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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未至。
京州的报刊亭还没开张,但虚拟世界的舆论早已是一片火海。
那份关于「天价择校费」的银行流水单,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凌晨三点被精准投下。
视频片段里,蔡成功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两相结合,侯亮平头顶那顶「贪官」的帽子,被舆论的铁钉死死钉牢。
「反腐英雄竟是巨贪?」
「谁在为这样的败类保驾护航?」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赵振邦一夜未眠。
他甚至没换下昨天的衣服。
桌上摆着几份刚列印的舆情报告。
「省长,火起来了。」
秘书小刘把一杯滚烫的浓茶放在桌角。
「现在全网都在声讨侯亮平,甚至有人开始人肉他以前办过的案子。这股火,沙书记那边肯定坐不住。」
赵振邦端起茶杯,吹开浮沫,抿了一口。
苦涩,而后回甘。
「《战国策》里讲:三人成虎,事多有之。」
「假的尚且如此,何况这还有真金白银的流水帐。」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省委大院的灯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稀疏。
「这就是阳谋。」
「崔亮在里面审,我在外面烧火。里应外合,我要让祁同伟这把『政法利剑』,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拨号。
「喂,办公厅吗?我是赵振邦。」
「通知下去,建议上午九点召开省委临时常委会。议题只有一个:关于省管干部侯亮平严重违纪违法的通报,以及……对相关责任人的问责机制。」
「赵省长,沙书记那边还没……」
「现在舆论汹涌,全省老百姓都在指着咱们省委的脊梁骨骂!这种时候不表态,难道要等着中央来问责吗?」
赵振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你就这麽跟沙书记汇报。出了事,我赵振邦负责!」
挂断电话。
赵振邦理了理衣领。
……
省委一号楼。
沙瑞金看着面前的平板电脑,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像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汉东省委的脸上。
「乱弹琴!」
「这个赵振邦,是在逼宫!」
白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平板收起:「书记,赵省长那边已经通知办公厅了,提议九点开常委会。理由是……回应社会关切。」
「回应关切?」沙瑞金发出一声冷笑,「他是想借着这股风,把案子做成铁案。只要常委会一定性,侯亮平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那……咱们开吗?」
沙瑞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这局棋,走到现在,已经是图穷匕见。
赵家把底牌都亮了出来,连中纪委的崔亮都亲自下场当打手。侯亮平那个所谓的「受贿证据」,闭环闭得太完美,完美到让他这个省委书记都挑不出毛病。
在这种时候,如果他还要硬保,就是把自己也搭进去。
「趋利避害,人之本性。」
沙瑞金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江山如此多娇》上。
「小白,给育良同志打个电话,让他来一下。」
「另外,通知下去,九点的常委会……准时开。」
……
十分钟后,高育良走进办公室。
他神色平静,手里甚至还拿着那个标志性的保温杯,仿佛外面的惊涛骇浪与他无关。
「瑞金书记。」
「育良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沙发,「网上的东西,看了?」
「看了。」高育良坐下,拧开杯盖,「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古人诚不欺我。」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沙瑞金有些烦躁,「赵振邦提议开常委会,要对侯亮平进行组织处理。甚至,还要问责。」
「问责谁?祁同伟?」高育良抬眼,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异常。
「他是扫黑办的主任,又是侯亮平的老领导。侯亮平出了这麽大的事,他能没责任?」沙瑞金试探着问,「育良同志,咱们得有个态度。不能为了一个人,把整个班子都拖下水。」
高育良喝了口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沙瑞金动摇了。
这位封疆大吏,准备弃车保帅了。
「瑞金书记,急什麽?」
高育良放下杯子,语气不疾不徐。
「《老子》云:『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这风刮得这麽急,未必能长久。」
「证据虽然看起来确凿,但程序还没走完。中纪委的最终结论没下,咱们地方上先定性,是不是有点越俎代庖了?」
「可是舆情……」
「舆情是水,可以载舟,也可以覆舟。但水是流动的。」高育良打断沙瑞金,「赵振邦想借这股水淹死人,就不怕最后把自己给淹了?」
「咱们现在要是急着表态,万一将来案子翻了呢?」
沙瑞金愣住了。
翻案?
铁证如山,还能翻?
「育良同志,你是说……」
「我什麽都没说。」
高育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我只是觉得,作为一级组织,要有定力。常委会可以开,通报可以发。但措辞要严谨,『涉嫌』就是『涉嫌』,不能把『罪名』坐实。」
「至于问责……」高育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咱们还是等上面的靴子彻底落地了,再谈不迟。」
高育良走了。
沙瑞金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
姜还是老的辣。
高育良这是在给他留后路,也是在给祁同伟争取最后的时间。
……
上午九点,省委常委会议室。
赵振邦坐在位置上,腰杆挺得笔直,面前放着厚厚的一摞材料。
那是他准备好的炮弹。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
没拿本子,没拿笔。
手里转着一个Zippo打火机。
啪嗒。
啪嗒。
金属盖子开合的声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反覆回响,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
「同伟同志。」
赵振邦率先发难,目光灼灼。
「作为扫黑办的主任,侯亮平发生这麽严重的违纪违法问题,你是不是该给常委会,给全省人民一个解释?」
祁同伟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头。
「解释?」
祁同伟把打火机立在桌面上。
「赵省长,您是急着给侯亮平定罪呢,还是急着给我定罪?」
「事实俱在!铁证如山!」赵振邦猛地一拍那摞材料,「银行流水丶证人证言,每一条都指向侯亮平利用职权谋取私利!这还需要我定罪吗?」
「铁证?」
祁同伟笑了。
「《韩非子》里有个故事,叫『曾参杀人』。哪怕是曾参那样的贤人,被说了三次杀人,他母亲也信了。」
祁同伟身子前倾,盯着赵振邦。
「赵省长,您这手舆论牌打得漂亮。把孩子的学费单子当成贪污证据,把一个诈骗犯的口供当成金科玉律。」
「但是,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麽?」赵振邦皱眉。
「侯亮平的岳父,姓锺。」
祁同伟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了几度。
所有常委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您这麽大张旗鼓地搞舆论审判,把锺家的脸面扔在地上踩。您觉得,那位老爷子,是瞎子,还是聋子?」
赵振邦脸色一僵,随即冷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锺家又如何?难道因为他岳父是领导,就能法外开恩?」
「好一个法外开恩。」
「赵省长,希望等锺书记到了汉东,您还能这麽硬气地跟他说这句话。」
「锺书记?」沙瑞金猛地抬头,声音发紧,「同伟,你是说……」
祁同伟没看沙瑞金,目光越过窗户,望向北方的天际。
「风起了。」
「有些人的茶,该凉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省委办公厅主任气喘吁吁地跑进来!
「沙……沙书记!首都急电!」
「中纪委……锺正国副书记,已经在飞往汉东的专机上了!」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赵振邦手里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他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