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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反败为胜
天气一天天变冷了，这一年有闰8月，因此进入9月，实际上已相当于往年的10月。空旷的渭水岸边，北风在无遮无碍的呼啸，颇有初冬的寒意。
清晨，马超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几个西凉军士进入营帐，一脸惊慌的报告，
“少将军不好啦！曹军在河岸筑起了一座沙城……”
“什么沙城？沙，能够垒起城堡吗？”
“真的！不信您去看看，真太奇怪了。”
马超呼的掀开军毯，来不及穿甲胄，披上一件战袍，就风风火火的往外跑。他几步蹿上一个小土丘，手搭额前一望，果然见长长的河岸边兀然凸起一长溜高高的营垒，隐约可见许多旗帜在风中飘舞。
“他娘的，见鬼了！曹操是怎么一夜之间筑起城堡的？”
几十个士卒面面相觑，
“难道他们有鬼神相助？……”
“呸，胡扯！”马超啐了一口，气冲冲的一挥手，
“命令各营立即整队，乘曹军立城未坚，去冲它个稀巴烂！”
却说前日下午，曹操阴沉着脸在营中苦思，正在为河滩上尽是沙砾，筑不起营垒而犯愁。
“没有工事依托，我军就无立足之地，已经几次被关西军撵回北岸了……似之奈何？”
仿佛天人感应，老天爷恰逢其时地竟给他送来了救星。
一个值班司马前来禀报，有一位叫娄子伯的当地老人有要事，面见曹丞相。
曹操诧异，便请召入。一个须眉雪白的布衣老者，拄着拐杖蹣跚入帐，也不施礼，对着曹操没头没脑的说道：
“今夜天寒，可以堆沙为垒。边堆边浇水，朔风一吹城可成也！”
曹操一怔，随即回味过来，满脸堆笑起立拱手道：
“老神仙奇策！我当何以谢之？”
“不必谢。西凉军曾杀我儿，掳我媳，我为报仇出口气而已！”
说罢，老者转身出帐，颤巍巍的头也不回走了。
当晚，数万曹军一起动手，于是一座冰冻沙城，奇迹般的出现在渭河边。
马超正在整军准备出战，韩遂带着候选，程银几个在营前截住他。韩遂一脸忧虑的说：
“贤侄，前几日我还笑话曹操胆小，谁知他借那个简易甬道运来许多兵，分几路沿黄河西口进军。昨夜曹军又在东面用战船搭起一座浮桥，不少部队跨桥过了渭水，正在迂回，我军似有被东西夹击之虞呀！”
马超吃惊，恼火的用脚跺了一下硬邦邦的地面：
“老贱真是诡计多端，昨天一个晚上竟两处偷渡谓水！老天爷也可煞作怪，一下子便冷得积水成冰，帮了曹操大忙……”
遂将冰城之事告诉了一遍。
“为今之计，只有分兵击之。叔父可同候选、程银、马玩、张横、梁兴、杨秋六人阻击曹军东营，我和成宜、李堪去进攻沙城。估计曹操老贼必在城中，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住老贼，曹军自然树倒猢狲散了！”
韩遂摇摇头：
“曹操必有准备，此去讨不着便宜。吾想不必明火执杖与曹军交战，他既能趁夜晚行事，我军也可以夜袭偷营嘛。贤侄以为如何？”
马超想了想，点头同意。便依计分头去部署。
将近子时，马超率军悄悄向沙城逼近。
夜幕中，长长的沙城似一条巨蛇静静横卧着，无声无息。马超暗喜，命庞德和堂弟马岱攻左面，梁兴与杨秋攻右侧，自己居中接应。
