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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袁术伐吕布
袁术在寿春听说吕布悔婚杀使,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不停的咒骂。
过了几日,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便不顾张炯的劝阻,尽起5万大军,分七路,征讨吕布。
第一路主帅张勋,沿徐州大路进犯;第二路副帅桥蕤,攻击小沛;第三路雷薄,经琅琊往下邳;第四路陈兰向碣石;第五路陈纪出沂都;第六路杨奉,第七路韩暹径傍峻山向下邳。
七个大将,分统步骑齐进。袁术又命心腹裨将乐就为督战官,联络各军。纪灵为接应使,往来做后应,并充预备军统领。七路大军浩浩荡荡,旌旗蔽空,烟尘遮路,杀奔徐州而来。
吕布大惊,忙召众人会商。
“袁绍阵容庞大,军势骇人!我只有步兵3000,马不足500匹,众寡悬殊,如何抵敌?”
他眼睛瞪着陈登,不满地埋怨道:
“都是你家老头子惹的祸!你负责快给我想办法,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陈登讥讽地一笑:
“吕将军天下无敌之勇将,今日为何这般怯懦?我看这七路人马,就像七堆烂稻草一样,立刻就可以扫平它!”
吕布脸红了一红,叱道:
“休要弄嘴夸口!七路大军,5万人马,就是豆腐渣,也要撑破老母猪的肚子……你且说如何退敌?”
陈登掰着手指说道:
“七路军中,韩暹、杨奉,是被曹公驱逐而新投袁术的降将,只是权作安身之计,袁术亦知底细,不会重用信任他们的。只要劝说其倒戈,再让他俩去攻击陈兰、陈纪,使之两败俱伤,那么七路已去其四。剩下三路,将军自攻最强的张勋,让刘备去敌桥蕤,陈登不才,自请去对付雷薄。这样一来,袁术七路大军不是土崩瓦解了吗?有何难哉!”
吕布转怒为喜,
“元龙果然韬略过人!那么烦请令尊作书,晓喻韩、杨两人如何?”
“不必不必,一切有我陈登一人就能做到,不必去烦扰我老爹了。”
陈登当场铺纸挥毫,略作思考,落笔如风,以吕布的口吻写成草稿,让吕布览后画押。
韩暹与杨奉从洛阳逃出后,又被逐出梁县,凄凄惶惶一路南逃。老巢被曹操占领,回归不得,战又不是曹操对手。
放眼周边,袁绍是曹操一伙的,刘表多保持中立,不敢得罪曹操,江东、辽东、川中、关中都太远,看来只有袁术可投。两人狼狈的赶路,也互相抱怨了一路,懊悔了一路。
想当初,兵多势众之时,叱咤风云,号令天下,诸侯大佬哪个比得上自己威风?封官许愿全凭自己高兴,曹操又算得了什么东西!怪只怪自己一群人窝里斗,弄得两败俱伤,又上当受骗,把少年天子这个活宝贝拱手让给曹操,如今有家难回,有国难投!
“袁术此人也不是什么好鸟,一向心存异志,目空一切,会对我们真心接纳吗?”
韩暹忧心忡忡地说。
“有道是: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既为利往!哪个得势的集团,不是有共同利益的同志聚拢来的?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走一路看一路吧。”杨奉无奈的回答。
袁术见到两人,既未拒之门外,也没把他俩当宝,只是视之为四方来投的豪杰之一,充作自己的部将而已。但又防着韩、杨一手,有机密大事,从不让他们参与。
韩暹、杨奉揣着明白装糊涂,对袁术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将他俩的部队拆散。所以,名义上他们是袁术手下,实际上是独立的,在徐、扬两州间,游走于各大势力的夹缝中,靠四处抢劫抄掠维持生计。与其说是一支军队,其实就如山大王流寇差不多。
两人感觉自己就像到远方富豪家做客的穷亲戚,被默默遗忘在一边。突然之间,这个主人莫名其妙就当了皇帝。按理说,自己也应该水涨船高,得些荣华富贵。可是一切照旧:地位没变,俸禄没加,兵没增一个,权位没大一级。两人怨忿之余,在心中暗暗嘲笑:
“这个倒霉‘种朝‘会是长久的吗?我两个大老粗也懂得树大招风,财大招祸的道理,袁术这个名门之后的贵公子怎么这么蠢呢?……嘿,混吧,混吧,混一天算一天,一旦事机不妙,脚底抹油一一再跑呗!”
