保持重心下移,此时猝中敌招,立即矬身下蹲,双臂紧紧抱住胡车儿的腰。
    胡车儿腰胯配合双臂,连撅两次都没有掀动典韦,腰间却被典韦环臂箍得像巨蟒缠住般难受。
    胡车儿摔技层出不穷,微屈身体正要变招,用“摸腿别子”摔对方,突闻典韦“嘿!”地大吼一声,自己两脚离地,身体却竟被悬空抱起。
    胡车儿惊出一头冷汗,右腿飞速斜伸对方胯间,脚尖死死勾住其小腿。这就使典韦不能将胡车儿再举高些,只得乘势抱着胡车儿往地下一抡,只听轰然一声巨响,像倒了两扇大门,两条壮汉重重地齐齐跌倒在地。
    原来胡车儿那招名唤“窝勾”,在典韦用力摔自己时,他也用力挑起典韦一脚,因此令典韦也失去重心,站立不住,两人同时往后倒下。
    实际上按照惯例,胡车儿是半边压在典韦身上的,应是赢了半招,但在外行人眼里,两人是同时倒地。
    席上众人连连叫好,一起鼓掌,为两人精彩表演喝彩。
    曹操先是见典韦落了下风,一直为他捏把汗,此时舒了一口气,为此结局甚感满意。既不有失对方颜面,又不墜了己方的威风,可谓皆大欢喜!
    他出席走到场中,问道:
    “两位将军有否受伤?”
    典韦拍拍身上灰尘答道:
    “没事,俺皮糙肉厚,摔不疼。”
    胡车儿也伸臂蹬腿说道:
    “无事!沙土地上,俺们这种粗壮汉子摔不死。”其实他的腰背被箍得甚痛,后来红肿了好几天才恢复。
    “真是一对猛虎啊!”曹操哈哈大笑,
    “来呀,为两位壮士斟酒,我要敬他们三杯!”
    典韦、胡车儿俱都仰脖连干三盏。曹操又赏胡车儿两绽黄澄澄的金子。胡车儿眼里冒出火来,连连拜谢不已。
    众人喝到天色将暮,方尽兴而散。
    曹操此次率了数万军队,意在狮子搏兔,荡平宛城,既已兵不血刃,招降了张绣,心情十分舒畅。便令曹洪,曹仁,李典等将领兵驻扎城外,自己带着长子曹昂,侄子曹安民在典韦护卫下,住在张绣为他准备的城东中军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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