众军发一声喊，齐向沙城的门洞冲去。突然，“轰隆隆”、“哗啦啦”一阵巨响，前面的士卒脚下踏空，成排地落进了曹军偷挖的陷马坑里。
一阵棒子响，沙城上站起无数曹兵，扔出数以千计的火把，城外霎时照的亮如白昼，接着就是劈头盖脑的箭矢接连飞射过来。西凉军猝不及防，在火光照耀下成了活靶子，转眼间倒下一大片。
马超因着夜袭去进攻，而盾牌兵是起防御作用的，因此只带了少量。慌乱中盾牌兵忙竖起大盾，但组不起盾阵，无法掩护大群攻城部队。
冲在头前的庞德被乱箭射中马脑，头上脚下跌落马来，幸亏是沙地，虽然冻得结实，即使撞了一下也无大碍。
马超见西凉勇士一个个倒在面前，又心痛又气愤，怒喝道：
“扔标枪！快扔标枪！……”
缓过神来的兵士纷纷飞出手里的标枪，但此番不是射人而是射城，距离又远，“呼呼……”连声中，噼里啪啦，一根又一根徒然地撞在冰壁上，跌落地下。
有几十根被大力的主人掷进沙墙，直直地在夜空中晃动，也有少数几根飞上城头，顿时将几个倒霉的曹兵刺穿身体，但比起西凉军的死伤，曹军的损失微乎其微。
一轮掷罢，许多长矛兵手中空空如也，怅然的对着沙城无计可施。
马超望着将熄未熄的火把残光中横七竖八倒着的尸首，心头大痛。横卧的沙城成了狰狞可怖的蛇怪，一下子张开巨口吞噬了上千个弟兄！他牙齿咬得咯咯响，紧攥的枪柄似要被他捏出汗来！
然而西凉军从来就短于攻坚战，既没有经验也缺少攻城器械。在野战中勇不可挡的马超，此时对着紧缩在乌龟壳里的敌人，实在是无可奈何！他鼻子里喷着白气，恨恨的一挥枪杆，命令退军。
将士们垂头丧气的往回撤退，走了数百步，突然队伍末尾此起彼落，响起一阵惨叫声。
马超回头，见朦胧中一群黑影蹿东伏西，所到之处，自己的兵卒不断倒下。
“可恶曹贼竟还埋下了伏兵！”
马超气得七窍生烟，一拎马缰转回去寻敌厮杀。等他赶到，这班曹兵却在暗夜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地上又遗下了几十具尸体，大多是失去标枪几乎是赤手空拳的长矛兵，和拎着又大又笨重巨盾的盾牌兵。
“哈哈哈哈……”
一阵突如其来的笑声在夜空中响起，马超头皮一紧，抬头望去，沙城门洞上方的楼层上站着一群人，几个曹兵在旁擎着火把，火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辨，中间被文臣武将簇拥的，正是可恨的仇敌曹操。
“哈哈，马超小儿，你撞了南墙，总算知道回头了！你好好想想，此战尔等会有胜算吗？”
马超怒吼一声，就要策马冲去。
庞德和马岱一左一右死命拉住马缰，马岱劝道：
“大哥忍忍吧，冲过去也徒劳无功啊！”
庞德也说：
“还是先撤军回去，和韩将军他们再商议个办法吧？”
马超怒骂了一声：
“老贼，你敢下城来和我堂堂正正斗一场吗？”
曹操笑道：
“哈哈，我将当日汉高祖对楚霸王的话送给你：'我宁与你斗智，不与你斗力！'你就等着我慢慢收拾你吧。”
马超又骂了几句，感觉徒然，恨恨地住了口。纵然自己勇猛如楚霸王，能一枪将沙尘捅个窟窿吗？又能拿曹操怎么样呢？
悻悻的回到军营。一会儿韩遂他们也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同样遭到了曹军的埋伏，损失更惨，2000多人死于曹军预先挖好的壕沟尖刺下，和铺天盖地的乱箭中。