转眼之间,战事又起,两人被充作讨伐吕布七路大军中的两路主将。
刚刚开拔两天,吕布的密信就到了。信中写道:
“布有诛杀董卓之勋,两位将军有护驾之功,都是国家的功臣,何不共同击破反贼袁术,建大功于天下?良机不可失,吉时不再来呀!……”
使者告诉杨、韩:
“吕将军答应,只要两位反戈,袭击袁军成功之后,所有军资财物全归两位将军,而且今后两位可以在徐、扬地区一直待下去。”
袁术从未许诺过什么好处,吕布的条件却是现实的。况且吕布又有曹操做后盾,本身勇名闻天下,袁术虽兵多,蝼蚁之群能战胜一条长虫吗?谁坐江山都是假的,眼前的利益才是真的呀!韩暹、杨奉略略一想,立即答应了吕布。
两人不但积极参与,而且主动出主意说:
“不必先对付陈兰、雷薄等人,只要打败了张勋、桥蕤,其余人便是树倒猢狲散!所以还是集中兵力,出其不意,打敌主帅个冷不防为好。”
使者回报吕布后,两军商定了攻击方略。
建安二年夏,袁术的大军,络绎到了前线,在泗水河畔安下了营寨。
已经进入初夏,天气开始闷热,连续几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气温一下子猛升上来,太阳示威般的不断喷着大火。在野地里晒了不一会儿,人就昏头昏脑,满身臭汗,袁军兵将们个个畏惧,不敢走出营帐,不是躲在军营赌博,就是跳进泗水河里泡澡。
主帅张勋之所以迟迟未下达攻击令,是想等待诸路会合后,再大举进攻,使吕布顾此失彼,无法应付。现在五路军已到指定位置,就等韩暹、杨奉两军了。
这日傍晚,韩、杨的人马总算姗姗来到。张勋也不愿多加责罚,毕竟他俩是客军性质,自己虽是统帅,却指挥不动他们。张勋派人通知他们在附近扎营,第二日一早开始总攻。
暮霭还未全落下帷幕,天边一抹血红夺人眼目。
正在各营准备休息之际,忽然马蹄声骤起,数百骑兵从天而降,似一阵风卷到了大营主帐数百步的地方。
张勋、桥蕤想不到闭城防守的吕布,竟敢主动出击,仓皇命部下应战。一面派人通知韩暹、杨奉,从敌军背后前后夹击。
军营里闹哄哄的,兵士们披衣甲的,取兵器的,找兄弟的,呼长官的,乱成一团糟。好不容易凑成队伍,吕布的骑兵已经冲进兵营。
张勋、桥蕤和几个将领匆忙披甲上马,迎面正逢吕布像一头猛虎般扑来。
冷兵器时代,步兵最怕骑兵。尽管只有四、五百匹马,那铁蹄踏地的威势,旋风般的速度,就是步兵的噩梦。可以说,成千上万的步兵,如果没有组织起有效的军阵,也难以抵挡数百骑兵的冲锋。
当然骑兵也有克星,那就是弓弩。但此刻,袁军将慌兵乱,各自为战,就让吕布的骑兵创造了杀戮的有利条件。
马术精湛的骑士们,高举兵刃,彪悍地猛冲过来。高速的马力加上下挥的膂力,许多袁军被砍瓜切菜般丢掉半边身子,胳膊并断手乱飞,鲜血与夕晖齐红!戴着头盔的脑袋,在地上骨碌碌滚动,袁军士兵哭爹喊娘,四处逃窜。好久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如同猪羊般被吕军屠杀。
吕布手中长戟翻腾如蛟,飞也似的到了面前。
张勋还是第一次同公认天下武功第一的吕布交手,心里怀着五分畏惧,三分侥幸,还有两分拼命。力凝双臂,聚起全身力量,挥矛猛格,竟然一下将铁戟荡开半尺。
吕布未加防备,吃了一惊,幸他变招奇快,立即回戟横扫,封死对方下一招,乘势直刺的来路。他收起轻敌之心,认真对付起来,上三戟,盖头搂脑;中三戟,大蟒围腰;下三戟,截腿断脚……一瞬间,戟飞如射,步步紧逼。
