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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在等人。”苏念橙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到旁边的椅子上，“我要相亲，对象姓岳，四十岁，离异带俩娃。我以为是那个人，结果认错人了。”
她指了指他，“认成了你。你也没解释，就那么听着我说了一大堆话。”
他把黑眸从墙上收回来，看着她，“你说什么了？”
苏念橙低下头，手指在桌面上画圈，“我说我不图你什么，就想在城里有个落脚的地方。”
“我们可以签协议，我帮你料理家务，你供我吃住。等我攒够钱考上大学，我们就离婚，我绝不纠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越靳临听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模糊的，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
一个姑娘站在他面前，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什么。
他努力想看清那张脸，可越用力那画面越模糊，像隔了一层毛玻璃。
“你怎么了？”苏念橙的声音打断了他。
他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服务员走过来，把菜单递给他们。
苏念橙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红烧肉和糖醋排骨，又加了个炒青菜。
都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点的菜。
菜端上来，苏念橙给他夹了块排骨，“尝尝，看跟以前味道一样不一样。”
他低头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还行。”
苏念橙笑了，“你以前也这么说。好吃不好吃都说还行。”
他看着她嘴角那个笑，脑子里忽然又闪过一个画面。
这次不是模糊的了，他看见一双眼睛，弯弯的，里头带着光。
那个画面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就碎了。
他捂住头，脸色忽然白了。
“靳临？”苏念橙站起来，绕过桌子，蹲在他面前，“你怎么了？头疼？”
他没说话，闭着眼睛，眉头拧得紧紧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脑子里那些碎片在转，转得他眼前发黑，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搅。
“别想了，你别想了！”苏念橙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我不带你来了，我们回去——”
话没说完，他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
“靳临！”苏念橙一把抱住他，可他太重了，她根本抱不住，两人一起摔在地上。
他的头靠在她的肩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纸。
“来人啊！救命啊！”她喊起来，声音尖得刺耳。
服务员跑过来，帮忙把人扶起来。
有人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端了杯水过来，苏念橙什么都顾不上，只是抱着他的头，手在发抖。
救护车来得很快。
担架车推进医院，越靳临被送进急诊室。
苏念橙跟在后头，被拦在了门外。
她站在走廊里，靠着墙，腿软得厉害。
为什么这次她带他去的饭店，是她说要去以前去过的地方，是她让他想那些事的。
要不是她，他不会头疼，不会晕倒。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出来，手里拿着病历夹。
“家属？”
苏念橙站起来，“我是。”
“病人醒了。”医生说，“脑子里的血块压迫了神经，导致短暂的昏迷。”
“现在已经没事了，但短期内不能再受刺激，那些想不起来的事，别强行让他想，顺其自然。”
苏念橙点点头，“谢谢医生。”
她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越靳临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听见动静，他偏过头，看着她。
苏念橙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头疼不疼？”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黑沉沉的，里头没有温度。
苏念橙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怎么了？”
“你是谁？”他开口，困惑的。
苏念橙脑子里嗡的一声。
“靳临，你怎么了？我是你媳妇儿。
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躁，只有深深的茫然和疲惫，“我…真的不记得了。”
苏念橙坐在那儿，像被人钉在地上。
她看着他，那张脸，那双眼睛，那个声音，全是她熟悉的。
可他看她的眼神，陌生的，探究的，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但又不好意思的感觉。
“你不记得我了？”她的声音在抖，“刚才你还记得的，你昨天还给我擦眼泪，你说你心里没有别的人——”
他把头偏向另一边，声音低下去，双手捂着头“你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吗？同志。”
同志。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
她想起一年前，在何家楼下，何钧礼也是这样叫她。
苏同志。
现在他也这样叫她。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腿都在抖。
“好。”她点点头，声音哑得厉害，“我走。你别激动，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她转身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蹲在走廊里，把脸埋进膝盖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为什么？
为什么又忘了？
刚才还好好的，还说要带他去以前去过的地方，还说要帮他恢复记忆。
现在他又不认识她了。
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站起来，走到公共电话亭，拿起话筒，拨了号码。
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传来宋云袖的声音。
“妈。”苏念橙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您能来医院一趟吗？”
宋云袖愣住了，“怎么了？临儿出什么事了？”
“他醒了。”苏念橙咬着嘴唇，“但是又不记得我了。医生说脑子里的血块压迫了神经，不能受刺激。他不认识我了，让我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马上来。”宋云袖说，“念橙，你别急。我到了再说。”
“嗯。”
挂了电话，苏念橙回到走廊里，在长椅上坐下，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等着。
宋云袖来得很快，越靳雪跟在她身后，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嫂子！”越靳雪冲过来，一把抱住她，“你没事吧？”
苏念橙摇摇头，“我没事。”
宋云袖看了她一眼，推开病房的门，走进去。
越靳临还躺在床上，偏头看着窗外。
听见动静，他转过头，看见宋云袖，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