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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血浸两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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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血浸两宫(2)
    自此以后,孙霸就有意识主动结交名士,周围也逐渐聚集起一些趋炎附势的朝臣。
    有一次,他竟亲临平魏将军大都督施绩的官署,异想天开的想争取他。
    因为施绩是和孙权私交甚好的左大司马朱然(原姓施,过续给舅舅朱治)的儿子,争取到他,就能影响一批有实力的将领。
    孙霸笑容可掬的走到施绩的都督府,寒暄了几句,就走过去,靠近施绩席地而坐。
    谁知施绩对他的亲近却怀着警惕,立即离开座位肃立一旁,恭恭敬敬的应答孙霸,以示不敢承当大王之礼遇。孙霸尴尬的笑着,只好无趣的走了。
    施绩不识趣,识趣的人还是有不少的。正如孙鲁班预料的一样,那些善于察言观色、窥伺政治风向,而又不得意的朝臣,敏感地决定了自己的站位,投入了鲁王的阵营。
    而那些坚持认为应按照礼制行事,立嫡以长的大臣们,自然而然成了太子党。两大派俨然成了对立面,为了主人的地位和自己的利益勾心斗角,明争暗斗越演越厉。
    孙鲁班的成绩更大。她时常进宫探望父亲,一有机会就说王夫人和太子的坏话。这个宝贝女儿的谗言比枕头风还要厉害,孙权不知不觉对孙和母子产生了偏见,这样也就影响了百官的态度。
    许多人不但自己积极参与,还争相派遣子弟攀龙附凤,以其快速踏上高升之路。
    表现最好的就是全琮了,他和儿子全寄不遗余力地站在鲁王一边。这一方面是孙鲁班的影响,另一方面太子党里有他的政敌,当然不愿和睦共事。
    全琮写信给陆逊,想试探一下陆逊的态度。
    因为244年陆逊接替了病故的顾雍做了丞相,他可谓出将入相,成了名副其实的文武第一人。他的上大将军荣誉职位给了吕岱,仍然驻在武昌。
    能够拉拢到陆逊,那么鲁王党就具有压倒性优势了。
    全琮在信中试探性写道:
    “太子府与鲁王府里有不少空缺职位,朝臣们争相送子弟入幕,我也想让几个儿子去历练历练,您以为如何?……”
    陆逊回信了:
    “子弟假如有才,不用担心没有用武之地,不必私下谋取荣华富贵。听说两宫势成敌对,将来必然出现厚此薄彼的情形,这是古之大忌啊!您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正人君子,不可不察呀!”
    全综没有听从,一家人都成了鲁王派的中坚力量。二儿子全寄更与孙霸关系亲密,出入相随,情同手足。
    陆逊很可惜全琮这个将才,反过来想争取他,又写信劝告他:
    “当年汉武帝的宠臣金日磾,其子在宫中长大,与宫女嬉戏,而被金日磾亲手处死。您不效仿这个聪明人,而将阿寄留在鲁王府,我很为您担心,这终将给足下家族带来大祸啊!……”
    全琮听说陆逊三番四次向皇帝上书,以固太子之位,知道自己和陆逊绝非同路人,便率先向太子党发起了进攻。
    244年末,全琮旧事重提,向孙权揭发芍陂之战后,是张休和顾承勾结殿军陈恂,营私舞弊,造成了行赏不公,军心不稳。
    孙权就怕众将团结一致,铁板一块,现在有了裂痕,正好从中下手,立即从快从严处理,竟小题大做,将陈恂处死,顾承和张休一起流放到荒远的交州(经广西越南一带)。
    顾承的哥哥顾谭当时接替去世的潘濬为太常,也连坐下狱。本来顾谭可以脱出此案的,但因他曾上疏明辨长幼之序、嫡庶之分,遭到孙霸记恨,在全公主和孙霸的联合谗谤攻击下,也成了“罪人”。
    孙权对他的才能很欣赏,想网开一面,便在朝会上点拨他:
    “芍陂之案卿当正确认识,孤自有公断。”
    顾谭明白,皇帝是要自己道歉,给一个台阶下,但自己并没罪,为什么要认错,于是他不卑不亢的回答:
    “陛下,谗言真是强大啊!”
    中书令孙弘当即奏称:
    “顾谭不但支持其弟诬陷有功当事人,还心怀不满,口出谤言,对陛下大不敬,罪当处死!”
    孙权愣了一愣,不忍将谦恭平和的顾雍之后人一网打尽,挥挥手道:
    “念在其祖父顾丞相新薨,罪减两等,与其弟一同发配交州吧。”
    就这样,顾家两兄弟都成了流放囚徒,并且死在了交州。
    顾谭在交州幽居,发奋著书,写下了《新言》20篇,两年后42岁时去世了。顾承则死时只有37岁。
    张休死得更早,发配的当年赤乌八年(245年),就在孙弘的进一步谗言下,被赐死了。
    孙权已是60多岁的老人,身体再不像年轻时猎虎骑射时那样强壮,如同他的脾性一样,也发生了畸变。开始时不时的发疾不适。
    有一次偶然风寒,竟久治不愈,卧病好些日子。
    孙鲁班一看机会来了,片刻不离的侍奉,在父亲榻旁端汤送药,殷勤忙碌个不停。
    孙权看着她强忍悲切的忧伤模样,心里十分感动,
    “孤看见女儿,就仿佛看到了你当年的母亲,病痛也减轻了许多,果然是亲情胜过药石啊!”
