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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3下辨与马鸣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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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下辨与马鸣阁道
    听到张飞八濛山大胜的消息,刘备十分高兴,
    “真没想到,益德粗中有细,巧用伏兵,竟然将厉害的名将张郃打得全军覆没!……益德会用兵,能像云长一样独当一面,我比得了一万雄兵还要欣慰啊!”
    法正趁机进言道:
    “张郃惨败,夏侯渊大伤元气,正是我军夺取汉中的良机!曹操占汉中而不乘胜南取巴蜀,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必是因朝中出了大事,急忙赶回去了。
    “夏侯渊等人的才力,不足与我将帅匹敌,我军出征,定能一举克敌,夺了汉中。如此,上可以北攻宛洛与京畿之地,中可以进占雍、凉两州,下则能坚守要害之地,佐以长久发展生存。这是上天赐汉中予我,机不可失呀!”
    “孝直一席话正合我意!”
    刘备神情振奋,拉着法正的手摇了几摇:
    “备得君之助,也是拜上天所赐呀!前得益州,今窥汉中,展望将来,前景一片光明。没有法孝直,哪里来当前的好光景啊。备有今天,孝直功莫大焉!”
    法正谦逊了几句,心里甜滋滋的,自豪感油然升起:
    “孔明虽然才智过人,但所谋皆是虚空的,不如我策划所致,全是真实到手的好处!……谋主,谋主,策谋辅主之功,我不敢居第一,也不耻于第二呀!”
    建安23年(218年)春天。隆冬方过,刘备亲率大军再次出征汉中。
    现在他财大气粗,不再是战赤壁时的寒酸相,阵容强大,一出手就不下于5万之众。
    扬武将军法正当然作为军师随征,前锋大将是讨虏将军黄忠,翊军将军赵云和牙门将军魏延。
    而早在上一年冬天,作为偏师的张飞部队,已经先行去往武都郡的治所下辨(今甘肃成县西),配合主力在侧翼行动了,目的在陇右遏制曹操的援军,不使其两军合兵一处。
    曹操立即做出相应的部署,命令征西将军夏侯渊,与益州太守(虚领)赵颙扼守阳平关;平寇将军徐晃守马鸣阁道(今陕西宁强西);荡寇将军张郃守广石(今四川眉山县境内)。
    另派都护将军曹洪率军去抵拒张飞。阵容虽不可算弱,但这次彼此颠倒,刘军是进攻方,曹军全取守势了。
    曹操派出了两员年轻的将领,偏将军曹真和骑都尉曹休,帮助曹洪。这样一来,进驻下辨的部队将领就全是曹氏宗族子弟了。
    临行前曹操把曹修叫去吩咐道:
    “文烈,你是吾家的千里驹,孤一向视你为亲子,你与子桓也相处特别亲。几年来,你典领虎豹骑宿卫,立下了赫赫战功,虽然年轻,已有独当一面的能力。此次你洪叔虽是督领大将,但他勇而少谋,故而特地让你同去,你名义上是参军,实际上就是领兵的主帅……你好自为之吧!”
    曹休听了,很是激动,口气坚定的回答:“小子定不负叔王重托!……”
    二月,曹洪军到了下辨。传来情报说“张飞率军进驻东南的固山(今甘肃成县西),扬言要断我军的归路。”
    曹洪有些吃惊,忙召集众将会商:
    “张飞勇猛无比,又有一个同样厉害的马超相助,阻住了我军的退路,前面又有蜀将吴兰和雷铜挡路……看来我军形势不妙啊,你们有何破解的良策?”
    诸校尉、司马等面面相觑,又把目光集中到几个主将身上。
    曹真倏地站起身大声说:
    “张飞、马超确是厉害,可叔父您也不弱于他们,我等也毫不畏惧!……张飞年纪不小了,说不定,我们这些小辈能挫一挫他的威名了呢?”
    “侄儿勇气可嘉!”
    曹洪高兴的挥挥手,让曹真坐下:
    “不过还是谨慎些好,有句老话说:'初生之犊不怕虎',我当年和你一样胆大包天,勇往直前,可现在是'长出犄角倒怕狼'……叔父老了,要看你们年轻一代了!”