关西军十个首领面面相觑，气恼中生出了几分恐慌。
曹军以逸待劳，躲进堡垒，避开自己锋芒，西凉兵团的长矛、投枪，与骑兵的优势全无用武之地，明知道曹操就是用的疲兵之计，但却无法可想。等到拖得己军粮秣告罄，士气一而尽，再而竭，三而衰时，谁知道老奸巨猾的曹操又会使出怎样的损招，来实行毁灭性的打击呢？
韩遂首先服软了，提议向曹操求和。开出的条件是将渭水以西割给关西首领，双方互遣儿子作为人质。马超见这条件还算公平，又加上一句：
“要曹操答应放我父亲弟弟回西凉。”
谁知派去的使者被曹操痛骂了一顿，赶了回来。
侯选等几个首领有些怵了，望着年高望重的韩遂和实力强大的马超，等他们拿主意。马超一拳擂在几案上：
“老贼，给他面子，他到拿起大来了！不肯讲和更好，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躲在乌龟壳里不出来！……”
9月将尽，曹操的几万大军全部在渭水南岸，坚固地扎下了营。马超又是下战书，又是亲自挑战，曹操一概不理。
眼看田里青黄不接，军粮供应越来越困难，速战速决的愿望不能实现，马超也慌了神。
毕竟老爹在曹操手里
投鼠忌器，只好听凭韩遂作主，卑辞厚礼，再次向曹操求和。这次关西军放低了条件，让出更多的土地，并且单方面送出质子，不要曹操对等送儿子了。
使者到了沙城，曹操脸色一沉，正要叱骂，贾诩在他耳边轻声道：
“姑佯许之……”
曹操改容，装作生气的说：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王师西征张鲁，尔等偏要从中作梗，武装叛乱，现在知道骑虎难下了吧？……也罢，看在尔等几次求和的诚意上，我答应了。你且退下稍等，待我书写一封复信。”
使者走后，曹操问贾诩：
“佯和之后，你有何妙计？”
贾诩一字一顿徐徐答道：
“离、间、而、已。”
“我明白了！”曹操恍然大悟。
其实耗在这里，曹操也心中焦虑，不可名状。孙权、刘备趁自己羁绊关中之时，不知又壮大发展了多少实力？如果他们先一步去取汉中，那可真顾此失彼了！必须当机立断，迅速打败韩、马，回军南下。否则全局形势更难掌控……曹操已经有些隐隐后悔，未听高柔的意见了。
第二天，两军依约在中间地带相对立阵，双方文书各把修战书念了一遍，议和便算成了。
曹操匹马上前，呼喊道：
“韩将军请出阵搭话！”
韩遂见曹操独召自己，有些不安，回头望了马超一眼，犹豫着策马走到阵前。
曹操笑容可掬，问候道:
“一别三十多年，韩文约大显沧桑了。真是岁月无情啊！”
“是啊，曹公也已两鬓斑驳了……”
“想当年，我虽与令尊同年被举孝廉，却和年岁相仿的文约交投相契。咳，诗酒论时贤，兴来赏牡丹……洛阳旧事，历历难忘呀！”
曹操的话题勾起了韩遂对青年时代的追忆，也兴致勃勃的回溯往事。两人越谈越融洽，不时在马上呵呵大笑，许久才拱手道别。
韩遂回阵，马超急不可耐的问：
“曹孟德说什么，你们谈得这么高兴？”
“没说什么呀。一句军事上的话也没说，全谈些陈年烂谷子的事。”
“？……”马超心头罩上了疑云，嘴上不便深诘，脑子里牵丝扳藤的瞎想起来。
过了两天，韩遂收到曹操的一封亲笔信，谈的是议和、割地等条款。奇怪的是，书写得潦潦草草，还多处涂抹。
马超因起疑多了个心眼，一直派心腹注意韩遂的动向，闻讯立即来向他要书信看，一看之下疑心更加重了。
