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爱阅】aiyue365.org,更新快,无弹窗!
3 败走麦城
关羽虽然在陆路上被徐晃军打败,但他的部队全部乘上了战船,游弋在沔水上,隔断了樊城通襄阳的道路。
他派出了几批救援使者,向江陵、公安,以及上庸的刘封,要求派兵支援。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失败边缘,还意图等待援兵到后,对曹军展开反攻。
不久,竟传来江陵与公安两城全被吕蒙袭占的消息,关羽始而惊,继而疑,再而慌,一贯镇静如斯,保持大将风度的他,也禁不住慌乱起来。
“这才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想不到可恶的江东鼠辈,真毁盟助敌!……”
关羽一脸的愤怒与沮丧,在帅船舱里,像头暴怒的雄狮,焦躁地走来走去。
“被徐晃所逼撤了樊城之围,某原指望用水军隔断沔水,伺机进攻襄阳,现在一切都完了!……”
马良望着关羽气得紫涨的脸孔,小心翼翼的说:
“当初要是集中力量直接攻打襄阳,也许在战略上更主动一些,进退全在北岸,回防江陵也近捷方便。襄阳如被攻克,樊城也守不住……
“看来我军有两个失误,一是渡过汉水和沔水去攻樊城,又同时分兵攻襄阳,犯了兵力分散之错;二是围攻樊城达4个月之久,犯了疲师迟缓之错……”
“可是谁也料不到,江东会背盟偷袭的呀!”关平愤愤的说。
步兵都督赵累怨气很大:
“成都那里怎么一个援军也不派?……都围着汉中王欢庆胜利,歌舞升平,难道连诸葛孔明这样的聪明人,也看不到荆州我孤军行动,与全局的利害关系吗?”
“好了,多说无益!……”
关羽停住脚步,拧着有些花白的浓眉,瞠目大声下令:
“全军立即回师,一定要夺回大本营!马良先生,伊籍先生,替我发文向成都求救……
“不过,益州路远迢迢难以指望,廖淳你亲自走一遭,去往房陵、上庸,向刘封、孟达求援,就说是关某的命令。去年就让他派兵来,置之不理,无视某令。你告诉他们,必须立即前来,若再拖延稽留,当心他们颈上人头!”
“遵命!……”三人立即行动。
樊城守军和徐晃军会师后,像半僵的冬虫在春天又活泛起来,将士欢欣鼓舞,各自庆幸死里逃生。
曹仁听到吕常报告说,关羽军匆忙撤退,立即冲动起来,想要趁机追击,一报被困挨打之仇。众将群情振奋,都要发泄久憋心中的恶气,主张趁关羽危惧,一战追擒这个狂傲的敌酋!
赵俨却有着清醒的战略远见,阻止大家说:
“击败关羽是可能的,也可以大涨士气。但这样一来,孙权势必改变主意,又去连刘共抗魏王了。打败关羽军只是局部之利,使其联盟破裂才是最大的胜局。不如留着困倦的关羽去和孙权互相缠斗吧!……我想魏王必定会是这样考虑的。”
众将还有些不以为然。曹仁冷静下来,慎重的采纳了赵俨的意见。
过不了几天,曹操派出使者快马赶到,果然严令曹仁不得追击。大家才深服赵俨的高见。
关羽归心似箭,一路上五内俱焚,一次次派出使者,先期去江陵质问吕蒙背信弃义。借以探讯留城诸将家小的情况。
他原本抱着与吕蒙拼死一战的念头,夺回两城,不料南下途中连连得报:
“于禁的3万降兵全部被孙权招抚……”
“治中从事潘濬被孙权安抚招降,命为侍中,付兵五千,反戈一击,竟平定了武陵郡,斩太守樊伷……”
“陆逊攻取益都郡,太守樊友逃跑不知去向……”
“吴将李异、谢旌一连击破枝江(今湖北枝江东北)、夷道(今湖北枝城)、秭归(湖北秭归)。守将詹晏战死,陈凤被擒……”
“吴将周泰、韩当攻袭房陵(今河南房县)、南丰(河南淅川东南),两郡太守邓辅、郭睦投降……”