    他听到过别人转告曹操关照曹休的话,便转脸对曹休说:
    “文烈的意见怎样?”
    曹休不慌不忙的说道:
    “哪有要抄人后路,反而公开声张的道理?,必定是潜行偷袭才有奇效,这分明是张飞心虚,无力办到,才需张声势,想吓退我军。我们不理他,只管急攻下辨。守将吴兰、雷铜,全都是刘璋的旧将,难有多大战力,等到吳兰一败,张飞就无能为力了!”
    “好!文烈有胆魄,这仗就由你来指挥吧。”曹洪存心要让出主帅位置,曹休忙摆手:“不,不,我只是参军,命令还是叔父来下为好。”
    “那好,我下令自己亲当先锋!”
    曹洪领着数千兵到了蜀军营前,命兵士们高喊挑战。雷铜道:
    “不必理他。曹洪是曹营名将,不要和他正面交锋,过几日等他进退不得再出击,就可束手就擒了。”
    转调过来的任夔却不服气:
    “他比张郃如何?张郃也被我们杀得狼狈逃命,曹洪又能强到哪里去?……且待我去和他战上一番,便见分晓了。”
    雷铜正要阻拦,主将吳兰道:
    “曹洪50多岁了,也不复当年之勇,他带的人马也不多,我看可以战上一战……”
    任夔高兴地要打头阵,吳兰吩咐雷铜守寨,自率兵三千,随后跟进。
    曹洪见来了一员蜀将,黑面短须,鼻孔朝天,目光凶横,手持一根狼牙棒,知是个力大鲁莽之人,刚想喝问“来者何人?”任夔已举棒没头没脑的砸了过来。
    曹洪怒道:
    “无名贼辈,焉敢如此无礼!”举刀迎上去嘣的一声响,兵器弹开,两人都觉手臂一麻,又狠狠的战在一处。
    吳兰一军乘机往曹军的左侧攻击,突进了阵中。曹洪想起了和曹休商量的自己使命,佯装慌张的喊道:
    “哎呀,哪里来的粗鲁丑汉,好厉害!老子不和你玩了,赢了你这无名之辈也没什么光彩,弟兄们撤吧!”
    突出战团,便急向后撒。
    如此简单的诱敌之计,愣是没被识破,任夔大叫:
    “胜负未分,有胆再战100回合!”曹洪回头大笑:
    “去你娘的丑鬼,我安排了陷阱捉你,你敢追来吗?”
    吴兰赶上来,提醒任夔说:
    “小心中他诡计!”
    任夔一指前方:“这里一片都是空旷地,他的伏兵躲在哪里?分明是他兵少不敌,故意放大话吓唬人。今天我就追他一追,挫挫名将的威风!”
    说罢,挥舞兵器纵马追赶下去。吳兰犹豫片刻,恐其有失,也麾军紧随。
    一追一逃,来到一片小树林,曹洪停了下来,回马笑道:
    “我伏兵就在这里,你敢来吗?”
    任夔驻马观察了一阵,得意的笑道:
    “骗鬼哩!这里树少林浅,藏只兔子还行,咋能藏人?你当我傻呀……”
    回头喊道:“弟兄们,这老家伙没处逃了,捉住他奇功一件啊!”
    蜀军一窝峰的涌上来。曹洪一挥手,兵士们全进了树林,一声令下,千箭齐发,射倒了一片冲在前面的刘军,任夔也险险中了一箭,幸被他用棒磕飞。
    吴兰命令部下放箭回击,可是曹军仗着树干掩护,蜀军站在空地里明显吃亏。吴兰只得后退一箭之地,远远的包围小树林。
    任夔气哼哼的几次要冲,都被吴兰拦住。僵持了半个时辰,后面有一人飞骑赶来,气喘吁吁的禀报:
    “不好了,大批曹军正在围攻营寨,雷将军快要守不住了,请急速回援!”
