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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送走(第1/2页)
洪武二十四年，秋高气肃，金陵城门风有点凉。
聚宝门外车马林立，尘土微微扬起。
今日都尉府彻底散了，十三太保尽数外放天南地北，各赴任所。
朱旺一身素色常服，孤身立在城门石阶之上，不穿蟒袍，不带仪仗，就像个普通兄长，静静站着，送这帮跟着自己出生入死几年的兄弟远行。
往日喧闹的一群人，今天一个个背上行囊，即将各奔天涯。
最先到城门候命动身的，是马烨，他的路程最远，而且贵州山高路远，瘴气丛生，遍地大小土司，是整个大明最复杂，最难管的地界，最为重要的是他是第一次去，什么都不熟悉。
马烨快步上前，对着朱旺重重一抱拳，声音低沉：“哥，我都准备妥当，即刻动身赴贵州。”
朱旺看着他，眼底压着不舍，上前一步，伸手扶起他，一副兄长叮嘱弟弟的模样。
“别人我都放心，不多嘴，唯独你去贵州，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贵州那地方，跟中原，江南完全不一样。”
“群山连绵，山道险峻，汉民稀少，遍地土司林立，部族盘根错节。”
“当地土官世代盘踞一方，根基极深，山头众多，恩怨复杂，水比哪里都浑。”
朱旺脸色严肃，继续道：“你到了任上，千万不能仗着兵权骄横，不能胡来，不能欺压土民，不可擅起边衅。”
“不要觉得自己是朝廷武官，就高高在上，贵州安稳，不靠杀伐，靠安抚。”
“对上，尊重世袭土司，守朝廷规矩，对下，善待当地百姓，不滥杀，不滥罚，不挑事。”
“能和各地土司和睦相处，能稳住地方，守住一方太平，比你立十场军功都重要。”
“记住，贵州最怕乱，你只要不惹事，能镇得住，能安抚得住土司，就是最大的功绩。”
“我和顾家还有一些交情，你要有事，可以去找顾成。”
马烨听得心头一热，眼眶微微发红，重重点头道：“哥，我都记住了，到了贵州，一定谨守叮嘱，善待土司，安抚地方，绝不妄生事端，不给旺哥，不给都尉府丢人！”
朱旺看着他，心里发酸，伸手拿出准备好的箱子，放在马烨的车上，说道：“这么多年，都尉府也攒了不少家当，一人一份！”
“哥，我不要，你留……”
“拿着，走吧！”
这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兄弟，如今孤身远赴西南蛮荒之地，山高路远，再见无期。
他拍了拍马烨的肩膀，声音放轻：“路途遥远，一路小心，到了地方好好做事，好好保重自己性命，没有钱花，别动歪心思，给我捎信……”
“无论天南地北，你永远是都尉府出来的人。”
马烨重重一拜，不再多言，转身翻身上马。
马蹄轻踏，风尘扬起。
马烨勒马回头，深深看了一眼城门上立着的朱旺一眼，最后抱拳一礼，喊道：“哥，我走了，你保重。”
朱旺摆手道：“走吧！”
马烨扬鞭驱马，带着随行士卒，向着西南官道疾驰而去。
朱旺立在石阶上，望着西南官道尘土散尽，心头沉甸甸的。
没等片刻，两道身影并肩走来，是柴猛与沐春。
二人皆是一身赴任戎装，背着行囊佩着腰刀，脸色难看至极，眼底通红，硬生生憋着不敢掉泪。
柴猛前往辽东，守东北极边！
沐春回云南，镇守滇地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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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北一南，隔着万里河山。
从今往后，山海阻隔，风沙烟瘴两头各居，这辈子大概率再也凑不到一处。
两人走到朱旺面前，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硬汉，此刻嗓子都是哑的。
沐春喉头哽咽，张了好几次嘴，才勉强稳住声线，酸涩道：“叔……我们走了。”
柴猛跟着低头，粗旷的汉子眼眶通红，声音发颤：“叔，我们哥俩，走了。”
一句话落地，满是悲凉。
朱旺看着他俩，心里跟针扎一样疼。
这群兄弟跟着他横行京城、查案杀伐，出生入死，日日聚在都尉府，朝夕相伴。
如今一个远赴辽东苦寒之地，风沙漫天、冬寒彻骨，一个回云南万山丛里，烟瘴环绕。
天南地北，终生难见。
朱旺压下酸涩，沉声道：“猛子，辽东边地苦寒，蒙古各部时常游窜，戍边谨慎，切莫逞强好战，守好边关就是大功。”
“沐春，你回云南镇守故土，西南土司繁杂，你父沐英镇滇多年，根基深厚，你稳重行事，安抚诸夷，守住沐家的底子。”
二人重重抱拳，含泪应声。
这时沐春侧身一步，拉过身旁一名眉目英挺，年少沉稳的青衫青年，推到朱旺跟前。
少年正是沐晟，年纪轻轻，气度端正。
沐春看着朱旺，语气恳切至极：“叔，这是我弟弟沐晟，今日我们兄弟各奔前程，都尉府散了，兄弟们也都走光了，我怕您身边冷冷清清，连个贴心干活，跑腿听话的人都没有。”
“我父亲特意交代，让沐晟留在京城，跟着您。”
“往后他就在您身边伺候，办事，您多照看他，也算是……我们沐家，还留在您身边一份念想。”
这话一出，朱旺心头猛地一暖，又酸又胀。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沐晟的肩膀，看着眼前年少的少年，重重点头：“好，我收下他，你放心走，有我在，亏不了他，也亏不了你们沐家。”
沐春眼眶彻底红透，深深一拜。
朱旺指着一旁的箱子，声音平静：“都尉府是我一手建的，今日散了，府里的东西，不归官，不归私，全是你们这些老兄弟浴血拼出来的。”
“人人有份，各拿各的，从此世上再无都尉府，但你们跟着我拼过的情分，拿命换来的家底，我一分不贪，全数还给你们。”
柴猛，沐春看着分到手里的箱子，鼻尖更酸。
如今衙门没了，权位没了，可朱旺把所有家底，干干净净全分给了兄弟。
没有半分私心，没有半分克扣。
沐春强忍泪水，拱手沉声道：“叔仁义，我辈终身难忘！”
柴猛也用力抱拳：“此生不负叔栽培！”
朱旺摆了摆手，压下情绪：“走吧，路途遥远，南北万里，各自珍重，一路平安。”
两人最后深深叩拜，再无多言。
柴猛翻身上马，转头望向北方辽东官道。
沐春带着随行亲兵，望向西南云南方向。
往后两天，朱旺亲自在城门送走了一位又一位的兄弟，地牢里的财物一文没留，全部分给了所有兄弟。
都尉府散了！
朱旺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一样。
就像亲手养了二十多年的孩子，突然间远走高飞了，一时心里空落落的。
连续好几天都没回过神来，整个人就像丢了魂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