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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在凝香斋里坐立不安。
从清晨等到日上三竿，又从日上三竿等到暮色四合。
小橘端来的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一口都没喝。
“婕妤，”秋月轻手轻脚地进来，将烛火拨得更亮些，“您多少用些东西，这样熬着，身子怎么受得住？”
阮棠摇摇头，目光依旧盯着院门的方向。
她不知道御书房那边怎么样了。
萧临渊召见了那五营的统领，那些人会来吗？
赵衍会不会察觉？会不会狗急跳墙？
“婕妤！”秋香的声音忽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急促，“周公公来了！”
阮棠猛地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院门口，周宁海气喘吁吁地站着，脸上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婕妤，”他躬身行礼，声音里透着几分如释重负，“皇上让奴才来传话——那五营的统领，都到了。三个答应配合皇上，两个还在犹豫，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阮棠心头一松，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小橘连忙扶住她：“婕妤！”
“没事。”阮棠摆摆手，看向周宁海，“皇上呢？”
“皇上还在御书房，几位统领刚走。”周宁海笑道，“皇上说了，让婕妤早些歇息，明日再去御书房不迟。”
阮棠点点头，心里却怎么都静不下来。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至少，赵衍的爪牙被砍掉了一大半。
“周公公，”她忽然问，“赵衍那边，知道了吗？”
周宁海摇头：“还不知道。皇上封锁了消息，赵衍的人都被挡在了宫门外。”
阮棠松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才让秋月送周宁海出去。
回到屋里，她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入腹，脑子清明了几分。
她望着窗外那株光秃秃的海棠树，月光洒在枝桠上，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萧临渊说，明日再去御书房不迟。
可她等不到明日了。
“小橘，”她忽然开口，“准备些点心，我要去御书房。”
小橘一愣：“婕妤，现在？天都黑了……”
“现在。”阮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皇上还没用晚膳，我得去看看。”
小橘张了张嘴，想说不合规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家主子自从那次大病之后，做事就从来不按规矩来，她早就习惯了。
秋月很快备好了几样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还有一碟红豆糕，都是萧临渊爱吃的。
阮棠抱着食盒出了门，脚步匆匆。
宫道上，月光如水，洒落一地清辉。
两旁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青石路面照得一片昏黄。
她走得不快，心跳却快得不行。
到了御书房外，廊下静悄悄的，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值夜。见她过来，两人连忙行礼。
“皇上还在里面吗？”阮棠问。
小太监点头：“回婕妤，皇上一直在批折子，还没用晚膳呢。”
阮棠心头一紧，推门而入。
殿内烛火通明，萧临渊端坐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正批着折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烛光下，他的面色比平日多了几分疲色，眼窝下青痕明显，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看不出半分倦意。
“怎么来了？”他问，声音平淡，却带着几分柔和。
阮棠上前行礼，把食盒放在御案上：“嫔妾给皇上送点心。”
萧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让你早些歇息吗？”
“嫔妾睡不着。”阮棠老实回答，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皇上也没用晚膳，嫔妾怎么能安心歇息？”
萧临渊没有说话，只是打开食盒，拈起一块红豆糕尝了尝。
“尚可。”他说。
阮棠笑了，又给他倒了杯茶，双手奉上。
萧临渊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放下，重新拿起朱笔。
“坐一会儿就回去。”他说，“夜深了，外头凉。”
阮棠点点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她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可心思根本不在那上面。
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萧临渊那边瞟，看他专注的侧脸，看他微微皱起的眉头，看他偶尔放下朱笔揉揉手腕的动作。
每一眼，心里都暖暖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萧临渊终于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阮棠轻手轻脚地站起身，绕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下，伸手按在他肩上。
萧临渊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嫔妾帮您揉揉。”阮棠小声说，脸微微泛红，“嫔妾在家时，常给父亲揉肩，手法还算可以。”
萧临渊沉默片刻，没有拒绝，重新闭上眼。
阮棠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按在他肩上，一下一下地揉着。
他的肩膀很硬，肌肉紧绷，一看便是长期伏案所致。
她不敢太用力，也不敢太轻，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力度。
“重了还是轻了？”她小声问。
“刚好。”萧临渊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沙哑。
阮棠继续揉着，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萧临渊忽然开口：“阮棠。”
“嗯？”
“那五营的统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有两个还在犹豫。朕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若三天后还不肯表态，朕就只能动手了。”
阮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皇上觉得，他们会答应吗？”
“不知道。”萧临渊睁开眼，看着前方，“但朕不会给他们机会倒向赵衍。”
阮棠点点头，继续替他揉肩。
“皇上，”她忽然说，“嫔妾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阮棠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嫔妾觉得，那两个犹豫的统领，未必是不想倒向皇上，而是在观望。”
萧临渊眉头微挑。
“他们在看，看皇上和赵衍，谁更值得跟。”阮棠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若皇上能给他们足够的信心，他们就会倒向皇上。”
萧临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你倒是看得通透。”他淡淡道。
阮棠脸一红，连忙道：“嫔妾就是随口一说，皇上别见怪……”
“没有。”萧临渊打断她，伸手握住她放在他肩上的手。
阮棠浑身一僵。
他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其中。
“朕已经派人去传话了。”他淡淡道，“明日，朕会亲自见那两个人。”
阮棠心头一松，却又有些担心：“皇上亲自见他们？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会。”萧临渊松开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朕手里有他们的把柄，他们不敢乱来。”
阮棠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皇上，”她轻声道，“嫔妾能不能陪您去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