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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张。
再看。
这一次的感觉接近他心中的目标了——锐度适中，没有过度处理的痕迹，暗部和中间调的细节都保留得不错。
他在屏幕上反复放大、缩小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明显的瑕疵之后，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指，转身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组参数——也许可以在锐化的策略上再做一点小的调整，让中远距离的纹理表现更好一些，同时避免近景的过度锐化。
这个方向值得再试几轮。
他一边走一边在脑子里盘算着调参的思路，完全忘记了寒冷的气温。
走到厂房门口的时候，他迎面碰上了赵明远。
赵明远正蹲在厂房门口抽烟，看到陈维走过来，朝他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盒递过去：
“来一根？”
陈维平时不怎么抽烟，但今天不知怎么的，他接了过来。
两个人在厂房门口的台阶上蹲了下来，各自点了一根烟，在寒冷的冬夜里沉默地抽着。
远处的街道上偶尔有一辆车驶过，车灯的光柱扫过路面，然后消失在夜色里。
“你说，”赵明远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闲聊一样的调子，
“咱们做的这个东西，真的能卖出去吗？”
陈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不知道。”
他又抽了一口烟：“我只知道，我能做的部分，我会做到最好。
卖不卖得出去，那是你们和市场要回答的问题。”
赵明远听到这话，笑了一下。
他笑得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你这话说得可真轻松。”
“不是我轻松。”陈维看着远处路灯下飘落的雪花，
“是我知道，我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再怎么焦虑也没用。我只能把我能解决的问题解决掉。”
赵明远没有再说话。
他把手里那根烟抽完，在台阶上摁灭了烟头，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行了，进去吧。外面冷。”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厂房。
身后的雪地上，只留下四行深深浅浅的脚印，很快就被新落下的雪花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
腊月十五，省城高新区管委会发来了一份通知。
通知的内容是邀请区内部分重点企业的负责人参加一个年度工作座谈会，时间是腊月十八的下午。
名单里除了几家高新区现有的重点企业之外，还出现了一个让人有些意外的名字——星月智能。
收到通知的是王皓。
他看了一眼名单上的其他企业——清一色都是已经在省城扎根多年、产值上亿的制造业企业。
在这样一个名单里，星月智能显得异常突兀，像一个还没有毕业的学生被误发了一张博士答辩的入场券。
宋凯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反应很直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不上来。”王皓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
“可能是好事——说明政府那边真的把咱们列入了关注名单；也可能是个坑——到了现场免不了要被问到各种问题，回答得不好反而减分。”
“那你去不去？”
“去。”王皓把转动的笔停下来，往桌上一放，
“不管怎么着，去了至少能摸一摸上面的心思。要是连门都不进，那就什么信息都拿不到。”
腊月十八下午两点，省城高新区管委会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的布置很有体制内的特点——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绿色的绒布桌垫，每个座位前摆着一个瓷杯、一碟水果和一份会议材料。
墙壁上挂着一幅省城的行政区划图，旁边是一块写着“高新区管委会”字样的铜牌。
暖气开得很足，房间里暖烘烘的，和外面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王皓到得不早也不晚。
他进门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六七个人了——都是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的夹克或西装，彼此之间明显认识，正在三三两两地聊着天。
看到王皓进来，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扫了过来，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显然，他们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是谁。
王皓面不改色地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翻开了桌上的会议材料。
几分钟后，人陆续到齐了。
会议室里一共坐了十一个人——除了王皓之外，其余十个人都是省城制造业圈子里的老面孔。
坐在主位上的是高新区管委会的副主任张海川，一个五十出头、头发稀疏、说话声如洪钟的男人。
座谈会的形式很简单——张海川先做了一番开场白，回顾了高新区过去一年的工作成绩，然后挨个请参会企业负责人发言，谈谈过去一年的经营情况和来年的打算。
前面几个人的发言风格都差不多——先感谢政府的政策支持，然后报一下今年的产值和增幅，再说一说遇到的困难，最后表一表态、表一表决心。
每个人讲的内容大差不差，语气也都是一团和气，像是照着同一份模板填出来的。
轮到王皓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了他身上——这个在场最年轻的面孔。
“我是星月智能的王皓。”他没有用稿子，坐直了身体，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们公司成立的时间不长，主要做的是智能终端产品的整机研发和制造。
目前第一款产品正在研发阶段，预计明年上半年会推向市场。”
“星月智能——”张海川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我听说过你们。工信局的马处长前几天还跟我提起过，说你们那个项目做得不错。”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一下。
马正明在省城制造业圈子里的分量不小，他主动提起一家新公司，这在座位的其他人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几个原本目光里带着审视意味的中年老板，此刻看王皓的眼神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马处长过奖了。”王皓不卑不亢地应了一句，没有过多纠缠在这个话题上，
“我们目前还在做产品的技术攻关，离真正的量产上市还有一段距离。
但方向我们已经看准了，团队也搭起来了，接下来就是按计划推进。”
“具体做什么产品？”坐在王皓斜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问道，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但问的问题却很要害。
“智能手机。”王皓回答，“中高端定位，以自主设计和自主制造为核心。”
“智能手机？”那个中年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省城之前也有人做过手机，最后都没做成。
这个行业的门槛看着不高，但真要扎进去，水很深啊。”
“水确实深。”王皓没有否认，
“但省城总不能一直只做配件和外设，总要有企业敢去试一试整机这条路。
如果没有人试，那省城的电子制造业就永远只能停留在产业链的下游。”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那个中年男人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但没有再说什么。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张海川接过话头，打了个圆场，
“省城的制造业也需要一些新鲜的血液。
星月智能的项目，区里和市里都会关注——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地做，遇到困难可以找我们协调。”
王皓点了点头：“谢谢张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