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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
省委家属院,一号楼。
沙瑞金看着电视新闻。
画面里,赵振邦撑着那把「欠条伞」,形象高大,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悲壮。
「这个祁同伟……」
沙瑞金放下茶杯,摇头。
「太刁钻。」
「书记,这未必是坏事。」
白秘书在一旁添水。
「赵振邦接了这烫手山芋,就被拴在烂尾楼上了。他得想办法筹钱,得去填窟窿。这样一来,他就没精力在人事和政法上跟您捣乱了。」
沙瑞金瞥了秘书一眼。
「你看得倒是透。」
「不过,这钱从哪来?财政的钱丁是丁卯是卯,高育良看得死死的。赵振邦要想填这个窟窿……」
沙瑞金没往下说。
只能动赵家的老底。
或者,去动别人的奶酪。
无论是哪种,汉东都要乱一阵子。
「乱点好。」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
「水浑了,才好摸鱼。」
……
省政府,常务副省长办公室。
那把「万民伞」就立在墙角。
赵振邦坐在椅子上,没开灯。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被耍了。
被祁同伟当猴耍了。
现在全汉东都知道他赵振邦要解决金岸嘉园的问题。
几十亿。
如果不解决,那些业主能把他生吞活剥了。
「祁同伟,你够狠。」
赵振邦从抽屉里摸出那部加密电话。
拨通。
「喂。」
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是赵振邦。」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高育良。」
赵振邦盯着墙角那把伞,声音阴冷。
「祁同伟我动不了,我就动他的老师。」
「高育良在汉东这麽多年,我不信他屁股底下全是乾净的。」
「特别是他那个在香港的前妻,还有那个……所谓的『红颜知己』。」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这可是破釜沉舟。」
「舟早就沉了。」
赵振邦冷笑。
「现在,我要把船底凿穿,大家一起下水。」
「查。往死里查。」
挂断电话。
赵振邦走到那把伞前,伸手抚摸着那些粗糙的纸张。
「万民伞?」
「哼。」
「我要把它变成你们师徒俩的裹尸布。」
……
几公里外。
高育良的书房。
灯光柔和。
高育良正在写字。
「静气」。
祁同伟站在桌边,研墨。
「赵振邦接了伞。」
「接了好。」
高育良笔锋稳健。
「接了伞,就是接了雷。他现在是骑虎难下。」
「不过,老师,狗急了会跳墙。」
祁同伟提醒道。
「赵振邦吃了这麽大亏,肯定会报复。他动不了我,可能会把矛头指向您。」
高育良手腕一顿。
墨汁在纸上晕开一个小点。
「指我?」
高育良笑了,笑意不达眼底。
「他能拿我怎麽样?查我的帐?还是查我的人?」
「都有可能。」
祁同伟放下墨锭。
「特别是……吴老师那边。」
高育良放下笔,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惠芬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什麽该做,什麽不该做。」
「但是……」
祁同伟欲言又止。
「但是什麽?」
「小凤。」
这两个字一出,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
高小凤。
那个被高育良藏在香港多年的秘密。
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软肋。
「赵振邦在香港有人。赵小惠虽然死了,但赵家的网络还在。」
祁同伟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他查到了小凤……」
高育良猛地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祁同伟。
背影有些佝偻。
良久。
「同伟。」
「老师,我在。」
「如果真有那一天……」
高育良的声音有些苍老。
「你会怎麽做?」
祁同伟看着老师的背影。
想起了当年在汉大草坪上,那个意气风发的法学教授。
想起了这二十年来,师徒二人在官场上的风风雨雨。
「老师。」
祁同伟走到高育良身后。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只要我在,没人能动您。」
「哪怕是把天捅破了,我也给您补上。」
高育良转过身。
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
眼眶有些湿润。
他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好。」
「有你这句话,老师就放心了。」
「不过,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高育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赵振邦既然想玩阴的,那咱们就给他来个更阴的。」
「他不是要解决烂尾楼吗?」
「那就让他去解决。」
「但是,怎麽解决,得咱们说了算。」
高育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京州城北的一块地上点了点。
「月牙湖。」
「赵瑞龙当年的美食城,现在还荒着吧?」
「是。」
「那就让赵振邦去拆。」
高育良冷笑。
「那块地虽然是违建,但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牵扯到好几个退下来的老干部。」
「让他去捅这个马蜂窝。」
「捅炸了,那些老干部能吃了他。」
「捅不炸,金岸嘉园的钱他就拿不出来。」
「这是个死局。」
祁同伟看着地图上的月牙湖。
那是他和高小琴初识的地方。
也是赵家在汉东最后的「图腾」。
「好一招驱虎吞狼。」
祁同伟点头。
「老师,这招高。」
「去办吧。」
高育良挥挥手。
「记住,要做得乾净,别让人看出来是我们在推。」
「明白。」
祁同伟转身离开。
省政府常务会议室里,暖气烧得很旺。
窗户上蒙了一层厚厚的水雾,把外面的世界隔得模糊不清。
赵振邦坐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盯着桌上那份「金岸嘉园」的烂尾楼报告。
三十二个亿。
这串数字像一根勒在脖子上的死线,他每喘一口气,都能感觉到那股生疼的窒息感。
「振邦同志,万民伞你也接了,锦旗也挂在办公室了。」
高育良坐在主位,手里稳稳握着那只紫砂壶。
他眼皮都没抬,盯着杯子里的茶沫,语速不疾不徐。
「全汉东的老百姓盯着,省委沙书记也盯着。这三十多个亿的窟窿,你打算怎麽填?」
高育良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桌面上。
赵振邦眼角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祁同伟。
祁同伟正低着头翻农业厅的简报,指尖在纸上轻轻划过,淡定得像是在看风景。
「高省长,财政厅那边的预备金能不能……」赵振邦嗓子哑得厉害。
「那是救灾防汛的命钱。」
高育良直接打断,语气冷硬,「动了那笔钱,汉东要是出点事,你拿命去填?」
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几个副省长眼观鼻鼻观心,连翻文件的动静都消失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在给赵振邦下套,而且是他自己跳进去的。
「我有个提议。」
祁同伟忽然抬起头,嘴角挂着那抹标志性的儒雅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