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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霍峻立功
霍峻原是荆州南郡枝江县(今属湖北)的一个坞堡主,继承了病故的兄长霍笃的家业,被刘表封为都尉。刘琮嗣位,他不愿降曹操,转投刘备。又跟随入川,此时被授予中郎将之职。
刘备见他相貌端正,沉毅寡言,文武兼之而又不媚上、不凌下,颇为器重他。
在大军深入时,因缺乏战将,刘备就抱着姑且一试的态度,派霍峻留守入川后的第一个重要关隘一一当作后方基地的葭萌关。
“益州地广,前途必有许多大仗要打,我不能派给你更最多的部队了,仲邈可有难处吗?”临别前,刘备直截了当问霍峻。
“主公放心,末将有亲近的部曲数百人足矣,定不辱使命。”
霍峻眼神清澈,坦然的望着刘备回答。让刘备油然而生信任感,点头微笑着,拍拍霍峻的肩膀,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
葭萌关属广汉郡,因是古时候蜀王葭萌的封地而得名。北通汉中,南接成都,水路可从嘉陵江的支流白龙江直抵阆中。是个襟带四方的咽喉之地,因此刘备,张鲁,刘璋三方无不重视。
张鲁遣来的将军杨帛,企图以共守葭萌关为借口谋夺城池,被霍峻严词拒绝。他扫兴归去后,刘璋又派大军到了。
霍俊登上城楼,一眼望去,川军队伍密集,声势浩大,足有1万多人。身旁将士都面有惧色,霍俊鼓励道:
“诸位不必顾虑。如果在野地交战,敌我力量相差如此悬殊,那是无可奈何,现在我处坚城之上,隘口在半山腰,敌军只能登山仰攻,是很难奏效的。只要我们众志成城,敌军即使再多一倍,也无可畏惧!”
这些部曲都是霍军的同乡、同里,非亲即故,一直跟着霍家兄弟,可称是霍家军,因此很容易抱成团,既然主心骨毫不畏惧,将士们也信心倍增,数百人拧成了一股可观的力量。
川军的进攻开始了,大将扶禁、向存各率一军轮番围攻,潮水般的兵卒汹涌而来,到了牛头山坡前,却化成了涓涓细流。因为石砌的小道弯弯曲曲通上山腰,一边傍崖,另一边就是深谷,只能容几个人并排迤逦而上,大部队就被拖成了断断续续的小行列。
等到好不容易气喘吁吁爬到了隘口,变成数十人一股的零星部队,依次进攻,大部队根本施展不开。
霍军以逸待劳,一轮箭射,就将前面几股川军消灭了。扶禁大怒,命令两个司马亲做先锋,率数百身强力壮的士兵充敢死队往上猛攻。
两个司马果然凶悍,一手持环首刀,一手举着盾牌,脚步矫健的冲在前面,守军接连放箭,都被他们躲了过去,只射伤了几个后面跟随的士兵。
霍俊一咬牙,两手搬起一块百十斤的条石,“嘿”的一声举过头顶狠狠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为首的张司马盾牌被砸中,一股大力推着他站立不住,猛撞在后面人身上,于是众人像多诺米骨牌一般,一个撞一个,几十个军人惊慌的呐喊着跌倒下去。有几个一失足,墜入了深谷,伴着惨呼跌成了肉饼。
“好呀,石头比箭还好用!”守军一见主将此举奏效,不等霍峻命令,立即有样学样,抓起大大小小的石块扔出去。
川军仰攻吃力,霍军却是由上往下扔,十分省劲。山上最不缺少的就是石头,可谓取之不尽,有些聪明的士兵就用兵器撬动大石块,几个人合力推下,“轰隆轰隆”伴着巨大的声响,碾出了一条血胡同,躲避不及的川军接二连三丧命石头之下。
抉禁看着头破血流的两个司马垂头丧气站在面前,气得口角歪斜,连声大叫:
“冲,冲!再给我冲!……”
向存忙劝道:“且慢,敌军占了有利地形,这样进攻损失太大,且收兵再想办法吧……”
扶禁气呼呼的只好命令撤退。
霍家军在关上嘻嘻哈哈,嘲笑败兵。
接下来几天,扶禁又接连不断进攻。向存还亲自带了一拨人攀岩爬坡,企图从山上找到一条突袭关后的路径,可是到处重峦叠嶂,乱石危立,苍莽巨大的树木横七竖八的挡在面前,根本无法通行。
霍家军则精神大涨,数百人谁也不再怀疑自己能否守住关隘。
霍峻指挥兵士备足石块,堆在隘口。
“弟兄们,石头真是好东西呀,只有我们砸敌人的份,川军对我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大家要做好长久被围的打算,省下箭来以备后用。”
“没问题,只要不饿肚子,守上一年也没问题!将军放心,敌军绝讨不了好处。哈哈,这样打仗真是过瘾……”
将士们信心百倍,嘻嘻哈哈地回答。
霍俊加紧整顿军备,组织兵士分队值班,平时只派几个人放哨,了望敌情,保证大伙轮流休息。又管理好粮食储物,修葺城垣隘口,做好了一切应急准备。
一次又一次,川军心有不甘地进攻,霍军顽乐观地抵抗,以极小的代价取得了连番的胜利。
葭萌关,如一只山间猛虎,盘踞在要路中间,使得川军群狼又恨又畏,一筹莫展。
这样一攻一守,几乎与刘备攻雒城同步,只不过敌我易位,攻守不同而已,都整整延续了将近一年。
川军久攻不下,士气日益低落。
抉禁焦躁不安,
“上万大军对付不了数百人,天下人一定在耻笑我俩是酒囊饭袋!他娘的,别人哪里知道这鬼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呀!”
