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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
李兰香小脸“唰”的就红了。
杨武则是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是她弟弟。”
售货员先是一愣，赶紧道歉：“瞧我这张嘴，两位同志，不好意思啊。”
拿了香水以后，杨武打算去其他的地方逛逛，听见嫂子咳嗽了一声：“嫂子，我去打点热水，你等我一会。”
商场里有专门装热水的不锈钢桶，杨武拧开阀门接了一杯。
回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嫂子凝望着柜台里长方形的黑匣子，渐渐失了神。
杨武认得，这是“三转一响”里的一响，收音机。
另外三转分别是手表，自行车，和缝纫机。
也是商场里为数不多，而且价格昂贵的稀罕货。
杨武径直走向前，问道：“嫂子，你喜欢这玩意吗？”
李兰香抽回思绪：“不喜欢，我们走吧。”
“别啊，听说收音机能收到不少电台，像什么新闻啊，《智取威虎山》啊，花样可多着呢。”杨武道，“嫂子，你喜欢听啥。”
“我喜欢听小说，比如《林海雪原》《红岩》，还有《东方红》和《南泥湾》这两首歌也很喜欢，之前还会唱来着，不过现在都忘得差不多了。”
李兰香津津有味的说着，“不过——”
“没什么不过的，咱们可以先看看，反正看又不要钱。”
杨武看得出来，嫂子说这些话眼睛里闪烁着璀璨的光芒，他说什么也不能让这种光黯淡下去。
他拉着李兰香来到柜台前：“我们可以看看这台收音机吗？”
“可以可以。”
售货员是一位中年妇女，热情的站起身道。
像这种值钱的物件，买的人并不算多。
“这位小同志可真识货，这款牡丹牌收音机可是咱们店里的最新款，前段时间还从评比中获得了二等奖呢！”
“真好。”
李兰香伸手抚摸着外盖，叹息两声。
忽然，一阵细长的声音响起：“李兰香，你怎么在这？”
杨武循声看去，只见一男三女正从货架中走了过来。
左侧两人估摸着五十来岁，妇女个头不高，但长得十分慈眉善目，中年男则是一副老干部穿着，不怒自威，看起来像是两口子。
说话的少女和他年纪相当，穿着最新款的棉夹克，鸡心毛衣领口外翻，长发披肩，打扮的十分精致，正挽着右手边妇女的胳膊。
看见这四人，李兰香表情发生了一丝微妙变化，似乎有些局促不安：“我来城里逛逛。”
她转过身给杨武引见道：“小武，这是我表妹张梅和二姨，旁边的是我妈，还有我爸——”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严厉的声音打断道：“别叫我爸，我没有你这么不孝顺的女儿！”
李兰香愣在原地，不自觉的攥紧衣角。
她母亲张怀秀扯了扯男人的胳膊：“女儿好不容易进城一趟，你给个笑脸怎么了？”
李父李正德冷哼一声：“你还好意思说，当初下乡的时候我叮没叮嘱，只要好好待两年，回来就给她落实工作，结婚生子，什么都安排的板板正正，可她呢，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嫁给鹿北村的猎户！”
“行啊，我李正德就当从来没生养过你！”
冰冷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根利刺，扎在了李兰香的心田。
“小武，我们走吧。”
李兰香淡淡道。
“女儿，别听你爸瞎说，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你爸不认我认！”
张怀秀拉住女儿的胳膊，嘘寒问暖道，“你瘦了，在村子里一定受了很多苦吧。”
李兰香勉强挤出丝笑意：“放心吧妈，我过得很好。”
“你，你好啥啊，你男人两年前就死了，你自己一个人，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走啊？”
说着，张怀秀转过头，抹去眼角划落的泪水。
此话一出，在场几人脸色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毕竟，鹿北村离江城有几十公里，消息根本不可能传的出来。
杨武也猜出了大概，一定是张怀秀暗地里打探过消息，这才知道的一清二楚。
李正德嘴角微微抽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李兰香，你这件衣服是下乡时穿的吧，看起来混得也不怎么样啊。”
张梅接话道，“要我看你还是低头认个错，赶紧回来算了，趁你现在还年轻，还有改嫁的机会，不然等再过个几年，真就没男人要你了。”
这话说的其实话糙理不糙。
但杨武不能忍受的，是这个表妹一副颐指气使，拽的二五八万一样，怼道：“什么都男人男人，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张梅瞥了一眼旁边，没好气道：“你又是谁？”
杨武道：“兰香是我嫂子。”
“哦？”
张梅冷笑道，“到底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我和李兰香说话你插什么嘴，显着你了是吧？”
杨武古井无波道：“是，你见过世面，一口一口乡下来，往上数三代，谁家不是农民？”
“你在县城念书学知识，就是教你看不起农民，好借机显摆自己那点可怜的优越感来的？”
这种狗眼看人的，他可见的太多了。
没招惹自己倒还好，敢欺负嫂子，屎都给你喷出来。
霎时间，路过的行人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就是，城里人咋了，凭什么看不起农村的？”
“小姑娘，你这思想觉悟可是有待提高啊。”
“……”
看热闹的人围得越来越多，张梅脸色“唰”的就白了，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中：“妈，你看他们！”
张母拍了拍自家女儿的肩膀，端出一副长辈的架子道：“李兰香，你就这么看着你小叔子欺负小梅吗，道歉，必须马上道歉！”
李兰香冷哼一声：“小武说的在理，为什么要道歉，还有，我是张梅的表姐，她上来就喊我的名字，哪有半点尊重长辈的意思？”
“让她长长记性也好，被自己人教训总好过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你！”
张母被怼的满脸通红，一句话都说不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正在这时，柜台后面的售货员忽然开口，“这位同志，收音机你们还要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