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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若问
「咦?」
扶祸双眼微亮,指尖轻轻往现世一点。
「还有高手。」
唐元乌显然也注意到了一除了早早在镇子外候着的三个筑基,正有一名汉子也朝青山镇飞去。
最近一个月负责监管豫馥郡的真人正是元乌,他自然知道得更多些,见状笑道:「这人是袁家的筑基,近几年在魔灾中很出了些风头,如今是为了追杀一个筑基后期的魔修才到的豫馥郡。」
「他这一身【青宣】仙基倒是不错。只可惜这两百年袁家一向是迟家的拥趸,我不好伸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好像叫什么————袁成盾。」
袁湍早早被迟尉吃了,如今开启【雷云寺】洞天的药引应该就是袁成盾了。
李木池穿越前其实挺喜欢这个角色。
袁成盾为人憨直,是少见的不擅算计的筑基修士。以袁家的地位,本该打探得到豫馥郡不对劲才对。
又和原着一样,被袁家的族老们坑了。」
可他连李清虹都不曾去管,更遑论一个其他家族的修士了。
扶祸皱着眉瞧了瞧,更好奇是谁布下的钩子:「迟步梓这是与哪位龙王接上头了?只是吞雷一事,看着还太早了些。」
即便读过原着,他对龙君吞雷的具体要求也并不干分清楚。但如果没有太大变动,开启【雷云寺】洞天,大约还要等三十年。
唐元乌斟酌片刻,摇了摇头:「咱们青池宗和几位龙王的关系素来不好,我哪里知道龙王们的事。」
「迟步梓最近在西海丶东海到处跑,以他的性子与能耐,勾搭上谁都不算稀罕事。」
扶祸又笑着指了指镇中那伤势颇重丶魔气森森的老者,问道:「这个庚金魔修什么来历?」
唐元乌定睛一看,失笑道:「害————北方赵国来的破落户,俗名叫叱门狄绋。兴许是北边哪位道友和步梓一道商量好的手段吧。我看着是个薄命的,也懒得去吃他。」
「叱门狄绋。」
扶祸心中闪过一段剧情,暗道:
原来是金羽的手笔。」
他前几年帮金羽驱使过一阵魔灾,虽说负责的是大漠入吴,而不是徐越一带。
但张允那套班子的进度,他也多少留意过一二。
原着中同样提到叱门狄绑会金羽宗的秘术,想来错不了。
金羽宗————若不出所料,那富灵儿也是他们落下的暗子,当真是草蛇灰线。
青山镇外。
竹林燃烧,半边天际被火光染得通红。
一位汉子驾风而来,络腮胡,厚眉毛,背后跟着两根不俗的短棍。
他追击的魔头来自赵国,这几年才流窜到徐越两国,一个月前,独自灭了袁家在蕈林原设下的坊市。
此人抛了北地蛮夷姓氏,只自称狄绑老祖,足有筑基后期修为。手段又高,将袁家几个筑基都贬作废物,灭了坊市也不逃不避,大有一副要独霸一方的架势。
袁家几个筑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便将远在东海游历的袁成盾叫了回来。
袁成盾不过筑基中期,身上的青宣仙基【伏青山】却厉害,降妖镇魔威能无穷。两人一追一逃,近半个月来已跑遍了三四个郡。
汉子双眼被远处焰光一冲,心头顿时腾起一股怒意。
「好魔头,竟还敢放火害人!」
且不管放火的是不是那魔头,看那方向确有一座镇子,只怕应付不了这样的大火。
袁成盾也是从宗族旁支一步步爬上来的,父母都是凡俗,又因瘟疫早早离世,因此他平日最见不得凡俗受苦。
他急忙驾风赶去,心里暗暗道:
听说豫馥郡韩家家主是【东貂】真人的隔代传人,东离仙宗素来持正爱民,兴许能仰仗韩氏将那狄绋老魔揪出来。」
袁成盾越过云层,自光遥遥落在下方那方小阵上。
一群凡俗跪了一地,小镇一侧的大火正熊熊燃烧,给大风一催,眼看便要烧进镇子里去。