    吴兰大惊,“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快回快回!”蜀军集体向后转,急急返回。
    曹洪哈哈大笑:“兔崽子,比俺老洪还要草包!刘备算瞎了眼,派你们来……”
    率军从树林里冲出。这回主客易位,逃兵又成了追兵。
    蜀军顾不得紧掩背后的曹洪,一气往回赶。将到营前,不约而同的停住了脚步,就像撞到了一堵墙一般!
    只见前方齐刷刷的一排马队,战马雄壮,骑士彪悍,黑压压的阻住了去路。蜀军惊骇未定,对阵中间的曹休,一挥战刀:“冲呀,杀!……”
    擂鼓般的马蹄声伴着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骑队潮水般的涌了过来。
    刘军大乱,在斗志上便输了三分,立即被对方的铁骑冲得稀里哗啦。任夔在后军大声叫喊,也弹压不住,一回头,后面的曹军也追了上来。
    “兔崽子,你不是要和俺斗100回合吗?老洪来了!”
    曹洪大叫着挥刀劈来,任夔心慌,硬着头皮接战。刚斗了几回合,身后一骑黑人黑马,高举马刀呼地朝任夔后颈劈来,任夔大惊,本能的挥狼牙棒往后一扫,嘣的一声,棒沉力猛,将马刀荡了开去。
    “这点本事还来偷袭爷爷!……”任夔正暗暗心中得意,不料正面的曹洪趁机一刀劈来,措手不及,半条左臂被砍去,任夔痛叫一身,跌下马去。
    身后的骑士俯身一刀,一颗脑袋豁地飞起丈许高,胡须拉杂的脸上,还残留着惊骇痛苦的表情。
    曹洪绰手一抄,将任夔的首级抓住,又扔给了骑士。“这功劳归你了……”
    “多谢叔父!”曹真将首级系在马脖下,返身又投入战斗中。
    吴兰见势不能敌,抵挡了一阵,领着几千败军突出包围逃走了。
    曹休命令将士不必追赶,集中力量攻营寨,雷铜无力守卫,领着少许亲随从寨后小路溜走。刘军付出伤亡数千的代价,下辨落到了曹军手里。
    在固山的张飞闻报大惊,派人通报在氐族部落争取夷人的马超说:
    “我们兵分三路,想包围敌军,不料曹洪老小子不上当,我军反而因为分兵吃了亏……孟起,你看我们要不要去夺下辨?”
    “益德是主将,你看着办吧,我遵从就是。”马超不冷不热的回答。
    马超的心里许久憋着一股邪火,却无从发泄。
    初到益州,刘备待他恭如上宾,任为平西将军。马超见群僚官职没有高过自己的,自己又独立领军多年,在西凉一带威名彰显,何况父亲马腾又与刘备有同盟关系,便有些飘飘然,以为身份特殊,迥出同僚之上。平日与刘备谈话,也大大咧咧,时常脱口而出,直接呼叫“玄德。”
    一日,刘备召集部下会商军情,马超姗姗来迟,一步跨进大帐,嘴里喊着:
    “玄德公,请恕请恕!我有事晚了……”
    进门却愣住了,只见大伙儿按职位的高低,排得秩序井然,正襟危坐,张飞、赵云两人一身戎装,脸色严肃的侍立在刘备身后。
    张飞朝马超瞪了瞪眼睛,虽没说话,不满之情油然现于脸上。
    马超尴尬地朝刘备躬手:
    ”……见过主公。超无理了……”
    刘备不动声色的笑笑,延手请马超坐到左边武将的首席上。
    马超坐下后,心头别别乱跳:自己是有些放肆了,不管怎样,我是臣,他是主,总要维护他尊严才好……今天张飞、赵云是做给我看的,我不要自我感觉太好。人心隔肚皮,人家还是拿我当外人看的……有道是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可不要自讨没趣……
    从此以后,马超开始小心谨慎起来,不但对刘备言必称主公,对文武同僚也以礼相待。他欣赏诸葛亮沉稳而老练的处事能力,佩服赵云谦和大度又不失原则的待人接物,对其他人还缺乏深入了解,谈不上有深刻的感触。
