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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了办公室，往楼下走。
走廊里安静得很，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苏荷雨走在他旁边，心里那股不安还没完全散。她想起刚才楼梯拐角那一幕，赵念笙拍他胳膊的那个动作，那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前面的路，走得不算快。
“钧礼。”
“嗯？”
“那个赵同志，有对象吗？”
何钧礼脚步顿了顿，“不知道。没问过。”
苏荷雨点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出了设计院大门，站在台阶上。
天边最后一抹光落下去，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
“你先回去吧。”何钧礼看了看表，“我还有点事，得回办公室一趟。”
苏荷雨愣了一下，“什么事？”
“图纸有几个地方要改，明天一早要用。”他说，“你先走，不用等我。”
苏荷雨看着他，那张清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她点点头，“那你别太晚。饭记得吃，别凉了。”
“嗯。”
她转身往公共汽车站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他还站在台阶上，看着她。她朝他挥挥手，加快脚步。
何钧礼站在设计院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回走。
上了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
他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旁边那扇门忽然开了。
赵念笙探出头来，“何工？你怎么又回来了？”
何钧礼看着她，“图纸有几个地方要改。”
“哪个项目？城东那个？”赵念笙走出来，手里还拿着笔，“我帮你看看。正好我也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
何钧礼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
赵念笙跟在他身后，在桌边坐下。
他翻开图纸，指着B区东侧那几处尺寸，“这些地方，跟实际地块对不上。得重新算。”
赵念笙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差这么多？测量的时候没发现？”
“发现了，改了一版，还有几处没改过来。”何钧礼拿起尺子，在图纸上量了量，“这儿，还有这儿。你帮我复核一下。”
赵念笙接过尺子，低头量起来。
她量得很认真，一边量一边在本子上记数字。
何钧礼站在旁边，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心里五味杂陈。
她年轻，有学历，有家世，对他也好。
如果当初娶的是她——
他摇摇头，把那念头甩出去。
“何工，量完了。”赵念笙抬起头，“差了两米三。你看这儿——”她指着图纸，手指点在那些线条上，“如果往东移两米三，承重墙的位置就得改。牵一发而动全身。”
何钧礼凑过去看，两人的头几乎挨在一起。他闻到她头发上有股淡淡的香味，不是苏荷雨用的那种，是另一种，别样的味道。
“那就改。”他说，声音有点紧，“今晚加个班，把这块弄完。”
赵念笙点点头，“好。我去泡杯茶，你要吗？”
“嗯。”
她站起来，去茶水间泡了两杯茶端回来。
把其中一杯递给他，手指碰到他的手，她缩了一下，脸微微泛红。
何钧礼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新的，还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他皱了皱眉。
“小心烫。”赵念笙说，声音很轻。
他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点笑意。
他移开目光，“开始吧。”
两人在图纸前坐下，一个算一个改，配合默契。窗外的天渐渐黑透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何钧礼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赵念笙，她还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侧脸被台灯照得柔和。
“几点了？”他问。
赵念笙看了看表，“快九点了。”
何钧礼愣了一下。他答应苏荷雨早点回去的，结果又忘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他站起来，把图纸收好，“剩下的明天再弄。”
赵念笙也站起来，收拾桌上的东西，“何工，你太太今天来送饭，挺贤惠的。”
何钧礼手顿了顿，“嗯。”
“你们结婚多久了？”
“快一年了。”
赵念笙点点头，没再问。她把本子和笔装进包里，拎起来，“那我先走了。何工，你也早点回去。”
“嗯。”
两人出了办公室，关了灯。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楼梯口的安全指示灯亮着，绿莹莹的光。赵念笙走在前头，何钧礼跟在后头，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大厅，赵念笙停下脚步，回过头，“何工，明天见。”
“明天见。”
她推开门，走了。
何钧礼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回到家的时候，苏荷雨正坐在桌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在食堂吃的。”
苏荷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带着点探究，“图纸改完了？”
“嗯，差不多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累了一天。”
苏荷雨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伸手给他捏肩膀，“辛苦了。早点洗洗睡吧。”
他握住她的手，“荷雨。”
“嗯？”
他睁开眼，看着她，“谢谢你今天的饭。很好吃。”
苏荷雨笑了，“好吃就行。以后我常给你做。”
他点点头，松开她的手，站起来去洗澡。
苏荷雨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在食堂吃的。
可她明明看见他桌上那盒饭，动都没动过。
她低下头，攥紧拳头。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五月中。
陆海伤好了后就去越靳临工地看门，工作轻松，他也有时间照顾母亲，苏念橙就偶尔过去探望一下。
这天下午没课，她去图书馆还了书，骑着自行车往家走。路过补习班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地往那边看了一眼，脚步忽然顿住了。
门口站着个人。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扎成马尾，瘦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江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