还好我修的是青宣。眼下云层水汽充沛,本就有落雨的势头,大可以助上一把。
他环视一圈,没见着那老魔,倒有一群修士正在斗法。好几个杂气修士跟在一个黄衣公子身后,将一个练气一层的少年团团围住。
那少年一身清光,走的是离火道统。反倒是围攻他的几个杂气修士,个个气息污浊。
这群魔修好不要脸。」
袁成盾心中很快将局势理清,正要出手相助,却猛地愣住了。
「这————这是————枪意!」
五公子韩叶死死盯着眼前浑身浴火的少年,心中早被惊惧填满。
他脸上血灰交杂,土黄道袍洞穿着三个窟窿,腰间一枚筑基级别的玉佩也应声碎裂。
韩叶艰难张开口,声音尖锐:「楚逸!凭什么?」
楚逸持枪而立,枪尖微斜,闻声只是微微偏过头,并不作答。
韩叶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人一个月前还只是个胎息五层玉京轮的小修士。
他被少年冷漠的姿态一激,立时神经质地扭曲了面孔:「凭什么!常人数年都不得练气,你却能一月突破,你定是学了什么魔功妖法!」
楚逸已打杀了好几个杂气修士,闻声望来,神色傲然:「凭什么?小爷我天资卓绝,七岁学枪,日夜不辍,整整九年才成就器艺之极。」
说着,他漫不经心地抚过枪身,轻声道:「岂不应当?」
一语落下,少年手中长枪微动,赤金枪尖轻轻一送,便扎进韩叶腹中。
「哼!」
随着楚逸一声冷哼,韩叶被挑上半空,血液顺着枪身沥沥淌下。
「岂不应当?」
韩叶面色惨白,双眼圆睁,恨声道:「这不公平!」
「若你九年苦修便合该成就枪意,那我三十年苦修又算什么呢————啊!」
少年长枪微微一拧,韩叶立时吃痛,可这位素来养尊处优的公子仍咬着牙,不肯住□。
「凭什么?」
他双目通红:「我父亲百年修行,剑元难触;我兄长为了修行并火,烧坏了脑子才堪堪筑基。可你楚逸,就能这样理所当然地说出此话!」
「这天下的修士,又有多少不是日夜不辍丶苦修不止的!」
楚逸神色一冷,冷笑道:「可笑!这世道本就不公,你却来问我公平?」
「你天赋不如我便觉得不公平。且不论外人,韩家主生有四十余子,只有你们五人天生灵窍,可曾问过公平?」
他无趣地将长枪一甩,韩叶登时从半空砸落竹林边上,荡起层层飞灰。
烈焰中,韩叶口吐鲜血,恍惚间只觉灼烫难当。好在他一身法衣不俗,还不至于被当场烧死。
楚逸的笑声再度响起:「你要问我公平?那镇中的凡人,又该向谁问公平?你手下刚才失手烧死的那个女子,又该向谁问公平?」
说着,他双目金光一闪,长枪悬在韩叶脖颈边,侧脸轻声道:「孩子,你觉得公平么?」
方才竹林大火之外,一个脏兮兮的孩子踉跄跑来,双眼通红地望着地上一堆化作飞灰的衣物。
以及一具还勉强能辨出人形的「灰骸」————
「阿娘————」
「阿娘————」
徐狗蛋听了大半两个仙人的对话,自然晓得发生了什么,可只一遍又一遍地悲唤。
也是个可怜人。
楚逸神色淡淡,枪尖微抬。
「你作恶多端,魔性深重,又意图对灵儿动手,已是罪不容诛。」
「若要公平,且去找天公与阴冥问问吧!」
他懒得再答眼前这位公子的问题,枪尖一抬,便要结果韩叶的性命。
「住手!」
一道土黄灵光将枪尖轻轻抵住,随即一道温润声音响起:「楚少侠已经杀了我家好几位旁支,也该解气了。」
「五弟到底是我韩家嫡系,岂能与庶民同罪?」
楚逸抬眼,循声望去。
只见一位身着玄黄锦衣的公子自火场边缘走出,漫天火焰被磅礴真元逼退至周身三丈之外。
与韩叶不同,他身形高瘦,眉目虽算不得好看,但配上一身气度,倒确有大家公子的风范。
韩家大公子,韩云昤。
楚逸身处筑基当面,却并不为自己安危担忧,下意识想起正牵制着韩葛的尹如烟。
「此人既然现身,不知如烟姐姐那边————
韩云昤同样眉头紧皱:
尹如烟早早捏碎了求救玉简,专诸会的苏景倩早该跟上来了,怎还不见人影?