“这信上涂去的是什么内容？”
“我也不知道呀，大概是曹公一时疏忽，把草稿封来了吧？”
“不可能的！曹操精明如鬼，怎会犯如此低级错误？……”
马超表情复杂的望着韩遂：
“我与叔父合作多年，我父亲去世后，我便将你当做自己父亲一样。正应当戮力同心。而叔父，莫非……和曹操有了什么密约，瞒着我？”
韩遂大惊：
“贤侄为何这般说？”
马超微微冷笑：
“叔父在阵上与曹操的亲热情状，众目睽睽，现在还言必称'曹公'，这封信上的涂抹不是叔父所为，谁人肯信？”
“哎呀，贤侄你太冤枉人了！我要如何表我心迹呢？……这样吧，我去引曹操出来搭话，你突出阵来将他一枪刺死，可好？”
“好！若能这样，方显叔父一片真心。”
曹操接到韩遂邀请，笑道：
“再加一把火，这锅水就烧开了！”
徐晃劝道：
“贼酋主动要和明公会晤，不可疏于防备。应在阵前摆上木马作屏障，以防万一。”
“善。”
曹操接受建议，于是依约来到阵前。
韩遂、马超相随而出，与曹操打过招呼。后面关西诸将和众士卒，久闻曹操大名，未睹其面，都好奇的围了上来。人马相挤，乱成一团。
徐晃等曹将也紧张的跟上前。
曹操摆摆手，让众将退后。笑着对关中将士高声说：
“你们想看曹某人吗？他也是个普通人，没有长着四只眼睛两张嘴，只不过多了些智谋而已呀！哈哈……”
西凉军见曹操一身黑色的甲胄，外罩团花红色战袍，稳稳地坐在马背上，虽非威风凛凛，但也岳峙渊庭，颇有气度。
再看他身后数十步远，数千骑兵整整齐齐的列了十排，刀矛闪亮，盔甲耀眼，人人警惕的注视着场中，西凉将士心中不禁都有些凛然，斗志沮丧了。
马超隐在韩遂的马后，看着交叉横档的拒马有些泄气，突如其来的冲锋将受到限制，达不到预定效果。
但良机难逢，时不再来，无论如何要试一试！若活捉曹操再好不过，就能威胁他放了父兄……
马超捏着枪柄的手徐徐抬起，正要跃马冲出，眼神忽然对上了一双寒光四射的眼睛，心里打了个寒战。
“这个雄壮大汉不就是上次救曹操下河的猛将吗？有他在侧，恐怕我一时难得手啊……”
马超装着随意的口气问曹操：
“听说曹公有个虎侯，他在哪里？”
曹操回顾一眼紧跟身后的许褚：
“喏，这便是。西凉人也知道虎侯吗？”
马超见许褚瞪着一双又圆又亮的牛眼，怒气冲冲的望着自己，遂不敢轻动，徐徐点头说：“我认识了……”
曹操对韩遂笑道：
“韩文约不回我信息，想必有话要面谈，既要求和就按我书上所议，韩将军你先退出渭北吧……马孟起你又待如何？”
韩遂见曹操此话说得没头没脑，张口结舌，不知如何回答。
马超越发起疑，愤愤的答道：
“要战要和全由你说了算！”
曹操哈哈大笑：
“两位将军请回去好好商议再说吧。”
随即就驭马回转了。
马超见曹军骑兵精锐，不敢贸然攻击，眼睁睁看着曹操撤远了。
回到军营，韩遂想起与马超误会越来越深，唉声叹气。
杨秋愤愤不平：
“韩大帅不必烦恼，马超那小子仗着勇力，妄自尊大，将谁都不放在眼里。我等干脆撤兵，留下马超独自去对付曹操好了！”
“嗐，毕竟我与其父是多年至交，不看金刚看佛面，怎能一走了之？”
韩遂想了想说：
“那就移营，离这混小子远一些，提防他想歪了，前来袭击……”
马超听说韩遂等人将军营东移20里，生气的骂道：
“老家伙风一阵火一阵，搞什么鬼？”
马岱进帐，递上一封附箭的书信。
“曹操送来战书，点名要大哥亲启。”
马超接过，冷笑道：
