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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战事连着亲事
建安13年与14年这两年,刘备经历了一个大起大落的命运大转变。
当阳惨败,到孙、刘联合,乌林-赤壁大捷,再至横扫荆南四郡。刘备从全军覆没的危险边缘挣扎,过了难关,从油江口落脚地扩展到有四郡之地,他自己感觉就像在做梦,一个颠三倒四,不知结局的梦。
接下来两个人的死,使刘备的命运又发生了变化。
第一个是刘琦。
建安14年,年纪轻轻的荆州大公子,终于一病不起撒手人世。
他作为刘备名义上的长官,刘备可以扛着他的“招牌”,名正言顺的抵御着曹操和孙权两方的舆论攻击,从这点上来说刘备是十分感激刘琦的。更妙的是,刘琦恰逢其时、恰到好处地死去了,腾出了位子。否则他要是长命百岁的话,刘备就将长久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从属地位。
刘表旧部和刘备的老部下立即公推刘备接管荆州,也不要称什么刺史了,直截了当接任刘表之职为荆州牧。
这次刘备一点不客气,“当仁不让”地表奏朝廷就上任了。
自此刘备在中央是左将军,在地方上则又有了方面大员的重权。又一次的咸鱼翻身了!
另一个逝者是甘夫人。
生下阿斗的甘倩没能好好将息,一直处在颠沛流浪的环境中,特别是长陂的逃难,使她身心受到严重摧残。
失去了闺蜜糜夫人,更没有人来陪伴,说说知心话,缓解寂寞与伤心,也没有人来分担抚养阿斗的辛苦操心。
劳累加上苦闷和病痛,使她终于没有福气等到刘备飞黄腾达的那一天,在这年冬天抱憾死去了,年方22岁。如花似玉的一个美人,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刘备痛哭一场,想起自己几次三番丢下妻妾、家人逃命,平日里又无暇多给予温存;想起甘夫人的美白如玉,贤惠大度,一贯的温柔体贴和无怨无悔,刘备一阵伤感,悲从中来,呼天抢地地大哭了一场,将他善哭的本领展示得淋漓尽致。
刘备泪眼朦胧的看着诸葛亮和赵云超办着葬礼,心里悲哀地自语:
“甘倩,糜娟,我刘备有愧于你们哪!……如今,夫人一个也没有了,两个女儿也生死不明,只剩下嗷嗷待哺的可怜阿斗……唉,看来我的命太硬,跟在我身边的人没有好下场……”
刘备打了个寒噤,极力把方才这个可怕的念头驱走。
“咳!大丈夫在世,建功立业光宗耀祖,乃是无上大事!所有损人碍己之变故也是在所难免,待我将来得成正果,必定会补偿两卿的……”
孙权得知甘夫人去世消息,作出了一个出乎群下意料的决定:把自己待字闺阁的妹子孙仁嫁给刘备!
张昭反对说:
“公主芳龄22,青春韶华,岂能嫁给49岁已届半百的刘备?这不是太委屈公主了,她会同意吗?”
孙权回答道:
“联姻之法自古多有,对于联盟双方笼情固好,往往起到军队与财资不能起到的作用。
“刘备此人有能力,有野心,现在又有了地盘,将来发展不可限量。但无论如何,联盟双方中江东是盟主,我对他既要拉拢又要压制,让他有些实力可以去抵挡曹操,但又不可超过江东,我将妹子许配他,他年龄再大也成了我妹夫,低我一头,束手束脚,凡有所争,难以占理了。哈哈哈!……”
孙权又胸有成竹的笑着说:
“我妹子不比寻常女子,喜欢舞刀弄枪,脾气刚野任性,嫁过去,就在刘备身边安了一条眼线,刘备动向皆在我掌控之中……哈哈,刘备娶了我妹子,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真正叫做英雄难过美人关!
“至于年龄嘛,不是问题,我妹子不是一般娇滴滴的弱女子,从小崇拜英雄,向往沙场,她会喜欢刘备这个算得上枭雄的半百老头的……”
刘备和诸葛亮商议后,认为孙权之举,是对自己的壮大产生了畏惧之情,想用女色来遏制、缓解对江东的威胁。但反过来说,和亲对巩固两家关系是极其有益的,于是同意婚事。
刘备声称不能亲自去东吴迎娶,派类似总管家的糜竺与简雍前往。
岁暮已至,江寒水冷,北风啸叫,但华容县的浦口江边,一派热闹,刘备率众官员在此迎候新娘。
江面上大片舳舻渐行渐近,船上鼓乐大作,似仙乐般从云中飘来,传出数里之遥。
孙仁一个光鲜亮相,迎亲的人群都看呆了。
只见她梳着一个高高耸起的凌云髻,黄帕包系,身穿金甲,外罩大红战袍,衬着剑眉大眼,圆脸上漾着青春的红晕,神彩飞扬。哪里是什么羞答答的新娘子?分明是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军!
50名半戎装的侍女,全以青帕扎发,外罩各色披风,淡紫粉红,鹅黄青绿,颜色光彩夺目,却全被孙公主的一抹大红压了下去。她们个个腰挎钢刀,不语不笑,簇拥着女主人脚步矫健地踏着跳板,走下船来。
刘备愣了一愣,满面堆笑,迎上前去。诸葛亮忙指挥鼓乐手敲锣击鼓,吹起唢呐,奏响迎亲欢曲。
孙姑娘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将要成为自己丈夫的男人,心里有几分满意。
原先怪孙权要将自己当礼物送给别人,还和哥哥憋了几天气!