“陆逊进封为娄侯,升为右护军,返屯夷陵(今湖北宜昌东南)把守峡口,阻断了益州东援之路……”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不但狠狠打击了将士们的士气,也使关羽本人越来越沮丧,争强斗胜的信心,一天比一天丧失。
全荆州,除了襄、樊两城仍在曹操手里,其余全被孙权夺去了。四面是敌,这仗还怎么打?……这支复仇之军没了动力,速度大大减缓,终于全军停了下来,逡巡观望。
不久,使者陆续返回,迫不及待的将士们纷纷打听消息。得知吕蒙极为宽待使者,让他们至各家慰问,而自己的亲人全都安好,日子过得比以往还要舒坦……顿时军心涣散,都失去了与江东军拼命的念头,只想早日回荆州与亲人团聚。
继而可怕的逃亡开始了,先是士兵,后是军官,先是个别人,接着成群结队,部队以一日数百,甚至成千的速度递减,到了11月下旬,昔日的3万多雄兵,只剩下了寥寥数千人。
关羽几日夜不能寐,两眼熬得通红,与红脸膛连成一片,显得有些奇异可怖。
他想再读读《春秋》,来岔开思绪,强制镇定一下自己,可是拿起书来,脑子里涌现的全是敌人:曹操,孙权,吕蒙,曹仁,徐晃,陆逊……一个接一个面孔,走马灯般在眼前晃动。
烛光一闪一闪,书上的字似化作了无数个举刀擎枪的士兵,有魏军也有吴军,无声的恶狠狠地向着自己扑来……
关羽心烦意乱的放下书,心里长叹:
“难道某关云长败亡在即?唉,这盛极而衰也太快了呀!……”
他想起7月里出兵前做的一个梦:一头漆黑的大猪啮咬他的右脚,醒来神情恍惚,对关平说:某今年身体常感疲乏衰弱,大不如前,恐怕回不了江陵了……
“此梦不祥,难道一言成谶了吗?……”
关羽深知,一支军队出现大批逃兵,基本上就到了土崩瓦解的危险境地了。何去何从?作为一军之帅,必须迅速作出决定。
战?已经力不能敌;降?绝不可能;逃?去往何处?安全的路有一条,就是去往成都,去见识从未领略过的王都,去投奔暌违已久的主公兼兄长刘玄德……
想到这里,关羽心里涌上一股耻辱与不安:
主公将偌大的荆州全盘交给我,对我寄予莫大的信任和期望,某如今丧师失地,带着一个“董督荆州”的空头衔,回见主公和文武臣僚,颜面何在?自尊何在?……
想起马超、黄忠这些新进之将,将对平素心比天高的自己,抱以怎样鄙视的目光和态度?关羽感觉就像利刀在剜刺胸口。
“不!某关云长宁可毅然战死,不愿被天下耻笑!……”
他决定找一个暂时的落脚点,固守以待援军。刘封、孟达离得虽近,但分出的兵也有限,况且平日对自己畏而远之,肯不肯来救尚在未知之数……但愿成都救兵早日来到,只要有一丝可能,某就要率军反攻,夺回荆州!……
关羽主意已定,率领残兵出发。因荆州南部全被孙权控制,只能向西进入当阳境内,在一座小城扎下营寨,作为临时基地。
当天,有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乡绅,由他的孙儿搀扶着,颤颤巍巍的前来求见,对关羽说道:
“关将军英名,老朽闻之久矣!勇斩颜良,义报曹公,挂印封金,辗转寻主,水淹七军,威震华夏!今日得见尊容,实乃三生有幸……然今来彼地,不吉不祥,还望将军早做打算。”
“何以不祥?”关羽微微吃了一惊。
“此地名麦城。是春秋时楚昭王所筑(在今当阳东南),当年,楚国伍子胥为报父仇,投吴攻楚,打此城的时候,在沮水东岸建造了两座城,夾攻麦城,分别叫驴城和磨城。后来麦城很快就被攻破。
“将军您想:驴子拉磨,麦子不是轻易就被砸碎了吗?所以当地流传名言说:'东驴西磨,麦城自破'。寓意如此,实在不详啊!”
关平担忧的说:
“方才我去看了下城防,墙垣残旧,几处都缺了口,四周都是土山,石头也难找,修不起坚固的城垒,看来是很难守啊!”