性格沉稳的向存也失去了耐心,叹道:
“唉,不是贻笑他人的问题,而是如何回去向主公交待呀?要不干脆就这样耗下去,等城里没吃的就唾手可得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我军人多,先断粮的肯定是我们嘛。”扶禁没好气地说。
向存无奈的摇摇头:
“那就只好再攻了!我就奇了怪了,城里那几百人精神那么好,就不会疲惫松懈的?我俩一人一天轮流,再攻他十天看看,累也累死那些混蛋!”
向存气鼓鼓地,带着兵再去攻城。
2000余人分成四队,接连不断的攻击,关上依然扔下石头,辅以少量的箭矢打退敌军。
忽地一根巨大的樑木呼隆隆的滚下来,十几个士兵哭爹喊娘,砸得骨折筋断。向存大喜,叫道:
“他们的石头快用完了!已经在拆房子做擂木啦,弟兄们再加把劲就成功啰!得胜后论功加倍行赏嗬!”
人就是这样健忘,士兵们在诱惑面前,竟忘记了同伴们刚才的惨状,忽视了死神的可怕,呼喊着蜂拥而上。
似乎在配合向存的推测,关上静寂着,不发一箭一石,任川军第一次攻到了离关口这么近的地方。
进攻者越聚越多,盘形曲折的山道上挤满了人,打头的正是上次那个大难不死的张姓司马,依然刀盾在手,勇悍地健步向前。眼看成功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他兴奋的大呼:
“弟兄们随我来呀!……”几步蹿到了关前一块方径丈余的平地上。
猛然间,城上一声锣响,垛口站起数百人,石块像雨点般的砸将下来,一时间,石砸人,人碰人,进攻者头破血流,站不住脚,死的活的,都噼里啪啦的滚了下去。
张司马仗着灵活,举盾挡住了几块石头,转身想跑,霍峻在关上看得真切,早已张弓一箭射去,正中后心,箭头贯彻前胸,扑地倒地不动,这回是真死了。
向存狠狠的跺脚,又连续组织了几次进攻,依然徒劳无功,士兵们的斗志和体力全都丧失了,重赏也抵御不了对死亡的恐惧,一个个四仰八叉,躺在山脚边、草坡上呼呼喘气休息。
时近黄昏,夕阳似乎不忍久看这残酷的战斗场面,悄悄隐起了血色的面孔。
暮色中百来个灰色的人影从关隘悄悄走出,像猿猴般的在山崖林石间穿行,很快下了山脚。
疲惫不堪的进攻者在向存的叱骂下,不情愿的爬起身,稀稀拉拉,慢吞吞的回营,队伍拉得很长。
突然一群黑影蹿了上来,拖后的几十名川军还未弄明白怎么回事,就做了刀下鬼。
紧接着死亡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那些死神的使者一声不吭,只管挥刀杀人,转眼间,山道上布满了尸首,鲜血流了一地。
1000多川军吓得魂不附体,像被狼群惊散的羔羊,谁也没有胆气回头抵抗,大呼小叫,狂喊着连滚带爬进行逃命的比赛。
向存愣怔半晌,才省悟是敌军偷袭,
“啊……关上哪有余力出击,莫非来了援兵?……”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一个黑影已跳到他面前,一刀劈了过来。
毕竟是武将,向存慌而不乱,忙矮身躲过,举枪相迎,来人一连几刀,被向存挡住,竟然不要命的连人带刀扑过来!向存虽然武艺高过袭击者,却因站在低洼之处躲避不迭,一枪刺中对方的同时被撞个正着,哗啦一声同时倒地。
向存的长枪刺穿那人胸膛,好大一截露出背后,在半空中翘着,自己却也被对方的刀锋划破了脸。向存挣扎着,却被那人死死抱住,急切之间爬不起身。
那人的嘴里流着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的盯着向存。向存胆战心惊的掐住对方的勃颈用力推,那人被掀在一边,一动不动,原来早已气绝。
向存松了一口气,刚想起身,眼前黑影闪动,就觉胸腹间剧痛,一柄冰凉的刃尖刺了进来,随即是一阵火燎般的感觉,顿时全身的劲气全失,朦朦胧胧看见一个黑头盔的敌将站在面前,呻吟了一声就昏厥过去,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霍俊举刀割下向存的头颅。望望四周,已经没有败逃者,撮唇长啸,一声尖利的声音穿出老远,正在追杀敌兵的黑影,立即蹿蹿跳跳的回转。人人一身黑衣,头裹黑巾,只露一双眼睛,个个精神抖擞,机警灵敏。
大伙围着霍峻,扯下面巾,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将军的时机把握得正好,杀了个出其不意!此战少说也杀了三四百敌人,敌军大将也被斩了,这回敌胆俱丧,再不敢来改关了!……”众人一片欢腾。
霍峻吩咐兵士砍了一棵小树,穿起向存的首级,插在半山腰的当道上。
“不要怪我残忍,你自来犯,落得这个下场!……”霍峻念念有词,
“借你头颅来吓吓后来者吧。”
扶禁得到败报,又惊又怒。就此撤兵,心有不甘,再攻关也无济于事……
第二日硬着头皮前去报复,却被插在当路上血肉模糊、死不瞑目的向存头颅害得士兵们心慌脚软,磨磨蹭蹭不肯再前行。
进退两难之际,传来了刘备的援军入川的消息:张飞已经进阆中,断了己军的后路!
扶禁与部下顿时丧胆夺气,惶惶不可终日地逃回驻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