    他得知刘、关、张三人的特殊关系,很想和张飞亲近亲近,但张飞在公事上和他偶尔谈几句,也是板着脸,更不可能私下交往了。起先马超以为张飞性格就是如此,后来见他和赵云、魏延等却是有说有笑的,心里很纳闷……在益州又人生地不熟,无人可以倾诉,常在家喝闷酒。
    一日又在家独酌,家童领进一个人来,马超正要责怪小僮擅作主张,后边那人嘿嘿一笑,自来熟一样,不邀而坐:
    “不速之客打扰马将军了……”
    “哦,彭先生?稀客稀客!……”
    马超笑笑,令小僮另置一副碗箸来,请来客一起喝酒。
    此人名叫彭羕,是益州有名的狂士。在刘璋手下任书佐时,因恃才傲物,得罪了许多人,被罚为刑徒。刘备入蜀,他经庞统介绍来投,被任为掾属,后来升为治中从事。
    然而江山难移,本性难改,彭羕担任了要职,狂傲之态复萌,十分嚣张,与同僚关系都很紧张。他心目中的文臣,除了庞统,谁也不放在眼里:
    “法正不过是邀天之幸,孔明只是少年得志,其他人更不值一谈……”
    “超与先生从无私交,且先生也从不和武将打交道的,今日何能光临寒舍?”
    马超举盏示意,望着彭羕一副蓬头垢面的样子,有些好笑。
    “嗨,一言难尽!……”
    彭羕端杯一饮而尽,举袖擦擦嘴角的酒滴,神情黯淡。
    “格老子的,要我到江阴去做太守,心里不痛快,想找个人聊聊,发泄闷气!满州都不是一路人,只有孟起你是个客将,寄人篱下,必有共识之心,这才冒昧造访啊!”
    “哦?先生才华出众,不是很得主公器重吗?”
    “嘿嘿,还不是那个诸葛亮和法正两个家伙,怕我抢了他们的风头,在主公面前进了谗言,把我踢出都城吗?格老子的!……”
    彭羕用本地话愤愤骂了一句,又自己动手斟了一杯酒,一口气灌入肚里。
    “哼,两个近臣争宠妒才,排挤同僚,我看这两人总有一天也会明争暗斗的!……”
    马超不便随言附合,默不作声。
    彭羕望望他:“像马孟起这样的良将,天下数一数二,却也被置散投闲,真是浪费人才啊!”
    马超谦道:“哪里!天下良将颇多,仅主公麾下就有关、张、赵三员虎将……黄忠,魏延也不弱。”
    “马将军真是大度啊,人家看不起你,你还为他们美言赞誉……”彭羕微微冷笑。
    “嗬,此话怎讲?”
    马超身体前倾,急切的询问。
    “赵云只是个侍卫官,黄忠年纪大了,魏延倒是个后起之秀,然此三人无足轻重,且不去谈他们。我跟你说说关羽、张飞这两个主公的心腹亲信吧……”
    彭羕挾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鸡油顺嘴角流了下来,他用衣袖抹去,边嚼边说:
    “关羽那人,骄矜不可一世,哪个武将入他法眼?你初来益州受到优厚待遇,他便从荆州寄书来说,'马超此人人才如何?某请来益州与其比武……'
    “那日,我和诸葛亮、法正都在,主公苦笑着说,'云长就是这个脾气,别人越强他越不服。这如何使得,他怎能离开荆州?'后来听说诸葛亮回书说:
    '马孟起雄烈过人,但也只是英布、彭越一类勇将,只能和张益德并列,怎可与关君侯您这样超众轶群的良将相比呢?'你瞧瞧,一个狂妄自大,一个胡吹乱捧,却将马将军您贬低了……”
    彭羕猛灌一大口酒,愤愤道:
    “要说那个张益德,更加过分,说你妄自尊大,对主公全没尊卑之礼,竟劝刘益州……哎,不说也罢……”彭羕欲擒故纵。
    马超见他欲说还休,更加迫不及待想知道:
    “此地言不入六耳,先生但说无妨!”
