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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另一种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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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另一种较量
    五丈原是斜谷口西侧(陕西岐山城南)一个狭长黄土高地,东西二里,南北十里,东西皆深沟,北面滨据渭水,只有南接秦岭的支脉棋盘山,可谓山为屏障,水为天险,自然而成一个险隘要地,因为南小北大,中间收紧状如葫芦的腰部,约五丈宽,故名五丈原。
    同是渭水南岸的马冢,与蜀军隔着一条小河武功水,相峙的是司马懿魏军的主力大营。此时司马懿便衣常服,神情潇洒地正与秦朗下围棋。
    他一边轻松的落子,时不时悠闲的喝上几口泛着香气的热茶,一边暗笑被他逼得落子毫无章法的秦朗窘态。
    司马师满脸怒气走进来:
    “父亲,外面蜀将挑战已经10多天了,还不断换人骂阵,一个比一个骂得难听……您,您还有心思下棋?”
    “骂我什么?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
    司马懿眯着眼睛看着棋盘,心不在焉的说,“无非是胆小鬼啊,缩头乌龟此类吧?”
    “这些是天天骂的。今天又有新花样,骂您……您长的是马脸,胆子像老鼠,背驼似骆驼,还说什么是狼顾之相,大奸大恶……”
    司马懿脸色微变,
    “这,这一定是诸葛亮教他们的,几个武夫懂得什么狼顾之相?……”随即又哈哈一笑:
    “诸葛村夫毕竟没有修养,居然学那泼妇骂街,可笑啊可笑!”
    “哼,那个魏延匹夫还骂:魏营上下都是一群耗子,只会躲在鼠洞里偷偷磨牙!口出狂言说:草包魏将若敢出阵,他一人就斗三将,真气死我了!”
    “哦,其他蜀将骂些什么?”
    司马懿抬起头,饶有兴趣的望着脾气暴躁的大儿子。
    “大多数是骂你的,只有那个姜维指名道姓要郭淮出阵,说要一枪戳死他。”
    “哈哈,那是他们吃了郭淮的亏,想报复他。”
    秦朗也笑了。他是前天刚到的,奉魏帝之命率步骑2万驰援司马懿。
    他不以武勇见闻,爱好读书,青年时曾四处游历,做了将军便常以儒将自居。这次自告奋勇要去前线,指望有些过人表现,令同僚震惊。
    到了兵营,却见前线无战事,司马懿还拉他下围棋。
    原自矜在皇帝的几个宫廷近臣中,棋艺稳居第一,不料司马懿棋高一招,几盘都逼得他落尽下风,以惨败告终。
    这回看看又要输了,秦朗趁机推开棋枰,参与军机讨论。
    “哦,雍州刺史郭淮,我在宫中也颇闻是个能人,他立了什么新功?”
    司马懿把玩着手中一枚玛瑙棋子,微笑道:
    “诸葛亮方来时,我担心他出武功,沿渭水北岸东进长安,那时就将逼得我军在平川野地会战,而蜀军若西上五丈原,则我军平安无事,结果诸葛亮恰恰选了下策。
    “哈哈,诸将都很高兴,认为诸葛亮不过如此,缺少魄力。唯有郭淮和我深虑,诸葛亮之举并非那么简单。他下一步估计要占据北原,与五丈原南北相连,切断渭水,然后有恃无恐的攻占西面陈仓与祁山等地,作为推进关中的基地。
    “故而我军先敌一步扼守北原,挫败了诸葛亮的阴谋,后来郭淮又在阳遂击败了蜀军的进攻。现在他正据守东线,与大本营遥相呼应。姜维应该知道郭淮不在此地,我看只不过是个挑战的幌子罢了。总而言之,是千方百计要激我出战而已……”
    秦朗皱起眉头:
    “大将军,我有一事不明:我大魏无论兵力还是作战能力,远强于偏居一隅的蜀汉,为何每每采取守势?大将军听凭敌人如此嚣张叫骂,却不敢与之决战,这不是有损我大魏之国威吗?怪不得这蜀军要嘲笑您是……嗯,那个是什么了……”
    司马师有些不快的斜了秦朗一眼,正要责怪他:“身为下属怎能用如此口气与大将军说话?”司马懿却使个眼色止住他,起身慢条斯理的走了两步。
    “元明啊,老夫何尝肯自墜己威?然而陛下的军事方略是西防东攻,先着重打击东吳,暂时只能应对西蜀采取守势。为打破吳蜀的联合进攻,老夫只好忍辱负重,被敌人嘲骂,被国人误解啦!”