苏景倩是苏氏兄弟中的弟弟,也是尹如烟的义二兄。
此人仙基修成【天金胄】,极擅斗法。若非自己法器远胜苏景倩,韩云昤也没有信心稳胜此人。
不管怎样,老四的命玉还完好。不能放过捏死这小崽子的机会。
楚逸竟然修出枪意,实在大出韩云昤意料。
在他看来,即便四弟韩葛已是练气八层,也很可能不是楚逸的对手。
就算得罪楚山那老头,也不能不做了。」
韩云昤身上宝光大盛,仙基赫然显露,一上来便是全力施为。
他仿佛有种冥冥感应,下意识喝道:「我等仙族自有仙族的公平,你一介散修,也敢说教起来了!」
筑基法器,【宝山印】!
楚逸却浑然不惧,双眼瞪着眼前的筑基修士,愤然道:「韩大公子,你算计害死我大父,我定要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他指尖已现出一道玉符,正要灵光闪烁,却有一道截然不同的明阳之光冲天而起。
「且慢!」
两条短棍破开云层,狠狠砸在宝印之上。
「嘭!」
巨大气浪在两人之间掀起,楚逸身旁已多了一位顶天立地的汉子。
这般豪气冲天的少年,可不能叫眼前这筑基给害了。
袁成盾怒目圆睁,喝道:「亏我以为豫馥韩氏是正道世家,原来也有如此卑劣行径!」
筑基中期?」
韩云昤被袁成盾吓了一跳,连连后退,面色怨毒道:「这位道友一身宝光不俗,何不报上名来?」
汉子收回两条短棍,傲然道:「我乃袁氏袁成盾,承世人抬爱,给了个【伏青山】的诨号。」
【伏青山】袁成盾————
韩云昤心头一惊,暗道:
袁家顶梁柱之一,虽说只是旁支,却极为能打。就在几年前,此人在魔灾中以一敌三,轻易退敌,这才得了这样大的名号。」
他再不愿动手,缓缓后退,冷声道:「既然是袁道友发话,本公子便留这小子一命。只是我家弟弟,却要还给我。」
袁成盾虽不通人情世故,却也知晓世家之间的默契。
他不愿为家族平白结仇,扭头看了看楚逸,苦笑道:「小友怎么看?」
楚逸身姿挺拔,拱手道:「此人与我恨若渊海,晚辈早已立誓,必杀此人。」
「前辈还是速速离去,不必为我得罪此人和他背后的韩家。」
袁成盾两眼一瞪,心中生怒。依他的性子,无论如何都要管上一管,岂会把楚逸独自抛在这里?