    “张飞说当年吕布无礼称主公为贤弟,俺几次要杀他,现在马超也是这样。何况他害父害弟,又投张鲁,名声也不比吕布好到哪里去,不如除之以除后患,即使主公心慈不能伤害,赶走他算了。……你想这些重要角色都这样看待你,你身处尴尬之地还不自知呢。”
    “这……”马超听了一身冷汗,霍地起身三两下脱去外衣,坐回桌旁盛着闷气。
    彭羕又喝了一杯,酒意上涌,牢骚无遮无掩的喷涌出来:
    “你我都是才能出众之人,又都是受排挤之人,老革是昏了头了,不明事理……,格老子,与其这样忍气吞声,受人嗟来之食,不如自己干些大事!孟起将军,你在外,我在内,天下顶尖的文武相配合,还有何事不成?……”
    马超吓了一跳,酒意都惊走了,不敢搭腔。想想又怕彭羕说出更露骨的话来,日后解说不清,忙道:
    “喝酒,喝酒……此乃大事岂可鲁莽,不谈不谈……”
    马超有意又劝了他几杯,彭羕酩酊大醉,马超便留他住了一晚。
    次日送他登城后,心里忧惧不安,深恐受到牵连,即刻作书报告。
    刘备自然大怒,彭羕还未到汉阳,就被追捕回成都。
    在狱中,彭羕给诸葛亮修书辩解,还是一副嬉笑怒骂、不真不假的口吻:
    “我喝了些酒,语无伦次,遂称'老革',其实本意是说:老者,老当益壮也;革者,兵革也,是说主公老于军务……不料主公以为我讽刺他无毛,盖皮无毛,称'革'。于是获罪。
    “'内外'之说,也是误解了,本意是让马超立功沙场,我尽瘁府衙,共同为主公尽力,讨伐曹操,平定天下。安敢有其他的想法?……现在百口莫辩,说什么都晚了!……公担当大任,总揽益州政务,好好辅助主公成大业吧。努力,努力!自爱,自爱!”
    诸葛亮一贯对彭羕没有好感,见他自寻死路,心中暗喜,便拿着书信去见刘备。刘备一见火上加油,愤愤的骂道:
    “天下狂士,昔有祢衡,今有彭羕!祢衡是明骂,彭羕是阴嘲,他竟暗蓄造反之心,还如此诡辩,是可忍孰不可忍!”
    诸葛亮道:
    “益州一向法令松懈,刑宽驰禁,弄得贵族豪门日益骄纵,无尊无君。这样发展下去将不可收拾,主公应大刀阔斧,严法苛刑整治一番,给他们一个震慑。”
    “彭羕硬要往刀口上撞,就拿他开刀!”刘备果断的一挥手。
    原来,刘备最恨别人嘲笑他胡须少。因为男人的胡须是威严派头的象征,时人莫不以此为崇。
    刘备初在涪县会刘璋时,见陪同的蜀郡从事张裕胡须满面,两张薄薄的嘴唇,掩在黑黑的绒毛之间,很是可笑。他趁着酒酣一时兴起,开玩笑说:
    “从前我在涿郡,周围住着许多毛姓人家,县令还赞叹说'猪(诸)毛绕涿居,'哈哈,有意思有意思!……”
    众人都是读书人,知道刘备用涿字以音取音比喻豖(猪),都看着张裕的脸笑了起来。
    不料机警的张裕立即反唇相讥:
    “那个涿县令还有件轶事你们都不知道吧?他是从上党郡潞县长升任的,赴涿途中回乡一趟,想炫耀一番。有位乡绅想巴结他,却不知如何招呼,称'潞长'官小了,叫'涿令'还没到任,急中生智,就叫他'潞涿君',哈哈,好笑,好笑!”
    他看着刘备的光下巴,顾自嘻嘻笑了起来。
    刘备一愣,悟出张裕以谐音骂他“露猪”,心里很恼火,又不好发作,只好陪着大家一起哄笑。
    入蜀以后,刘备在法正的撮合下娶了吴懿的妹妹,即刘瑁的孀妇吴氏为夫人,张裕又嘲笑说:
    “既然夺了别人之国,还能留下人家的老婆吗?……”
    刘备闻听大怒,寻隙将张裕下狱,最终杀了他。
    诸葛亮劝谏说:“此人德才兼备,留下他可以收服益州人心……”
    刘备一句话将诸葛亮堵了回去:
    “就算是芳香四溢的兰花,堵在了门口,也不得不除!”