    原先一直在旁观棋的司马昭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何尚不知父亲确实是有些畏惧诸葛亮,也有些不满秦朗咄咄逼人的口气。但人家是皇帝跟前的红人,又怎能轻易得罪呢?
    秦朗之父秦宜禄被张飞杀死,他的母亲杜氏与太祖武皇帝关系,谁人不知?他本人极受疼爱,虽是养子却如同亲子。
    曹叡即位,对这个自己小时候很喜欢的小叔叔特别关照,每每不呼其名字,只称他的小名“阿苏”。并未打过什么像样的仗,却封为骁骑将军,给事中,常常伴随皇帝出行。
    试想这样的人能叱责詈骂吗?我们父子再有天大的功劳,只要他在皇帝面前一句话,就全毁了,不但无功,还可能罹罪……哥哥性子急,自己应该补上几句,帮助父亲自圆其说。
    “战略者应时不同,情形不一,孙膑破庞涓,韩信败项羽,都是后发制人,而取得最后胜利的。大将军袭先贤故智,将与两贤鼎足而三了。秦将军熟读兵书,谅必洞晓玄机啊。”
    “唔……大将军能忍人所不能忍,秦某很是佩服!”
    秦朗是个聪明人,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了,借司马昭捧场之余转圜道:
    “我初来乍到,寸功未立,大将军可否许我出战一场,探探蜀军的虚实?”
    “不必,不必!”司马懿摆手笑道:
    “诸葛亮东进不得,北攻失措,求战不能,撤军不甘,已经是无计可施了,才出此下策,使用下三滥的骂阵挑战。他有千变万化,我有一定之规,看谁磨得过谁?哈哈,我看再有个10天半月,蜀军一定乖乖退兵了。”
    “呵呵……”他看了看众将愤愤不平的脸色,对秦朗微笑道:
    “元明是贵人,怎能劳你大驾?这列位将军哪个也不甘人后啊。凭我军实力,确可与蜀军速战速决,见一雌雄,然而,兵者凶器也,战必有伤亡,若能避免不必要的牺牲,不战而却敌,不是更好吗?”
    一个中军小校神色紧张进帐来报:
    “大将军,诸……诸来了!……”
    司马师斥道:
    “慌张什么?把话说清楚。”
    “诸葛亮亲自在外面挑战……”
    “噢,这倒是新鲜事!嘿嘿嘿嘿,诸葛亮心急火燎了……”
    司马懿皮笑肉不笑的回顾众将,一手拉住秦朗,
    “走,一起看看去!”
    众人簇拥着司马懿出大帐,一直走到营垒前。
    隔着一条干涸的河沟,数千蜀军立队排开,两面标着战将姓字的大旗下,一群群士兵执着明晃晃的兵器整齐肃立,没有一点喧哗。
    左有王平,右有姜维,拥着中间一辆四轮无棚的小车,上面端端正正的坐着一袭白衣的诸葛亮,表情淡然,看不出喜怒哀乐。背后是杨仪、费祎等一众文官骑马跟随。
    秦朗诧道:
    “诸葛亮用什么玄虚,打仗摆出这种排场?我看他仙不像仙,道不像道,是在学姜子牙作风,自命高人吧?”
