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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一个上午，省城远通数码城。
这是一栋五层楼的大型批发市场，位于省城老城区的核心地段。
一楼和二楼是手机和数码产品的批发档口，三楼是配件和维修服务，四楼是二手和翻新机交易区，五楼是仓储和办公区。
整栋楼里弥漫着一种独特的气味——新塑料的淡淡味道、包装盒的纸板气味、各种电子元器件加热后的微焦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远通数码城特有的“数码味”。
王皓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他恍惚了一下。
密集排列的档口一个挨着一个，每个档口不过七八平方米，玻璃柜台上摆满了各种型号的手机——苹果、三星、华为、小米、OPPO、vivo——一应俱全。
档口的老板们要么在跟客户谈价，要么在低头刷手机，要么在跟隔壁档口的同行聊天。
穿行在过道里的，有来拿货的零售商，有来比价的散客，也有像王皓这样，看起来既不像拿货也不像买货的人。
王皓不紧不慢地把一楼走了一遍，在几个看起来规模比较大的档口前面稍微停了一下，观察了一下他们的营业状态和客流情况。
然后他走向了一个位于角落位置的档口。
这个档口的位置不算好，客人也不多。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用手机看短视频。
“老板，聊两句？”王皓在柜台前站定，语气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来，打量了一下王皓：“拿货的？”
“不是。”王皓从口袋里掏出那台试产机，放在柜台上，
“我是做产品的。新牌子，想找个有眼光的老板帮忙看看。”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那台手机，又看了一眼王皓，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先问了一句：
“哪个牌子？”
“星月智能。”
“没听过。”
“正常。”王皓笑了一下，“刚做出来，还没卖过。所以想先拿给行家看看，听听真话。”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手拿起了那台手机。
他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眼，掂了掂分量，然后用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进了相机、相册和设置几个界面。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慢慢地变了一些。
“这个系统是你们自己做的？”他问。
“基于安卓的深度定制。”
“流畅度还行。”中年男人又翻了翻，“这个屏占比……是OLED屏？”
“国产的柔性OLED。”
中年男人把手机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用手指敲了敲摄像头模组的外壳：
“这个模组挺大的，拍照怎么样？”
王皓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台手机，打开相册，把之前陈维拍的那些样张翻了出来，递过去：
“你自己看。”
中年男人接过手机，把几张样张放大看了看，眼神又变了一些。
他看着看着，忽然抬起头来，看着王皓：“你这个机器，成本不低吧？”
“不低。”王皓坦诚地说，“所以我的定价也不会太便宜。中端偏上。”
中年男人把手机放回柜台上，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话：
“机子看着还行，但你一个新牌子，没有知名度，没有渠道基础，没有售后网络——这三样什么都没有，你让我怎么帮你卖？”
王皓看着他的眼睛，说：“品牌知名度可以慢慢做，渠道可以一家一家地建，售后也可以一步步铺。但产品不行的话，什么都没用。产品对了，剩下的东西都有解决的办法。”
中年男人听到这个回答，没有立刻反驳。
他又拿起那台手机，重新看了看，然后把手机往王皓的方向推了一下：“留个联系方式吧。”
王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中年男人拿起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口袋。
“我叫李德胜。”他自我介绍道，“在远通做了十年了。你这个机子，我得再想想。有机会再说吧。”
听这语气，既没有完全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王皓知道，这已经是今天能拿到的最好的结果了。
他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说了句“李老板，后会有期”，然后转身离开了那个档口。
走出远通数码城的大门，他站在路边，抬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老楼。
一楼有一百多个档口，他今天只去了一个。剩下的那些，他还得一个一个地去跑。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宋凯发来的消息：“moca认证的材料已经整理好了，明天可以寄出。”
王皓看了一眼消息，把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这条路很长，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