    张裕徒逞口舌之便,丢了脑袋,彭羕因狂傲,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马超郁闷的是:刘备表面对自己尊重客气,却从不派自己独领一军出征。看来是彭羕的事连累自己受了猜疑……
    “我马超之命何其苦也?境遇何其惨?……好好一个西北王,弄得家破人亡,离乡背井,东窜西奔,寄人篱下……这一切都拜曹操那个老贼所赐!”
    马超咬牙切齿的想着,觉得浑身冰冷,前途一片渺茫。
    “兵权,兵权,有兵才有权,可兵权又是最敏感的东西,刘玄德除了信任他两个把弟外,总是自统大军。他是不会轻易授人兵权的,何况我一个降将?……唉,就做个逍遥享乐侯吧!……”
    终于等到了上战场的一天,汉中之战一爆发,马超跃跃欲试,发狠要大显身手,为自己争点脸面,改观处境。
    不料刘备任命他为副将,给那个难以相处的张飞做助手。名义上是说马超有羌人的血统,甚得羌胡之心,到陇右必定大有作为。
    马超心冷了半截,“难道我连做个独立领军的主将资格也没有吗?……”
    他想力争,又怕越发难堪,只得默默领命出征去了。
    果然是人的名,树的皮,马超一到武都,氐人酋长雷定率七部落万余人响应,举起了反曹之旗。
    然而,仗还未打,下辨已失,孤军在固山恐有被敌军围困之危,张飞见马超不反对,便传令全军退回武都郡,等待与刘备大军汇合。
    这时刘备已到了阳平关。这个进军汉中必经之地攻难守易,蜀军攻了几次,徒伤兵卒,只好暂取围困之策。
    为断绝曹操从长安派军援救的道路,刘备命偏将军陈式,率十余营(每营兵5百至一千不等)去执行任务,从马鸣阁道进军(今四川广元北朝天镇附近),准备抄后路攻击阳平关。
    陈式到了阁道,见道路狭窄,荆棘丛生,沿嘉陵江河谷的栈道残破不堪。高耸的山岩上,时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猿啼,显得格外的荒凉阴森。
    “他娘的,这哪是人走的地方!……”
    蜀兵纷纷咒骂着,按照陈式的命令分营包干,抢修栈道。
    这是件累死累活,难见收效的苦活,费了老大劲爬上陡峭的山脊,进入幽深的树林,砍来树杆,削成大小相等的木桩,又要腰悬绳索,挂下山崖,冒着生命危险,往原先栈道凿就的桩洞,一根根的钉进木桩,将其连接起来。
    艰苦的工程一天进展不了几里地。还有不少士兵不小心掉进山崖送了命。兵卒们怨声载道,陈式也十分恼火,抱怨自己成了开山修路的工程将军。
    怨归怨,君命不可违,陈式就令各营司马管理工程的进度,自己只要抓住这十几人即可,不必亲临现场监督了。
    一连十多日,陈式躲在营帐里喝酒等待。反正没有旬月是难以修复栈道的,着急也没有用。
    不料有一天,刚修完的栈道起端突然燃起了熊熊大火,修到中段的士兵呆呆的望着不知所措。大火延烧过来,汉兵无处可逃,乱成一团。
    紧接着山梁上出现了许多曹兵,居高临下向蜀兵射箭扔石头。猝不及防的汉军顿时慌了手脚,不是被箭洞穿身体,就是被乱石砸中,咕噜噜的乱滚。还有许多人从烧坏的木桩上跌落山崖而死。
    一员金甲金盔的曹将站在山崖上,威风凛凛的大喝:
    “徐晃在此等候多时!尔等要想从此阁道过去,留下脑袋来!……”
    陈式大惊失色,早丢了将军的威风,和残兵一起拼死拼活,各寻一条逃生的道路,往来路逃去,勉强拣了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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