    “嘿嘿,诸葛亮惯会装神弄鬼,想让人莫测其高深,因而惧怕他三分。”
    司马懿手指诸葛亮冷冷一笑:
    “依我看,诸葛亮装神弄鬼,是在掩饰内心的不安;弃马而坐车,是病体支撑不住;便服纶巾是假作潇洒,实则惶急;手执羽扇,也无非是故作镇静而已。”
    司马师摩拳擦掌:
    “这不知死活的家伙,自己送上门来,父亲让我出营去将他擒来!”
    “胡说!诸葛亮有好几万大军,还用得着他亲自来挑战吗?这几千兵明明是来做诱饵的。那个猛将魏延呢?还有马岱、高翔、廖化、吳懿、吳班等等一班将军都哪去了?我看正在哪个沟壑里等着我们上钩呢!”
    司马懿眼珠一转,换来大将牛金,如此这般吩咐了一番。
    不一会,百余名魏兵走到山坡前,对着坡下齐声念道:
    “诸葛村夫,智短计穷,几番用兵,一场虚空。虚张声势,其实饭桶。大魏必胜,卧龙变虫!……”
    魏军都大笑起来。这些人更加起劲,一遍又一遍,怪腔怪调的念着:
    “……大魏必胜,卧龙变虫……“
    司马懿哈哈大笑:
    “这叫做以其人之道还于其人之身!”
    众将也不禁个个莞尔,一改方才愤愤不平的神色。
    姜维越听越怒,驱马急驰向前,取弓在手,拉得圆满,箭似流星穿过数十丈的开阔地,呼地飞向正桀桀怪笑的牛金,啪地射在牛金的护心镜上。虽因距离太远,箭势已尽,却也将镜面击碎,吓了牛金一大跳。
    姜维还要取箭再射,听的背后诸葛亮声音微弱的喊了一声:
    “伯约回来……”只得拨马返回。
    “回吧。”诸葛亮轻轻挥了一下羽扇,两个强壮的士兵推着四轮车缓缓掉头。
    走了数十步,背后魏军的笑骂声还此起彼落。
    诸葛亮脸色一阵苍白,忽又泛起潮红,内火上涌,喉头发痒,紧闭的双唇再也憋不住,一张嘴,一口腥膻的液体喷了出来,他下意识的将羽扇一挡,顿时,洁白的扇上落了一朵殷红的雪花,在阳光照耀下特别触目惊心。
    “丞相您……!”
    身后的杨仪半声惊叫刚出口,就被诸葛亮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因为蜀军多日挑战无效,求战不能,全军上下笼罩着一股焦躁无奈的邪火,是自己出了个主意,建议丞相亲自做诱饵,引魏军出动,以伏兵击之。
    谁料仗还是没有打起来,丞相倒气得吐血。司马懿好阴险,几句话骂得好促狹!这两军对阵变成了口水仗,我军骂了10多日功效,还不如魏军一时半会啊……
    数天后的一个清晨,夏天的阳光早早洒遍了军营,习惯早起的司马懿在大帐前兴致勃勃的舞起剑来。
    他的剑并非来去如风、疾刺迅劈,而是凝重缓慢,剑尖似挽着沉重之物,或而大开大合,忽而剑光一闪即止,或而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动作都是慢条斯理的。
    在一旁观看的司马师忍不住了:
    “父亲您使的什么剑法?凡刀剑之术都注重快猛狠辣,似您这般慢吞吞的剑法,怎能杀死敌人?”
    司马懿不睬,顾自东划西挥,前挡后刺,使完最后的招式,才收剑肃立,口中缓缓吐气。
    “以快击快是寻常之法,若能以慢击快,以静制动,方是超脱高招。
    “为父昔年曾见神医华佗操练五禽戏,也被其中虎、鹿、熊、猿、鸟的灵活动作吸引住,热衷练习了一阵子。后来年龄渐长,生出了异思,心想年老之人力不从心,不能再做迅疾的动作,难道这套戏操就没有用了吗?能不能将外在之形改做内敛之气,强其精神而通其四骸呢?故有意识想创一套剑法,以气御剑,以剑发气,适合老年人所用……姑且称它为太极剑吧。”
    司马师笑道:
    “有所创何其难?……似现在这般,根本上不了战场的,只是强身健体而已。”
    司马昭拍手道:
    “父亲的思路正合料敌先机、后发制人的兵法。正如世间许多鲁莽粗鄙之人,不知对方深浅,就气势汹汹挑衅欺凌别人,往往被人家窥出破绽而击败。父亲这套剑法如趋成熟,真是莫测高深啊!”