但父母双亡,兄长如父,又是一方诸侯,他的命令是不可违抗的。孙仁只好怀着对自己未来命运的三分迷茫,三分忐忑和四分好奇,出嫁了。
哥哥给他准备豪华的陪嫁,隆重的排场,她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她感兴趣的只是未婚夫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哦,看上去不像50岁的人,下巴光光的,五官也算端正,皮肤白净,眼神清纯,不像个凶恶或伪善之人……”
孙仁心里暗暗评估着,矜持的对刘备笑笑,施了一礼:
“妾孙仁……孙尚香拜见左将军。”
刘备忙用双手搀起:
“备能迎娶孙姑娘,是三生修来的福分!感谢上苍。”
坐上马车的时候,孙尚香听见侍女们偷偷议论着新郎:
“……蛮英俊的嘛,有七分儒雅,三分英武。”
“就是耳朵好大,迎风招展,嘻嘻嘻……”
“手臂也好长啊,公主被他一抱,一定逃也逃不了!哈哈哈哈……”
孙尚香回头瞪了她们一眼,侍女们低着头吃吃的笑起来。
刘备迎亲的浦口,从此称为“刘郎浦”。附近的阳岐山上挂着绵布,美如绣林,改称为“绣林山”。山下的村镇称为“绣林铺”(在今湖北石首市西北)。
遗址至今尚存。
合卺之夜,酒意醺然的刘备,被扶往洞房,骤然大吃一惊:
孙尚香从江东带来的一大群侍鬟,从室外到室里,手按腰刀,整整齐齐排成左右两列。新房里墙角立着兵器架,壁上还挂着宝剑与弓箭。
刘备脸色大变:
“这、这是新房?还是兵器库啊?……”
孙尚香微微一笑:
“刘郎半生征战,还怕刀枪吗?……”
一挥手,侍女们鱼贯而出,只剩两个队长掩上房门,立在门口。
刘备十分尴尬,看看新娘子,又瞄着门口两个女队长。
孙尚香乜斜着眼睛望着刘备:
“听说刘皇叔宣称'妻子为衣服,兄弟为手足',那,我是你的第几件衣服呀?”
“嘿,这、这是以讹传讹罢了……”
刘备一阵尴尬,支吾道:
“我的意思是说,妻子……就像、就像不同季节换穿的不同衣服,冬天要厚实温暖,夏日当清凉舒爽……而,这兄弟嘛,就像手和足一样,是固定的,不能变化的……”
“哼,看你外表忠厚老实,倒会狡辩!……”孙尚香蛾眉一扬,漂亮的大眼睛咕噜噜在刘备脸上转着,姣嗔道:
“不管你过去有多少衣服,从今以后只能有我唯一一件!……”
刘备酒意上涌,脸红耳赤,额上冒出汗来,心里打个愣怔:
“这个女子和甘、糜等人都不一样,恃宠而骄,会使小性子……咳,现在不能得罪这只母老虎……”
他故意大着舌头,觍颜道:
“那是那是!公主乃金枝玉叶,肯下嫁我这半百老头,是……是刘备三生之福啊!岂能再找找别的女人?”
“这还差不多!……”
孙姑娘忽然脸上娇羞飞晕,眼晴水汪汪的,似要滴出水,柔声道:
“刘郎来呀……”
“什么?……”刘备现出一副老实相。
“来,来抱我呀,你这个木头!……”
刘备仿佛福至心灵,疾步上前,
“是,遵命!夫人……”一个熊抱将孙尚香拥进怀里。
门口两个侍女队长眠嘴一笑,返身出屋,将房门轻轻掩上。
刘备这才战战兢兢上前,迟迟疑疑的去尽人夫之责。
心中忐忑,难以尽兴,最后鼓起襄王余劲,一树梨花压海棠……终于让孙姑娘变成了孙夫人。老夫少妻倒也燕尔和谐……
只是孙夫人任性撒娇,总不肯屏退武装侍女,不肯从屋里撤掉兵器。刘备只好退而求其次,半诱半骗,为孙夫人在公安的西边(今称金猫口)另外筑了一座小屋居住。这座坞堡后称“孙夫人城”,现在尚留十多米长的一段城墙。
刘备自己也因此得了相对的清静,隔三差五,去赴夫人的巫山之会,做做娇客,其余时间都在军营里。
转眼快一年过去了,第二年初冬,刘备起了个念头,要去会见孙权,求督领荆州。诸葛亮自然以“此去危险,性命堪忧”等理由来反对。
刘备却是个外柔内刚的人,打定的主意不容易改变。
“先生的《隆中对》核心一句话,我记得清清楚楚,'跨有荆、益……',方可谈下一步。现在我名为荆州牧,但是水陆要冲,心脏之地南郡却不在手里,等于有名无实,此行必不可少的!”
“周瑜足智多谋,必不肯放弃南郡,我怕他怂恿孙权扣留……甚至谋害主公啊!”
刘备点点头:
“我也知道,这确实是个险途,并非万全之策。但我想曹操这头恶蛟还在,孙权必想借我为援,最大限度利用我。何况我是他的妹夫,他妹妹留在公安,做大舅子的,难道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吗?……”
于是刘备坚决成行,仅带着陈到和几十个亲兵,孤舟去往江东。
孙权在上一年,于丹徒西北方的长江边新筑了一座城池,称为“铁瓮城”。因城西有京岘山,就名为京城。后世统称为京口城,就是今天镇江的前身。
孙权将统治中心从攻守皆不宜的吳县(江苏苏州)迁到了这个江岸突出部,显示了他立足南方,抵御北军,与曹操争夺荆州的气魄。表现出一个年轻君主积极进取的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