这下张勋有罪受了,眼前光芒飞舞,来去如风,弄得他紧张万分,穷于应付。头上冷汗直冒,心里暗暗叫苦:
“关云长算得厉害,打败我也在四、五十回合之后,看样子我连吕布30招也接不住啊!……”
桥蕤、雷薄,陈兰等人,一出军营就卷进战阵,与吕军骑兵混斗起来,此时见张勋势危,边战边竭力靠拢来。这边宋宪、魏续,侯成三将,也先后杀到,截住陈兰,雷薄两将厮杀。
混乱中,桥蕤觑空冲到吕布身后,举刀劈下。
吕布听得脑后蹄响风生,早已留神,右脚提起轻轻磕了下战马的前腿键肉,赤兔马的非凡品,极通人性,全知主人意图,立时向左前方蹿了一步。桥蕤大刀呼啸着掠过劈在空中,用力过猛,令他气血上涌,心头乱跳,十分难受。定了定神,又冲了过去,挥刀与张勋双战吕布。
吕布恼怒桥蕤偷袭,紧盯他不放,十戟倒有六七戟刺向他。张勋大感轻松,得空便时不时的猛刺一矛,破坏吕布的攻势,将桥蕤从危机中解救出来。
三人斗有五六十合。前三十合还是吕布攻多守少,渐渐的,吕布感觉气喘心跳,动作也慢了下来,刺出之戟少了劲锐之气,势在必杀的绝招,也往往无功而返。
吕布心中大骇:
“我这是怎么了?十年不到,功力大打折扣,到底是我武艺退步了,还是我体力今不如昔?抑或是现在好手多了起来?……”
吕军马队虽然厉害,长于冲锋陷阵,收一时突袭之效,但毕竟数量太少,时间一长,被缓过气来的袁军步兵组织起来,包围在垓中,威力就大为减弱了。这回轮到吕布叫苦了。
“我攻的太早了,他娘的,韩暹、杨奉这两个混蛋不要坑爹啊?……”
拼力战斗中的人总觉得时间很长,实际上只是十分短暂的功夫。
突地左右两边杀声震天,转眼之间,两彪人马冲了过来。张勋一见“韩”“、”杨大字的战旗,十分欣喜,大声叫道:
“我军援兵到了!不要放走吕布!”
吕布暗笑,大喝一声:
“吕布在此!挡我者死!”
韩暹、杨奉听到喊声,齐齐向这里奔来。桥蕤大喜:
“两位将军来的正好,我等一起拿下吕布!”
韩暹阴笑道:
“我来助你!”
忽地一矛朝桥蕤刺来。桥蕤大惊,来不及举刀招架,本能的闪了一闪,避过脸面,被矛刺中肩膀,痛的呲牙咧嘴,险些栽倒。幸亏他的坐骑也是匹良驹,飞也似的驮着他逃得了性命。
张勋惊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反抗,趁隙拼命逃入乱军之中。事变突然,袁军大乱,被自己的战友杀了个不亦乐乎。陈兰和五六个裨将,都死于乱军之中。陈纪逃跑时,逢着张辽,算他命不好,被一枪刺了个透心凉。
张勋艺高人滑,带着残部侥幸逃跑。副帅桥蕤受伤,十多个将领被杀,袁军损失高达两万余人。其中半数人是战败后被敌军追击,慌张之际坠落泗水河而死。
吕布大获全胜,依约将袁军遗下全部军需物资,全归韩暹、杨奉所有。
他本是个贪利之人,这次为何这般大方?只因两人还有可用之处耶!
吕布将自己和韩、杨的部队混编,分水陆两路,趁胜追击,直逼寿春。
水路顺流而下,在盱眙地区折道,由泗水入淮河溯水而上。陆路经下邳与夏县(今安徽泗县),渡淮河进入九江。水陆两路会合后,攻克袁术依淮而守的重要桥头堡钟离县(今蚌埠东南)。
一路之上,吕军所到之处,无论城镇乡村,俱被洗劫一空。男丁妇女亦掳掠无数。
吕布忧己军人少,趁乱抓丁扩军。不从者就是一刀。死了倒也干脆,被砍伤者在血泊挣命,死前还受许多罪。
可叹乱世人命贱,躲过天灾,难逃人祸,苟延残喘在夹缝中生存,活下来就算命大,活着就是胜利。
不少年轻人被抓,不惧反喜,与其在家里、田间累死饿死,不如去当兵,在刀口舔血,说不定还能发个小财。管他当谁的兵,反正能吃军粮,饿不死就行!
