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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结好辽东起风波
嘉禾二年(233年)2月末的一天,建业的朝殿上特别热闹,几乎在京的大小官员全部到了,陪同兴致勃勃的皇帝观看辽东送来的特殊礼品:马和貂。
殿廊下,一长溜几尺见方的铁笼,顺序排开,几十头貂在笼里窜来窜去,有黑中带黄的,也有紫色的,还有几头白貂。这些灵巧的小精灵,刚刚经历了海上长途航行,还未从惊恐中安静下来,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不安的吱吱叫着。
公孙渊的特使校尉宿舒向孙权与朝臣介绍:
“貂最耐寒,生长在冰天雪地里,故取其毛皮做冬衣,乃是取暖极品。敝主挑选这批上等佳品献给大皇帝,可派专人饲养繁殖,将来貂皮就取之不尽了。”
“哦,宫眷与大臣家属能得到一件珍贵的貂皮服,倒是莫大的荣幸!”
孙权点点头。他生活简朴,并未表示多大的兴趣。径自下殿,朝宽敞的殿前空地走去。
空场地上有10匹高头大马,孙权的眼睛一亮,碧瞳中发出喜悦的光芒。
他进前去摸一匹特别雄壮的紫溜马的脖颈,那马嘶叫一声转头来咬他的手。随船而来的马奴,慌忙拽疆将马拉开。
“好马,好马!”孙权哈哈大笑,
“良将勇猛,良马性烈,孤就选定你做我的新坐骑了!”
“皇帝好眼力!”宿舒笑着奉承:
“这匹马名紫玉,是敝主最喜爱的良驹之一。此次奉上100匹良种马,敝主说要将最好的东西献给大皇帝,所以忍痛割爱,也将紫玉带来了。”
“哈哈,公孙将军其心可嘉……”
孙权听说这马是被公孙渊骑过的,顿时不喜,悻悻的转移话题:
“听说辽东产马,似此好马多否?”
“辽东地大物博,人参、貂皮与良马乃是三大特产。辽东马普遍结实,力大又耐寒,能作战马,更擅拉车。
“天下良马中,首屈一指的西域大宛汗血马实不多见,故当年汉武帝倾力出兵也所获有限。除此之外,西凉河曲马、突厥胡马与辽东马,可称并驾齐驱了,而且数量也不少……”
一直未开口的副使郎中令孙综很内行的说了一番马经。
宿舒恭敬的禀告孙权:
“去岁贵使团蒙难,周贺将军身亡,敝主深感不安,决意与曹魏决裂,奉吴国为宗主国,寻求大皇帝托庇。竭诚祷祝陛下,威加海内,完成一统天下大业!”
“好,好,两位辛苦了,请去歇息。”
孙权听了此话十分高兴,拈着紫须含笑许愿:
“朕将赐公孙将军为王爵,不日准备停当。还请两卿回去转达朕意。”
当日孙权召众文武大臣会商,宣布接受辽东为藩属。
“公孙渊主动投靠,真是我吳国一大幸事。不但使抗魏力量剧增,而且让朕长久设想的战略得以实现:
“自此蜀在西,吴在南,加上公孙渊在东,三个方向钳制曹魏,形势与我大大有利!……朕要大赦天下以示庆贺,还要派出一个大使团前去辽东……”
话音刚落,225年续接孙邵的第二任丞相顾雍,就起身反对:
“公孙渊囚叔夺权,显见不是善良之辈,投靠曹魏又示好吴国,首鼠两端、脚踏两地,是怕魏国报复而已,并不能证明其心诚。谁知他玩弄什么伎俩?
“陛下想利用辽东力量,这想法没错,臣以为可以派少数人护送宿舒等回去就可以了,借此观察公孙渊一段时间,再决定行止吧。不可贸然出动大军。”
几个文臣纷纷符合顾雍意见,几个将军想起周贺之死,担心自己也被皇帝安排去做海上“探险队长”,也表示反对。
孙权生气了,厉声道:
“卿等以为朕是贪图辽东财物吗?朕奖励有功之臣,从不吝惜重金,卿等又不是不知道。朕实在是想从辽东多弄些马匹过来,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嘛!
“魏军在陆上称王称霸,不就是倚仗着骑兵力量远超我国吗?倘使敌我马队相当,朕还会有当年的逍遥津之险,还会有陈武阵亡,徐盛失戈,数万人败于张辽800骑的耻辱吗?……”
孙权宣誓般一字一顿的说道:
“吴国不但要有无敌天下的水军,还要有毫不逊色的骑兵,再加上能征惯战的步兵,这就是夺取天下的资本!”