    孙鲁班擒着眼泪回答:
    “父皇啊,女儿是您的骨肉,怎能不关心呢?……可不是所有亲人都是一条心的,有些人还巴不得你一病不起呢!”
    “什么,竟有此等狼心狗肺之人?”
    “前几日您不是叫太子到太庙祭祀,为您祈福祛病吗?可是太子并不在太庙,而是专门去了附近的张休家,这张休不是太子妃的叔父吗?谁知道他们在谋划什么呢……而瑯琊王夫人(太子孙和之母)对父皇重病没有一丝忧虑之色,反而浓妆彩服,满脸喜色,哼!好像她马上就要登上皇太后宝座一样……”
    孙鲁班双眼一闭,两行热泪沿着脸颊滚滚而下:
    “可怜娘亲死得早,没有福气做皇后……父亲啊,除了我娘,这后宫里还有谁能真心爱您呀?”
    孙权暴怒的握拳捶着床沿:
    “可恶的东西!……孤不会如尔等所愿的!”
    “父亲,父亲,您别生气,是女儿不好,不该告诉你这些的!”孙鲁班故作惊惶的劝慰:
    “您的身体要紧啊!”
    病体刚愈,孙权就将王夫人召来狠狠责骂:
    “孤还没死,你就做起美梦来了?告诉你,这天下还是老子说了算!孤能立谁也能废谁,有些人不要想歪了!……”
    王夫人张口结舌,莫名所以。
    她知道孙权的脾气,如果争辩反而引来更大怒火,只好面红耳赤,含泪忍受。回宫以后,越想越觉得冤屈,又听说孙和也被冷落了,一时急火攻心,忧愁交加。不久竟猝然亡故了。
    孙和见太子位岌岌可危,慌了神。
    有一天他得到一块极为罕见的玉石,就想把它上贡,探探父皇的口风。可自己有些怕见父皇的面,就派了个亲信小吏送去。
    那人到了皇宫内书房没见到孙权,刚想走,互听门外孙权和一个人边说边走来,“呀,那不是鲁王的心腹长史杨竺吗?皇上单独召见他有何事呢?……”
    急切间,小吏不计后果,迅速的钻进了御榻底下,伏地偷听。
    一听之下,竟给他探得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皇帝询问杨竺:
    “卿看两宫孰优孰利呀?”
    “下臣不敢妄评上王之故失……”
    杨竺小心翼翼的回答:
    “臣只知道鲁王殿下天资懿德,文武双全,比于蜀之刘禅、魏之曹芳,不知强过多少倍!如为储君,一定能继承陛下的宏业,发扬光大。”
    “好狡猾的家伙!……”小吏听得一颗心都要跳了出来。
    只听皇帝缓缓道:
    “孤亦久有此心……且再斟酌。卿看此事当从何入手?”
    “太子背后有一帮居心叵测的僚属,唯恐天下不乱,他们挑拨皇王子不和,离间与陛下的关系。尤其是那个新任太子太傅吾粲,眼里只有太子,心中全无天子,不但屡屡忤逆陛下,还与陆逊常常书信来往,互相勾结,图谋不轨……臣认为,这种人留在太子身边,必贻禍患。”
    “唔,孤自有主张……今日之言,天知地知,孤知卿知,切莫传入第三人。”
    “臣便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泄露半句……”
    待到君臣离开,丧魂落魄的小吏悄悄的慌忙出宫,报告了孙和。
    孙和又惊又怕。
    思来想去,陆逊是父皇的第一功臣,影响力最大,只有向他求援,或许还有一点挽回余地。正好陆逊有个在尚书台任选曹郎的族侄陆胤,要去武昌公干,来向他辞行。
    孙和为避嫌,不接待他。
    随后却换了便服,溜到陆胤车上,两人密议一番。
    孙权见自己点起的火越烧越旺,心里又期望又忐忑,太子和鲁王只是两面幌子,目标是揪出幌子后面的人。
    孙霸授意杨竺不失时机的呈上了奏疏,捏造吾粲和陆逊的20条罪状。
    孙权暗暗高兴,矛头终于对准了那个最大的隐患,但现在还不是直接处置他的时候。
    “就拿吾粲第一个开刀吧!谁让这个人出身寒微,却与同郡人陆逊齐名,处置你就是杀鸡儆猴,敲敲太子党那帮人的脑壳!……”
    于是吾粲成了第一个牺牲品,下狱处死了。
    孙权又派使者去质问陆逊,怪他:
    “频频交通内臣,是何居心?”