许许多多人善良的天性,就在这铁血生涯中,在弱肉强食的社会现实中,被残酷的泯灭了。
**,老油子越来越多,骄兵悍将越来越多。每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中,都有这样一拨人存在:
他们如鱼得水,遨游于军营之中,见机行事,滑如泥鳅;见强而避,见善而欺;冲锋在后,逃命在先;怯于公战,勇于私斗;主弱势危,脚底抹油;见利而趋,改换门庭……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主将的缩影。
正如印证“有其父必有其子”这句话的正确性一样,那些人品低劣的将军们,手下也带出了不少鄙劣的兵。怪不得曹操要招收那些单纯忠厚的农民,不要老兵、油兵。青州兵就是很好的榜样。
一张白纸,可以画最美的图画,有色彩的纸再涂涂改改,往往画虎不成反类狗了。
吕布还要再进军,张辽劝道:
“孤军深入敌境不可过远,恐遭暗算呢。何况曹操奸诈,须防他趁虚袭击徐州。”
高顺也道:
“如果一时攻不下寿春,与袁术军胶着相恃,一旦后方被袭,我军就没退路了!”
吕布醒悟,回头望着钟离城头,心道:“见好就收吧!”
遂命令返师北归,满载着抢来的粮食财物,再渡淮河。
临走之际,吕布命令在钟离抓住的袁军主薄朱琳写了一封信,留给袁术。吕布将信绑在箭杆上,张弓一射,“拍”地插到钟离城的匾额上。
刚刚渡河上了北岸,南岸烟尘滚滚,人喊马嘶,大群袁军出现在视野里。原来是袁术亲自率领5000步骑来救钟离。
吕军兵士轰然大笑,隔着淮水,做着鬼脸,笑骂袁术的姗姗来迟。
袁术望着绝尘而去的吕军断后骑兵,心中怒火腾腾燃烧。
主薄朱琳战战兢兢走来,手指城头:
“吕布还留下一封信给陛下……”
几个军士搬来梯子,一个欲在“皇上”面前表现的士兵,敏捷的爬上去取箭书,不料吕布力大,射得很深,拉了两下,纹丝不动。士兵急了,使劲一拔,箭书脱手而出,他却失去平衡,一个后仰,从梯子上摔落下来,撞地断了腰椎骨,痛得呻吟不止。
袁术展开书信,顿时被信上之言,气得血压升高,手脚冰凉:
“袁公路你这个不争气的老兄,常常夸耀自己军队强,猛将多,今天说要吞灭这个,明天要扫除那个,老子强制忍耐你很久了!我吕布算不上勇士,如今像老虎一样横行淮南,却碰不到一个对手,只见你老兄像老鼠一般缩在寿春不敢出头!你一惯好发大话,小视天下英雄,难道天下英杰真的都让你随便污蔑吗?……”
袁术顿觉心跳加剧,头昏脑晕,太阳穴突突乱跳,恶心欲吐。
最近这种症状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一日刘太医说:“此是腹中肝膈有疾,内生溃疡,乃酒色过度所致。再发展下去,龙体不虞,恐有性命之忧……”
话未说完,被袁术一顿痛骂,赶了出去。
“仲家命在天而不在病!”依然酒色如故。今天被吕布一气,又隐病发作,而且比以往都要症状严重。
文书刘震与朱琳有隙,常想取而代之。此时见落井下石的机会来了,鬼鬼祟祟走上来指着朱琳告发:
“陛下,这封信是他代吕布写的……”
“什么?!”袁术瞪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震怒的看着朱琳,
“大逆不道的畜生,竟敢为吕布骂仲家!”
“不,不,不是我,是吕布逼我……”
朱琳吓得面无人色,言无伦次,话未说完,一道白光掠过,他的脑袋忽地离颈飞出,一股鲜血冲起三尺来高,挥挥洒洒落到地上,染红了袁术马前的沙地。袁术的紫骝马吓得后退一步,扬蹄长嘶。
袁术恨恨地插剑入鞘,抬起昏胀的脑袋,茫然如失的望向吕军消失的方向,心中忽然有些暗自庆幸:
“曹操没有趁机来夹攻自己,还算不幸之中大幸!不然恐怕更惨了,连寿春也不一定保得住……”
袁术回到寿春,像一头顾头不顾腚扎进草堆的骆驼,钻进后宫众多“嫔妃”怀中,自欺欺人的想忘记外面的一切。
且让他像一条被人打痛的狗,躲进旮旯里喘息一阵,来看看为何曹操不出兵助吕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