“拖得一日是一日,先喘口气再说吧。”关羽沉吟着,对老士绅抱拳示谢,
“多感老丈相告!某领教了。”
老人走后,关羽令关平、赵累等,拆毁附近几处废旧的民居,搬来了砖木,修理城垣。又将兵士分为三队,各负责4个时辰,轮流守城。并将所剩无几的军粮集中起来统一管理。
没有几天,孙权的前锋部队已经迫近麦城,而且在驴、磨两城驻兵,成了夹击之势。关羽叹道:
“果然如民谣所说,此城危矣!”
忽报孙权的使者到了。
老相识诸葛瑾忐忑不安的走进来,行了个礼道:
“君侯莫怪。上命所差,概不由己,这倒霉差事总是临到我头上:上次为与关将军联姻,两头落得骂声,这次奉命前来劝降,我也是实不得已……”他小心的看着关羽的脸色。
“吳侯说,只要关将军投降,仍不失封侯之贵,手下兵士也不杀一人……”
诸葛谨等待着关云长的怒火爆发,像上次一样叱骂他:
“若不是看在你弟弟诸葛亮的份上,我定斩了你!”
出乎意料,关羽的卧蚕眉几次耸动,丹凤眼张了又闭,最后竟忍气吞声回答:
“事已至此,不降还能如何?且给关某三天时间准备吧……”
诸葛瑾喜出望外,高兴的走了。
关羽呆愣了片刻,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临时帅署,去巡视军营。
已是初冬季节,寒风凌厉,吹得帐篷刷刷直响,还穿着秋衣的兵士们蜷缩着身体冻得瑟瑟发抖。
营中一片死寂,早没了“水淹七军”时那种欢声笑语,士兵们似乎连说话的兴趣也失去了,更不用说旺盛的斗志了。见到关羽走至面前,才勉强立正,敬礼打招呼。
看着这些面如菜色,饥寒交迫的部下,关羽鼻子发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默默的转身回府,招来部将们,黯然道:
“大势已去,某方才答应投降,乃是缓兵之计,有些准备时间。此地不宜久留,某决定弃城别走,去往上庸方向,亲召刘封、孟达军马来反攻……此城还需留人看守,以做将来落脚之所,尔等谁愿为之?”
马良道:
“君侯几次召呼刘、孟两人发兵,他们都推脱说上庸、西城、房陵三郡初归附,还不巩固,不能分兵削弱防守力量。这话固然有些道理,但荆州一失,这三郡也难保的大道理,他们却不考虑,可见存着固地做大的私心。
“我看君侯去也无用,刘封、孟达不会发兵的,路上反而有危险。”
看看关羽的脸色,马良又补充一句:
“当年汉中王收刘封为义子,君侯您很是反对,刘封难道会不怀恚在心吗?”
关羽眉头一皱,微怒道:
“小子敢不听关某将令吗?不论亲疏关系,某总归是前将军,乃武将之首,董督荆州的方面大员,可代汉中王行使调兵之权,何人敢违某令?不用说了,就这样定了!
“某带关平、赵累出走,王甫留下守麦城,拖得一时是一时。马先生,你和伊藉先生,乔妆离开军中吧。此番关某保护不了你们,装成百姓逃难反平安一些。”
马良刚要说话,关羽伸手一摇:
“孙权的目标是关某,你们一定可以逃出生天。”随又自嘲道:
“要是落到曹操手里,也许他会看与某从前的交情,待之以礼,一旦被孙权捉住,必置关某于死地而后快,报某几番藐视辱骂之仇啊!呵呵……”
关羽看了看凄然望着自己的周仓,温言说道:
“你擒获庞德立了大功,可惜未得封赏,便跟着某要遭难了。某想让你留下,帮助王甫守麦城,你的武艺勇力还可以派上用处,望你不要推辞,临难当大任吧!”