    到了这个地步,陆逊如果圆滑些,明哲保身,撇清关系,或许还能苟安几年,但他根本没有算计到帝王之心会那么阴险,帝王之术会那么可怕!反而自认为忠心耿耿,全无私心,所以依然故我,坚持力保太子。
    他却忘了自己是孙策的女婿,是顾承等人的舅舅,是江东四大家族之一,与高层世家有隔不断的关系,是孙权忌惮的最大对象。
    在听到陆胤的陈述后,他再次向孙权上书,指出陛下准备废长立幼,这是自蹈古来国家动乱之辙呀!并请求进京面见天子亲谏。
    孙权龙颜大怒:
    “如此机密之事尚且泄露,孤这个皇帝还有什么秘密可保!安全又何在?”
    他立刻召杨竺质问。
    杨竺又惊又怕,疑惑道:
    “近来只有陆胤去过武昌,肯定是他告的密……””
    “呸!那日御书房除了你与孤,鬼都没有一个,陆胤是怎么知道的?”
    孙权瞪起双眼,碧色的瞳子里射出骇人的怒火,吓得杨竺不敢抬头。
    “这,这……臣也不知,把他抓来问问就,就……”
    陆胤随即被下到狱中严刑拷打,他知道事关太子和陆逊的安危,咬牙坚持不招。后来受刑不过,以为必死无疑,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就招供说,是杨竺告诉自己的。
    “果然是这奸贼!”
    孙权震怒之下,立逮杨竺逼问。
    杨竺恨陆逊的原因,不但是各为其主的关系,更有旧时的一段夙怨:
    杨竺年轻时,便因文采口才俱佳而大有名声,但陆逊就是不看好他,认为他夸夸其谈,喜趋炎附势,将来终会惹祸败亡。
    杨竺的哥哥杨穆是陆逊的朋友,陆逊便劝他与弟弟分家,另立门户,以免受牵连,所以杨竺一直对陆逊怀恨在心。但陆逊的官职青云直上,权威如日中天,自己只是一介布衣,有其心而无其力,徒叹奈何。
    终于等到成了鲁王的心腹,有了报复的可能和机会,便不遗余力的诬陷陆逊,没成想害人不成,自己先成了囚犯。
    狱吏的心理大都是变态的,那些个高官贵戚平日里作威作福,自己想巴结也巴结不上,今天来到我这一亩三分地,老子此地第一!叫你尝尝我的厉害,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一顿暴打。
    杨竺尝过了皮鞭,熬过了棍棒,在烧红的烙铁面前终于魂飞魄散,被屈打成招,承认是自己告诉陆胤的。
    下场不仅是一刀断头,孙权恨他狡诈,死有余辜,将他尸体抛入江中喂鱼。
    没想到孙权却放过了陆胤。他认为此人和他哥哥陆凯一样,是个文人将军,孤要留下一些人才,将来为新皇所用。于是外贬到衡阳去做督军校尉。
    孙权又接连几次派人严诘陆逊,不但责问他参与朋党、干预立嗣大事,又犯下了交通朝官,里外勾结、窥探朝政,揣摩皇命等等一系列罪行,而且训斥他:
    一贯反对北伐,姑息坐视曹魏国贼,只热衷守卫本土,保护自己世家大族的利益……
    如同几下沉重的闷棍击打在头上,63岁的陆逊被击倒了。
    他郁闷,他气愤,他绝望!他想不到自己一生忠贞为国,却被诬陷为包藏祸心;想不到盖世奇功化为东逝流水;想不到半生建立的融洽的君臣关系,转瞬间破裂毁于一旦!……
    他终于明白了“功高盖主”这四个字的内涵……
    在昏昏迷迷意识模糊之际,他一个字的遗言也没有留下,只是流泪不止。但他20岁的儿子陆抗,在某夜陪侍中却听到父亲在喃喃自言自语:
    “……陆伯言啊,陆伯言,人人说你满腹韬略,其实你是个书呆子啊!你为何要恋栈,不懂得激流勇退呢?……唉,诸葛孔明,我不如你呀,你君臣恩义善始善终,我却半途而废……你满怀吞敌遗恨而没,我却含冤忍垢而亡……”
    赤乌八年(245年)春二月,陆逊病死,葬于苏州娄门外。
    此地因此得名陆墓乡(但今已堙没)。从这点来说,陆逊确实不如诸葛亮,诸葛亮祠庙墓地,至今几千年来祭祀不断,而他却遗茔冷落,很少有人光顾。
    同年,曹魏也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大臣司空赵俨也死了,司马师亲自主持葬礼,身份高贵的百官宾客,争先恐后到了数百人,正在论资排辈准备就座,夏侯玄到了,向大家拱手谢罪,说有事来晚了。
    很多人走出队列去迎接问候,司马师心中嫉妒恼火,从此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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