武将们一听,态度都转为了支持,文官们也肃然起敬,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朝堂上忽然寂静下来,群臣都在咀嚼皇帝这段崇宏之论,孙权也被自己的豪言壮语感动了。
忽然,一个白发苍苍、腰背佝偻的老臣闯进殿来,径直走到孙权面前。顾雍见了连忙上前搀扶,心里又升起新的希望:
张昭来了,事情或许还有转机……
张昭颤颤巍巍的向孙权深作一揖:
“老陈虽然行将就木,但活着一天就要尽一天臣子的本分。听说陛下要与辽东结盟,老臣以为万万不可!公孙渊背叛魏国害怕报复,才远来寻靠山,哪天他改了主意,同样会背叛吴国,我们派出的使者就会死得比周贺还不如。吴国人财两空,一定被天下人耻笑啊!……”
孙权看着他白胡子一翘一翘的,沙哑的嗓子,因中气不足而发出难听的、断续的喘息声,心里有些反感。
自从登基那天,张昭被奚落了一顿,君臣的关系颇有些尴尬。张昭识相的蜗居在家,不再上朝参与国事,孙权也感到耳根子清静。
可是有一天蜀国使臣费袆来吴国,辩锋机警,据理答难之间,隐隐称颂蜀国政治清明,吳国所不如,在场吳臣却未能在应对上占上风。
孙权就感叹了:
“如张公在此,蜀使不被屈服也会沮丧,何能自夸而欺我东吴呢?”
第2天孙权就召请张昭,两人互相逊谢了几句,各退一步,算是和解了。但张昭还是常常赋闲在家,这回却意外的闻风赶进宫来。
“公孙渊主动来投,求之不得,我国正好隆重派使,大张国威,以坚公孙渊信念,促成牢固的主藩关系,此是大为有利之事,又何必多生忧虑,错失良机呢?”
孙权堆上笑脸,和颜悦色的解释。
“……为君者当高瞻远瞩,若只看到眼前的利益,迟早要吃亏的!”张昭却毫不含糊,毫不退让,据理力争。
一股火气从孙权心底升了上来:
“老是将孤当作长不大的孩童,说话可气!哪是臣对君,下对上?简直就是叔管侄,兄训弟嘛!……”
孙权想起从前,自己爱猎猛兽,被他训斥不知自重;爱喝酒与群臣宴乐,也被他认讽是学商纣王的样;平时自己稍有过分(还不是过失,更不是过错)的做法,他总要变脸变色的直言谏阻……
“哼,你就算是管仲教导齐桓公,也管得太多了吧!……
孙权忍着气,又和张昭反复争辩,张昭依然坚持己见,言辞恳切而态度激动。
孙权勃然大怒,心道:
“朕要真是商纣王,你这样的比干,死10次也不止了!”
他的脸通红,霍地拔出宝剑,拍打着御案的桌面,
“吴国的士人入宫就拜朕,出宫则拜您,这天下有两个皇帝吗?朕对您的尊重已经到了极致了,然您却多次在众人面前折辱朕,朕……朕真担心自己失去控制,失手伤害你呀!”
群臣尽皆变色,顾雍扶着张昭的手也微微颤抖。
张昭两只老眼久久的注视着孙权,脸上一片平静,
“老臣知道每每忤逆陛下,陛下也不能听从臣言,可臣还总要竭尽愚忠。令陛下不快,是因为当初太后临终时,把老臣召唤到床前,谆谆遗言,犹在耳边的缘故啊!……”说到后面几句,张昭老泪纵横,喉咙凝噎了。
孙权心一软,猛地将宝剑一扔,也流下眼泪。继而挥挥手令群臣散朝。
然而到了3月,宿舒和孙综返回辽东时,孙权仍然派出了一个庞大的使团陪同前往,人员多达8000,对外号称万人。由太常卿张弥,执金吾许晏,将军贺达率领。因为裴潜路熟,也被再次选派同去。使团带去了赐封公孙渊为燕王,授九锡的诏书。以及大量的金银财宝奇珍异物。
张昭闻之大愤,索性称病紧闭家门,表示抗议。
孙权犟脾气也上来了,你说来就来,说不上朝就不上朝,还给我脸色看啊?干脆你就不要出门了吧!
竟派人将张昭家前后大门,用泥土堵死,也不让别人上他家拜访。
张昭立即还以颜色,令家人也用土将门里面堆塞住,“皇上不让我出门,那我就闷死在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