周仓噙泪道:
“某愿生死追随君侯……”
关羽微微晗首:
“某知你忠心。但形势所迫,不得不如此。倘你我还能见面,你仍做我的亲随将领,必不使再离开……”
关羽一一吩咐妥当,于天黑时分,率1000余军悄悄离开麦城。一路上众人凄凄惶惶,忍饥挨饿,专拣偏僻小路急行。
然而,逃亡之魔仍似传染病一样,紧紧的缠住这支小部队。犹如遇到水的雪球,越滚越小,走到临沮(湖北远安西北)县境时,竟然只剩下10多骑。
走了一夜,离麦城约只有74里。走出狭长的罗汉峪,人与马都走不动了。
天气越发寒冷,一阵阵北风迎面吹来,刀割似的疼,战马喷着大股的鼻烟,哆嗦着腿不肯迈步,马上的骑士也蔫蔫的疲乏不堪。
关羽回头看着那十多个亲兵,嘶哑着嗓子说:
“你们多年来随关某南征北战,忠心不贰,如今500精兵只剩下你们寥寥数位……大难临头,不要再跟着我受苦了,各自散了吧!人少目标小,寻个生路容易些。”
骑士们没有一个肯离开。
赵累说:
“生死由天,富贵从命,我等追随君侯矢志不渝。临难背弃,不是反复小人了吗?何况还未到山穷水尽之时……君侯放宽心,前面是漳乡(今湖北当阳东北),此地僻远,人迹稀少,我们到前面林子歇一阵再走吧。”
关羽叹息了一声点点头:
“疾风知劲草,患难见忠诚,关某没有看错你们!”
他拎着战刀的右手冻僵了,手指冰冷、麻木。吃力的抬起万人敌长刀来看了一看,忽然奋力一掷,战刀划了个弧线,笔直的落进不远处的沮水,穿透河面上薄薄的冰层,“扑通”一声不见了踪影。
关平吃惊的叫道:
“父亲,你为什么……?”
“什么万人敌啊,关某连一个徐晃都战不下,再留它不是贻羞吗?”
关羽凄楚的说道:
“为父自坐镇荆州,就很少亲上战场厮杀了,以后也不大会有机会。某也老了,将来的天下全是你们年轻一代的舞台啊……”
说着话,又拔出短的万人敌腰刀,作势要扔,关平慌忙阻拦:
“父亲不可!留着它防身啊……”
关羽摇摇头,“万一落到敌将手里,岂不成了为父的耻辱与笑柄吗?”
一扬手,短刀飞向更远的河面,也消失了。
关平怔怔的望着父亲,斑白的两鬓,眼角深深的鱼尾纹,额上一根根抬头纹,红里带黑的皮肤那样粗糙,发白的嘴唇上冒出几个大大的水泡,颔下飘拂的长须也显得稀疏枯黄……
“父亲竟这么老了!……”
一阵哀伤涌上关平的心头,两句不详的话语,倏地越出脑际:“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他不敢再想下去,忍住喷涌欲出的眼泪,别转身驭马欲行。
赵累叫道:“少将军且慢,你护在君侯身边,让我打头先走吧!”
一行人马拉着长长不齐的队伍,继续慢慢的向着树林走去。
冬季日短,不过申时(下午5时),太阳已经西下,薄暮笼罩着山峦途径,松树林像一头黑黢黢的巨兽,埋藏着神秘与不可知。
突如其来,一声清晰的羽箭飞空的哨音划破了黄昏的寂静,赵累“啊呀!”叫了一声,就从战马上栽倒下来。
关羽吃了一惊,一抖缰绳,策马飞奔过去,近前一看,赵累脖颈上插着一支长箭,已经瞑目死去。
蓦地,四下里响起一片喊声:
“不要走了关羽!”
树林里、山坳间,土丘后,冲出许多江东士兵,大声呐喊着围了过来。
关羽又惊又怒,下马捡起赵累的铁矛,跳上赤云马,大喝一声:
“孙权贼子不依不饶,定要赶尽杀绝,关某与尔等拼了!”
飞马向着人多的地方冲去,奋起余勇,接连刺死几个骑士。
关平在后,隐约见一个敌将举弓向关羽瞄准,急忙喊道:
“父亲,小心冷箭!……”
话音刚落,那箭已到关羽面前,根本来不及躲闪。关平心中一片冰冷,全身麻木了!
陡然,赤云马长嘶着扬蹄人立,像一堵墙似的挡住了关羽,那枝又劲又疾的箭扑地插进了马胸,足有半尺深,赤云马“咴咴……“的一声悲鸣,四肢颤抖着翻倒下来。
关羽猝不及防,沉重的身躯狠狠的摔落地面,浑身跌得生痛。
自任督帅后,事务繁多,久坐少动,体重增加了,身体灵敏度却随年龄增大而下降了,这一跤摔得他半天爬不起来,铁矛也脱手而出。
射箭的吳将扔掉长弓,绰矛在手,兴奋地大叫道:
“认识无名小卒马忠么?”
