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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组部大楼。
部长办公室暖气很足,却驱不散那股子凝重。
赵振邦坐在沙发上。
王巍坐在他身边,手里拎着紫砂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水线切入瓷杯,白雾腾起。
「振邦,这步棋,险。」
王巍放下壶。
「西州的梁书记身体不行了,顶多三年。」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后,你顺位接班,省会市委书记转省委副书记,再过两年正部级板上钉钉。这是通天大道。」
「放着阳关道不走,非要回汉东跳火坑?值得吗?」
赵振邦没动那杯茶。
他抬眼,目光沉静。
「王部长,帐不是这麽算的。」
嗓音沙哑,像含着口沙子。
「祁同伟在汉东,不是在下棋,是在刨坟。赵家的根,快被他刨绝了。」
「我那两个哥哥是不成器,死有馀辜。但他们姓赵。」
「如今一个死在飞机上,一个死在港都,尸骨未寒。我要是还躲在西北等那个正部级,以后就算登了顶,夜里也睡不踏实。」
王巍沉默。
他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三十八岁,副省级实职。
赵蒙生藏了三十八年的私生子,也是赵家最后的狼崽子。
这股狠劲,像极了年轻时的赵蒙生。
「祁家那小子,不好对付。」
王巍从烟盒摸出支烟,没点,在桌面上顿了顿。
「沙瑞金被他绑上了战车,高育良是他的恩师,祁家老爷子给他站台。汉东现在是铁板一块。」
「铁板也有缝。」
赵振邦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滚烫的茶水入喉,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在明,我在暗。他在汉东摊子铺得太大,只要是人,就有破绽。」
「我这次去,不求一击必杀。」
赵振邦放下杯子,瓷底磕在茶几上,一声脆响。
「只要能在他身上撕下一块肉,赵家这口气,就算顺了。」
王巍看着他。
良久。
把手里的烟扔回烟盒。
「既然你定了,我不劝。」
王巍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赵振邦。
「去见卢书记吧,他有话交代。」
赵振邦起身,整理衣领。
「是。」
「见完回来。」
王巍的声音从窗边飘过来,带着股决绝。
「我亲自送你去汉东。」
赵振邦动作一僵。
猛地抬头。
ZZ部一把手,亲自送一个副省长上任?
这规格,破天荒。
「部长,这……」
「没什麽不合适的。」
王巍转过身,脸上那点惋惜没了,只剩下一片冷硬。
「这是卢书记的意思。」
他走到赵振邦面前,抬手,重重拍了拍对方宽厚的肩膀。
「也是我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
「老赵这辈子傲气,临了就求我这一回。我不能让他寒心。」
「去吧。」
赵振邦喉咙发紧。
他退后半步,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谢的是香火情。
……
汉东,京州。
省委常委院。
阳台上,几盆君子兰开得正艳。
祁同伟手里拿着把剪刀,正陪着梁璐修剪花枝。
「咔嚓。」
一截枯枝落地。
手法极稳。
放在花架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祁同伟扫了一眼屏幕。
二叔祁胜利发来的,只有八个字:
【王巍亲送,卢有点头。】
祁同伟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点意思。
王巍亲自下场?
赵蒙生那个老东西,这是把棺材本都掏出来了。
「怎麽了?」
梁璐拿着喷壶,给叶片洒水。
「没事。」
祁同伟收起手机,继续修剪。
「咱们那位新同事,排场不小。中组部王部长亲自送。」
「咣当。」
梁璐手里的喷壶撞在栏杆上。
她是政法委书记的女儿,这种规格意味着什麽,她太清楚了。
「冲你来的?」
「给沙瑞金看的,也是给汉东官场看的。」
祁同伟剪掉一片多馀的叶片,语气平淡。
「王巍在告诉所有人,赵振邦虽然姓赵,但他背后有人。」
「这是压阵,怕这头西北狼一落地,就被我给宰了。」
梁璐一脸担忧。
「那沙书记那边……」
「沙瑞金?」
祁同伟笑了笑,把剪好的花盆转了个向,让它迎着光。
「他现在比我头疼。」
「赵蒙生退了,本来剩下李春秋和姜东来,他还能拉拢分化。现在来了个赵振邦,手里握着王巍的尚方宝剑,省委的局势,又要乱。」
「那你怎麽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祁同伟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土。
「既然王部长大驾光临,咱们汉东,自然要拿出最高规格接待。」
他转头看向窗外。
京州的天,阴沉沉的。
「赵振邦。」
祁同伟在心里默念这三个字。
「希望你这头西北狼,别在汉东的水土里,拉了肚子。」
……
省委一号楼。
沙瑞金看着手里的接待方案,眉头拧成了「川」字。
白秘书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王巍同志亲自来?」
沙瑞金把文件扔在桌上,声音压着火。
「一个副省长上任,搞这麽大阵仗?这是要把我这个省委书记架在火上烤!」
王巍一来,他必须全程陪同。
这就等于逼着他给赵振邦站台,给赵家续命。
「书记,那接待规格……」白秘书试探着问。
「按最高规格!」
沙瑞金咬着后槽牙。
「通知在家的所有常委,明天全部去机场!」
「另外。」
沙瑞金眼神闪烁了一下。
「通知祁同伟,让他作为省政府代表,负责具体接待。」
「王部长来了,他这个新晋常委,总得好好表现表现。」
白秘书秒懂。
这是要把矛盾转移,让祁同伟去顶王巍的雷。
「是,我马上去办。」
白秘书退下。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局势乱了。
赵家不仅没死透,反而换了种更凶狠的打法。
……
次日。
京州机场。
寒风凛冽,红毯铺地。
汉东省委的一众大员,在风中列队。
沙瑞金站在最前,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看不出半点情绪。
高育良站在他身侧,神色淡然,像是在等一场无关紧要的茶话会。
祁同伟站在队伍中段。
一身笔挺的西装,身姿如枪,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他平静地注视着天空。
轰鸣声起。
一架银白色专机穿破云层,呼啸而来。
那是来自首都的压力。
也是赵家最后的反扑。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
舷梯降下。
舱门打开。
王巍率先走出,满面红光,挥手致意。
在他身后半步。
一个身材消瘦丶皮肤黝黑的男人,紧随其后。
他没笑。
那双眼睛,像两把钩子,瞬间扫过下方的迎接人群。
最后,精准地定格在祁同伟身上。
四目相对。
隔着几十米,空气中仿佛迸出了火星。
祁同伟微微眯眼。
赵振邦。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