    “哈哈,昭儿深知吾心,'料敌先机、后发制人',这8个字用的好啊!前几日你叔叔(司马孚)来信问前线军情,我回答这么几句话:诸葛亮志向大而抓不住时机,多谋划而少决断,好用兵而受牵制。虽然率兵10万,已在我算计之中,击破他是必然的……”
    父子正在说笑,忽一个军校来报,
    “禀大将军:有个蜀使求见。”
    “蜀使?……诸葛亮求战不得,又想来求和?”司马懿很奇怪,自问自答道:
    “不可能!他集聚了三年人力物力,岂肯无功而返?师儿、昭儿,通知将军们大帐迎候,向蜀使亮亮我大魏军威!”
    使者穿过两排矛戈相交叉搭起的甬道,心里冷笑道:
    “这般把戏也想唬人,司马懿也太小儿科了!”
    一进大帐,见司马懿端坐中间案几后,两旁竖立数十员将军,个个手按剑柄横眉怒目望着自己,他鄙夷的撇撇嘴,不慌不忙的向司马懿行了个礼。
    “敝人乃诸葛丞相遣来汉使,特来给大将军下书并赠礼。”
    “哦,送我礼物?……”
    司马懿出乎意外,原先准备应付蜀使或战或和的一套说辞,全用不上了。
    司马师刚要走过去接蜀使递上的锦盒,祗司马懿示意制止,命站在末位的一员禆将上前接过,“打开!”
    他的用意,一是羞辱蜀使,表示不予重视;二是怕锦盒中有机关或下了毒,唯恐儿子遭殃。可惜他的阴深心理有些小题大做了。
    裨将提着盒中礼物,轻轻抖了两抖,
    “哇……”帐中众人顿时一片哗然,分明就是一件绯红色的织绵女衣,那胸前绣着两只翩翩起舞的锦鸡,左右对称的眼睛夸张的绣得特别大,嘲笑似的瞪着众人。
    “诸葛亮可恶,竟敢诬辱大将军!……”
    众将大怒,或戟指大骂,或拔刀出鞘,司马师更是怒不可遏,一个箭步蹿过去,将剑架在蜀使后颈上。
    “住手!休得无礼……”
    司马懿的脸色瞬间几变,立即平静下来,喝止众将的过激反应。
    蜀使冷冷地推开司马师的长剑,
    “大将军的部下都好血性,到底比不上您的涵养。盒里还有一封诸葛丞相的亲笔书函,请大将军看了再发火不迟。”
    “呵呵,诸葛孔明的文笔我是知道的,酣畅弘远,今日就借此机会让诸位都见识一下。”
    司马懿回头对身后一个幕僚点点头,“本都督年纪大,眼睛花了,你给大家念来听听。”
    那人接过书函拆开,亮亮嗓子大声念道:
    “天下纷扰,黎民遭殃,群豪四起,汉室蒙尘。亮此番东来,志在廓清中原,中兴大汉。解民困顿,安定天下。司马仲达既甘为逆魏充当马前卒,竭力效命,是为对敌之统帅,自当领士众,披坚执锐,与亮一决雌雄!何以竟甘愿龟缩土窟,兽伏洞穴,畏惧刀矢,躲避凶险,忸怩作态如庸妇何异?
    “亮本以为将遇良才,棋逢对手,如今甚是失望,窃为累出英才的司马家族所叹惜,所不齿。后继无人,夫复何言!