打马冲将过来,关平急忙上前抵住,一接兵刃,便觉对方矛法凌厉,不是凡手,自己人困马乏,双臂无力,一时半会根本战不倒他。周围江东兵呼地围上来,七手八脚,兵刃齐上。
关平遮挡不住,身上负了几处轻伤,他咬着牙拼命苦斗,忽地,坐下马被一根长矛捅进了肚腹,顿时倒斃,将关平掀落在地。江东兵一拥而上,将关平按住手脚捆绑起来。
关羽在地上左右滚动,躲避着刀枪,忽然心念,这样的举动有辱国家上将的体面,大喝一声,奋力爬起身来,赤手空拳打倒了五六个士兵。
马忠见了,跳下马来,跑到关羽身后趁其不备,合身往前一扑,抱住关羽两条小腿双肩用力一顶,关羽下盘被锁住,立即失去平衡,向前跌倒了。
马忠死死抱住关羽,一叠声的大叫:
“快绑快绑!……”
一群士兵涌上来,几个人揿关羽的臂膀,几个人按关羽的脖子,终于将奋力挣扎的关羽五花大绑起来。
10多个亲兵个个奋战到死,也杀死了几十个江东军。
马忠喘着粗气,看着狠狠瞪着他的关羽父子,有些慌乱的说:
“关将军不要怪马某无礼,我也是奉命行事……吳侯早料到将军要跑,派了偏将军朱然、潘璋扼守各处要道,所有后路都被断绝,关将军你是跑不掉的,马忠不过是邀天之幸,捷足先登罢了……”
嘴里这么说,马忠心里却是如同烧开的水一样沸腾:
天下闻名的虎将,一代天骄关云长,竟然被自己一个小小的司马所擒,我马忠不但会扬名四海,而且将流传千古,载入史册!……
马忠的上官潘璋见到部下押来了关羽父子,又惊又喜,立即派快马向孙权报告。
孙权得报大喜,这个结果虽在意料之中,一旦成了事实,亦有些突兀。他得意的笑道:
“这个红脸狂夫,几次羞辱孤,现在抖不起威风了吧?哈哈哈……”
高兴了一阵,他对左右说:
“此人为将倒是不失为有用之才,孤想劝其投降,或者放其一条生路,也好与刘备有个转圜的余地,你们以为如何?”
“不可不可!……”
孙权话刚出口,部下一致反对:
“虎狼不可驯养!主公不见当年曹公那样厚待他,关羽日后还逼得曹公差点迁都避其锋芒,留着他必是大患!”
孙权思忖道:关羽性格刚烈,睚眦必报,受了俘虏之辱,一旦释放他,必会日夜思念报复,自己便无宁日了……
遂下令潘璋:
“问关羽可肯投降?如其不降,夜长梦多,不必解来公安,就地处斩。”
潘璋得令,便劝关羽道:
“我主惜君侯是个良将,不如降了江东,免受刀斧之戮!”
关羽瞠目大骂:
“住口!关某岂能降孙权那个碧眼小儿,紫髯鼠辈!”
潘璋忍着气又劝:
“关将军当年不是降过曹操吗?何必如此鄙视江东呢?……”
关羽丹凤眼一张,冷笑道:
“曹操虽乃国贼,当年也是代表汉庭的,某降了他,还是汉室之臣。尔孙权只是区区一个偏地之主,受得起关羽一拜否!”
潘璋大怒,便令刀斧手推出斩首。
关平泪流满面,对关羽说道:
“儿子无能,累父亲大人死于无名宵小之手……”
关羽惨然一笑:
“人生百年难逃一死,今日与儿同赴黄泉,冥途不寂寞了!关家有兴儿(次子关兴)承继香火,某也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事。只是遗憾未去过王城成都,未与你伯父、叔父一别啊!”
刀斧手刚要下刀,关羽喝道:
“且慢!”
转身朝着益州方向笔直的站定,凝望着漂浮的云朵,再不做声,慷慨引颈就戮。关平随即也被斩首。
这是建安24年(219年)12月,关羽享年59周岁。关平应在41岁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