“哼，我早知老贼假和真打，唱的什么戏？……”
打开看时见书上寥寥数语：
“尔自恃勇武，昨日见虎侯威风，胆落矣！敢与虎侯一决雌雄否？”
马超脸一沉剑眉一竖，抓起笔来，就在原书左角写下一行酣畅淋漓的大字：
“明日誓杀许褚！”
忽而脑子一转，“老贼惯会玩文字游戏，我也来气他一气？……”
将许褚的“褚”字左边浓墨描了几描，变成“猪”字，哈哈大笑说：
“这下虎侯一见必定气成虎痴了！”
第二天一早，马超结束停当，精神抖擞，率军立阵。长枪一举高叫道：
“姓许的快出来纳命！”
曹操斜眼觑着许褚，叹了口气：
“唉，马超英雄，不亚于吕布呀！”
许褚昨日见了马超批书，骂自己为猪，气恼不已，晚上没能安睡，咬牙切齿想着如何出气，此时被曹操一激，怒气勃发，大呼一声：
“谯县许褚在此，取尔马儿小命来了！”
手举环首大砍刀冲出阵来，对着马超擞头就砍。马超不敢怠慢，挺枪逼开刀还刺一枪，也被许褚挡住。枪来刀去两马盘桓，转眼就斗了百十来合，谁也战不倒谁。两人身上汗水涔涔，脸上热气腾腾。
许褚忽然大叫：“换马再战！”
马超胯下白马是西凉良驹，耐力长久，并未显得如何疲惫，他本想不允，那许褚却不管不顾，回马就走。
到了己军阵中，跳下马来，那马已经汗如雨下，四条腿发颤。许褚一把扯下头盔，又飞快卸去甲胄，头上胸背都油光滋滋，点点汗珠滴落下来。
曹操下马，亲自用袍袖替许褚擦汗，将马缰递给他：
“吾此马名'爪黄飞电'，也算天下名驹，仲康骑着它可长三分勇力！”
许褚激动莫名，只是口拙不善表达，当下也不辞让，赤膊跳上飞电马，提刀又入阵中央。
名马果不寻常！飞若闪电般射向战场，对着马超的白马厉声长嘶。再看许褚，宽肩厚背，肌肉块块凸起，胸前、腋下黑毛森森，吼声连连，举刀乱劈。
一瞬时，人斗人，马斗马，两人两骑，舍生忘死上演一场殊死大战！两军兵将看得如痴如呆，惊骇异常。
剧斗间，许褚一刀劈向马超头顶，马超闪过，疾起一枪刺许褚心窝，许褚回刀不及，身体急闪，果断弃刀将枪夹在左腋下。马超猛拽枪杆，却被许褚大力拉住，抽不出来。两匹马踏地咆哮，团团乱转，一杆枪串着两员猛将，端的是战场奇景！
说时迟那时快，争夺之际，马超往下拉，许褚往上撅，两个大力对抗之下，枣木枪杆承受不住，啪的一声爆响，断为两截！
马超手疾眼快，迅将断枪杆的尖端刺去，许褚挥起粗壮的左臂，“嘣”一下挡开，右手挥着拗断的枪尖朝马超乱打。
这下马超有些着急，刃尖一端被许褚夺去，自己手里只有木杆，明显吃亏，幸亏许褚善使刀，不善用枪，凭着蛮劲猛打，而不懂得刺搠，方才保持平衡。
马岱恐大哥有失，和庞德一前一后出阵来助。忽听一阵山摇地动般的震响，几千匹马上万只马蹄敲打着地面，狂暴的冲来。呀，是曹操的铁甲虎骑出动了！
骇人的声势，令西凉军望而生畏，乱成一团，主将在阵中缠斗，标枪不敢乱投，韩遂等又不来配合，孤军奋战陷入了困境。
混乱中，马超转回本阵，曹军的虎骑紧紧追击。猝不及防中，西凉的中军被撕开，带动左右两翼也被动挨打。
短兵相接之下，长矛兵、标枪兵、盾牌兵的优势均不能发挥，一场激战后，西凉军终于崩溃。
许褚捡起大刀，催马又加入战团，兜头碰到了成宜，举刀一连猛劈三四刀，成宜心慌意乱，遮挡不住，竟被他夾肩带背砍成两段。另一员关西将李堪中箭身亡。
马超捡了一根长矛，红着眼睛往来冲突，杀了不少曹兵，对面正逢一个黑甲小将，是虎豹骑统领之一的曹真，马超一连几矛，曹真吃力的挡了几下，抵挡不住，转头败逃。