可眼前少年的话,又似乎确有几分道理。
他心中怒意只维持了一瞬,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韩家确实非同凡响,我不能为小友得罪韩公子。只是小友总得证明自己有自保的能耐,否则我袁成盾岂能抛下小友受死?」
楚逸指尖灵符闪耀,昂首道:「晚辈自然有手段。」
说着,枪尖轻轻一划,地上的韩叶只觉喉间一凉,一颗头颅便这般滚落。
袁成盾见状只得摇了摇头,对着韩云昤拱手道:「袁某此行是为追杀魔修而来。韩道友既与楚小友有仇怨,还请自便吧。」
说罢,他正欲驾风离去,却见镇子中黑光与金光同时闪烁。
两道身影升空而起,一道青年的声音响彻云霄:「魔头好胆,竟敢当着我苏景倩的面食人疗伤!」
几人循声望去,却并未见到青年,只见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正与那老年魔头斗法。
这女子身披金甲,手持一柄红金长刀,刀罡猎猎,竟打得对方节节败退。
只是她腰间一道豁口,显出双方修为实则并不对等。
「专诸会的二当家竟是女子?」
袁成盾也顾不得她究竟是什么身份,急忙驾风驰援,怒喝道:「狄绋老魔,拿命来!」
那魔修白发苍苍,猛见袁成盾冲杀而来,顿时欲哭无泪。
好不容易才摆脱这汉子,想到镇子里吃两口米肉,偏又撞上这专诸会的疯婆娘。眼下可如何是好?」
好在一道宝印横空出现,直指苏景倩,正是那【宝山印】一戊土一道的法器!
韩云昤的身形同样腾空而起。
与其杀一个练气一层的楚逸,眼前的专诸会二当家显然更要紧。
韩云一出手便全力以赴,仙基【藏纳宫】显化,重重软烂腐土拔地而起,与宝印一同朝苏景倩身上打去。
戊土恢弘,宝土束缚。
韩家那【宝山印】极为厉害,决不能被戊土镇住。
苏景倩心头一紧,却别无他法,只能强行腾挪身位,险之又险地避开宝印镇压,却被宝土锁了个扎实。
好在这短短一瞬,袁成盾已压制住了叱门狄绑。
汉子手中短棍金光一亮,朝苏景倩一掷,霎时间砸开重重宝土。
青宣仙基,【伏青山】!
「谢过袁道友!」
苏景倩心中一喜,金甲庚光大盛,煞气在长刀中炸开,几乎一瞬便脱身而出。
她美目盯住韩云昤,怒火翻涌:「韩大公子好手段,趁人之危算什么本事!」
迎面却又飞来一道土德宝扇。
韩云昤声音冰冷:「苏道友还是想想陨落在何处吧。
随即他又环视一眼四周,对袁成盾威胁道:「袁道友既是追魔而来,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你!」
汉子怒目圆睁,刚要发火,方才楚逸那句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的确不该掺和过多。」
他颇为难地向苏景倩传音道:「韩家势大,我实在无能为力。苏道友且自求多福吧。」
苏景倩眼神一黯,灵识扫过,发现楚逸还在镇外,定睛再看,义妹尹如烟也在不远处。
我若留在此地,万一兄长驰援不及时,只怕两人都要遭姓韩的毒手。
不若以身诱敌而去。」
她素来是女中豪杰,当即银牙一咬,刀罡斩断韩云昤的法术后,急向远方飞去。
韩云昤却在这一瞬犯了难。
若追杀苏景倩,就得放跑楚逸与尹如烟这两个未来的心腹大患;可若不追,无异于放虎归山——苏家这两位筑基,可都不是善茬。
不曾想义薄云天的专诸会当家在关键时刻也是惜命的人。
他以己度人,只犹豫了一息,便全力驾风朝那女子追去。
叱门狄绋眼见斗不过袁成盾。
那宝土修士魔气不俗,都是魔道兴许能借力一二。
于是他急忙向同一方向遁去。
袁成盾自然一路追打,很快便忘记了镇中的凡人。
早先施法落雨止火的想法更是不知被抛去哪里了。
还得是楚逸出手。
这练气一层的修士手中长枪竟是一道古法器,控摄火焰极为顺畅。
在凡人们一声声仙人中,楚逸先是救了火,随后看那徐狗蛋灵窍不错,便抛给他一个玉瓶一枚玉简。
少年冯虚御风,心里还想着早点将苏姐姐的消息传给尹如烟,再通知苏大哥,急忙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