    “特遣人送上巾帼彩衣一袭。仲达如仍不出战,便是拜受了。倘还有一点羞耻之心,一丝男子胸襟,当早批复,依期赴战……”
    大帐中像炸了锅,众将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吞活剥了蜀使。
    司马昭、司马师怒容满面又要向前,司马懿先是故作镇静,微闭眼睛,听到中途也怒火中烧,筋暴发竖……忽而他想起当年那个月旦品评名士的异人许邵,曾对自己说的一段话。
    “天下英才莫过南阳卧龙、新野凤雏。今又有你这河内神骏,可称三奇并出,称雄宇内!……孰优孰劣?天机未知。你当存大度而成大器,虚其心而应大变,忍不忍而了吉凶。”
    司马懿的心须臾平静了,神色如常,他睁开眼睛,摆手让众人安静。
    “哈哈,诸葛孔明盛情,老夫拜领了。昭儿将礼物收起来。此衣做工精细,色彩鲜艳,款式新颖,你母亲穿上一定年轻10岁,哈哈哈哈……”
    司马懿吩咐众将退下,摆下酒宴招待蜀使。
    “来来来,老夫敬你一杯!贵使临危不惧,神色坦然,可谓不辱使命。哈哈……”
    使者原抱着一死之心而来,此时倒有些迷茫,礼让着与司马懿共饮了几杯,心里暗暗警惕:
    “老狐狸想要套我军情,想也别想……”
    司马懿却一句也不谈军事,只是殷勤的劝酒,很关心的询问诸葛亮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
    “孔明毕竟年轻我几岁,精力充沛,操持军务绰绰有余,还能有这份闲情逸致,用套女衣来逗老夫开心……唉,我可比不得他,被大将军这副担子压得透不过气,每日里宵衣盰食,还应付不过来呢!……”
    “我家丞相忙碌犹胜于您,夙兴夜寐,事必躬亲,就连对军士处罚20军棍的事也要亲自过问,为的是赏罚分明,心服口服。而吃的却很少,一天不到两升粮。依鄙人看,比起周公当年一饭三吐哺,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使者不肯放过夸奖自家丞相的机会,针锋相对的回答司马懿。
    “哦,是吗?哈哈哈哈,老夫是自叹不如啊!……不过贵使给我带两句话给你家丞相,就说立身建业,不可强求,食少事烦,焉能持久?哈哈哈哈……”
    司马懿又陪蜀使喝了两杯,两眼朦胧欲闭,
    “老夫不胜酒力,失陪了呵!昭……昭儿,你代我招待贵使……哦哦,师儿扶,扶我回去内帐……”
    司马懿一觉睡到傍晚,喝了碗酸醋醒酒汤,才渐觉神清气爽,坐回大帐的帅椅。信手拿起那封书函阅看。
    “……是为对垒之统帅……兽伏洞穴……”他默诵了一遍,苦笑一声:
    “其实我就是一头孤独的老狼,蜇伏在自己的洞穴里,一旦窥视时机,就出动咬住对手的喉咙,致其于死地!什么神骏?虚誉而已……
    “诸葛亮倒真是一条卧龙,如今飞龙在天,得风云之助,一匹马纵然生出翅膀,又怎能与龙相搏?……幸好凤雏夭折,否则我一人独对两大奇才,如何匹敌?……”
    “父亲您醒了!”两兄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司马师带着抱怨的口吻道:
    “您何必对蜀使那么给面子?不杀他就便宜他了,要我说,就割掉他的鼻子耳朵,寒碜寒碜诸葛亮。”
    司马懿白了他一眼:
    “你就是性格急躁,霸气太露,好斗成性,沉不住气,这点你要好好向你弟弟学学!”
    “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所有的将军几乎都认为父帅您,您畏惧诸葛亮……这是耻辱啊!”
    司马师回头指指在门口探头探脑的10多个将军。
    “尔等都进来!”