马超催马去追，曹军一阵乱箭射来，马超挥矛拨箭，箭矢围着人马落了一地。
突然，白马悲嘶着尥蹄跳起，随即摔倒。原来脖颈、肚腹都中了流矢，马超被掀翻在地，急急就地一滚，掩在马尸后面躲避乱箭。
曹真一见，返回马来杀马超，另一边杨阜也冲了过来。
正在危急关头，庞德杀到，大刀力挥逼退杨阜，马岱也赶来战退曹真，又夺得敌骑的一匹战马，让马超骑了，三人奋力杀开一条血路，夺命狂奔。
曹操严令众军不得懈怠，务必追擒马超，不论是死是活，立功者封侯！于是曹军人人奋勇，个个争先，日夜不停紧追西凉残军。
马超无奈，不顾人困马乏，昼夜奔逃，最后只剩了庞德、马岱两将和30余骑跟在身边，侥幸逃到了凉州安定郡（今甘肃东部）。
犹豫不决的韩遂，听到马超的败绩，才知道入了曹操的圈套，先是离间，再各个击破之计。
正在这时，他的女婿阎艳，也就是以前曾同马超决斗过的阎行，被曹操收买，也反叛了，竟与他兵戈相见。
在双重压力下，韩遂心怀恐惧，没有胆气与曹操对抗，随即也率部撤往凉州。
杨秋逃到安定郡郡治临泾（今甘肃镇原东），孤立无援，不久投降了曹操。
关中就此落入曹操之手。
庆功宴上，众将领纷纷举杯敬酒，
“主公平定关中，从此免除了肘腋之患，真是可喜可贺啊！”
朱灵、路昭等将不解的问道：
“此次远征困难重重，既是师出无名，又面临险隘黄河，对手又是勇悍的西凉劲旅，看似难以办到之事，为何丞相出兵不过半年，就取得如此完胜呢？”
曹操微笑着，举杯徐徐而品，作莫测高深之状。
贾诩心道：此事由自己作答，更为适宜，免除曹操自矜自夸之嫌。便笑道：
“丞相此战假途灭虢，一连用了数计。先是打草惊蛇，令关西将领不反亦反，这就师出有名，占了道义之先；
“接着声东击西：第一次南渡黄河，将关西军主力吸引到潼关。第二次再北渡黄河，绕到浦阪津，占据河西断韩、马后路。第三次又西渡黄河，进逼渭口，迫使关东军弃攻为守，失去了战略主动。然后就是离间敌酋，使其联盟拆散，离心离德，最终各个击破。
“虚虚实实，忽东忽西，示弱以表象，攻敌以不备，用兵灵活，运用之妙，即使韩信复活，穰苴在世，也不能过啊！”
曹操哈哈大笑：
“贾文和离间之计，乃是其中画龙点睛之笔啊！”
曹真问道：
“主公在潼关听到敌军相继有新的部队开到，不忧反喜，是何道理？”
“关中地域辽阔，若是敌军割据一地凭险固守，我不花个一两年征伐，是难以奏功的。他们越是集中一起，人虽多而各行其是，就越是方便我一一聚而歼之呀！”
众将恍然大悟，无不叹服：
“丞相韬略高妙，兵法精通。人所不及呀！”
12月里，河间（今河北献县东南）人田银、苏伯造反，震动了幽、冀两州，曹操决定班师征讨。
凉州参军杨阜当场劝说：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马超有韩信、英布之勇，而且甚被羌胡部落敬畏，您这一走，马超卷土重来，陇上恐怕就不是国家所有了。”
“后方不稳，我不得不回。留下护军将军夏侯渊，督张郃、朱灵、路昭几部军队，帮助钟繇屯守长安，也足以震慑关西残军了。”
曹操自信的笑道：
“经此一战，马超与韩遂等人已是反目成仇，不会再合作，即使再作乱，要破之也就不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