    众人犹豫着走近。
    司马懿眼一瞪,斥责道:
    “你们怎么就都是一根筋呢?非要出战争一口气!你们倒是自己掂量一下,自己比张郃如何,能在诸葛亮那里讨得了便宜吗?”
    司马师不服,还要反驳,司马昭急忙插言道:
    “父亲不必动怒,哥哥说的没错,刚才我去各营转了转,兵士们都愤愤不平,吵嚷着要与蜀军决战。儿子觉得一味置之不理,也不是办法,莫如择机与敌人干一仗!您说呢?”
    “那使者实际上就是个传话筒,他可以带来诸葛亮的信息,也可以传回去我军表面的动态,借机迷惑一下诸葛亮也并非坏事。至少我知道了诸葛亮的身体状况不佳……”
    司马懿思忖了一会儿,点头道:
    “也罢。既然大家都执意要出战,我也不能独悖众意……待我奏请天子,请求与敌决战。”
    “这就是了嘛,这样干耗着,诸葛亮也不会熬死,蜀军也不会熬退呀!”
    司马师高兴了,脸露喜色,司马昭暗暗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勿再多言。
    “哼,你知道什么?依我看,结果不是蜀帅死,就是蜀军退,两者必居其一……”
    司马懿冷着脸说了一句,便顾自己奋笔疾书。
    隔了些日子,卫尉辛毗带着节杖来到前线,宣布道:
    “天子诏令:渭北军不得出战。蜀虏粮尽无所获,必退军,然后追之,以逸待劳,可获全胜。一切由大将军便宜行事。……天子派下官来任军师,督促执行。违令者,定斩不赦!”
    辛毗将诏令挂在大营前,手持曹叡亲赐的符节,站在那里虎着脸,观察一个个来看圣谕的将军们。他本就生了张黑面孔,又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模样,众将都知道他是个铁面无私,执法认真的人,果然被震慑住了,大家敢怒不敢言,只得纷纷默然回营。
    消息传到蜀营,几个大将议论纷纷。
    魏延摇摇头说:“这么一来,魏军恐怕更不会出动与我们交战了。”
    诸葛亮冷冷一笑:
    “这是司马懿的障眼法而已。他本就无意出战,上表做个样子是给众人看的,这下名正言顺的可以避战了。只是我很钦佩那个魏帝曹叡,很聪明,能充分领会司马懿的意思,君臣配合的很默契呀!唉……”
    谁也不知道这最后的一声叹息,诸葛亮是为刘禅发的:
    自己的皇帝要是也像曹叡、孙权一样聪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可是这样一来,自己独掌乾坤的权力就要被大大削弱,这正是个矛盾的难题呀……
    “丞相真是洞烛其奸呀,一言道破司马懿伎俩!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司马懿完全有权利主持战事,他若有把握战胜我军,用得着多此一举吗?当年他远程偷袭孟达不就是先斩后奏吗?……显见得是怕了丞相了!”
    杨仪看着诸葛亮的脸色,小心翼翼的说:
    “这个老家伙什么污辱都能忍,世上只怕厚脸皮,也真拿他没办法了!”
    送女人衣物给司马懿的主意,又是杨仪出的。诸葛亮本以为这近乎游戏的恶作剧,对行大事者并未有多大作用,但司马懿软硬不吃,也不妨一试,便默许了。结果不但于事无补,反而因那个自以为聪明的使者被司马懿利用,把丞相的身体状况底细全泄露给人家。
    使者回来,得意的将出使的过程禀告一番。诸葛亮却叹了一口气:
    “食少事烦,岂能持久?司马懿说出这八个字,倒是我的知音啊!”
    杨仪听了这话,比直接斥责他还要难受。自己枉为丞相首席幕僚,肩负重责的长史,不能为他分忧,接连出了馊主意,真是丢人啊!……
    7月末,传来了三路吳军出师不利而退兵的消息,这就像负重的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终于将诸葛亮压垮了,躺倒在病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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