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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继续向草原深处行进。
起初，将士们尚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可越往前走，众人的心便越发沉了下去。
放眼望去，草原上的枯草逐渐稀疏，原本连绵起伏的草地渐渐变得光秃，大片土地裸露在外，甚至连半截枯草也寻不见。
这绝不是寻常草原该有的景象。
白明微骑在马上，目光掠过眼前的土地，眉心一点点蹙紧。
她没有立即下令，而是招来卫骁。
“斥候这段时日可有懈怠？”
卫骁闻言，神色一肃：“明微，斥候一直按照军令行事，不曾有过懈怠。虽说此处曾经属于北燕，但我军始终有人盯着北燕边境的动向，不敢有半分松懈。”
白明微看向远处。
“既然如此，为何此前送来的消息里，从未提及此处的异状？我前些时日便特意吩咐过，要密切留意北燕的动向。如此大的变化，不可能毫无征兆。”
卫骁也觉得蹊跷。
“我也觉得奇怪。斥候运作没有问题，消息却没有报上来，只怕是中间某个环节出了差错。”
一旁的江辞亦在观察周围的地势。
他沉吟片刻，道：“这附近的土地并非贫瘠之地，纵使今年北燕少雨，也不至于落到寸草不生的地步。况且，眼下只是枯草稀少，并非入冬后的自然凋敝。这里的情形，实在反常。”
白明微没有接话。
她只吩咐斥候分头查探，将周围地势、水源以及草木分布一一摸清，而后命大军继续前进。
几个时辰后，斥候终于带回消息。
方圆五十里，几乎都是眼下这般光景。
附近唯一一条河流，竟也只剩下浅浅一层积水。河床大半裸露在外，河道里的水流细若游丝，几乎到了断流的地步。
更令人心惊的是，河水中不时躺着动物腐烂的尸体，腥臭之气随北风飘散，令人不敢靠近。
卫骁听完，脸色顿时变了。
“这哪里是天灾？分明是有人故意为之！”
江辞的神色也凝重起来。
草原行军，马匹所需的草料本就不可或缺。如今方圆五十里几乎没有草木，意味着大军必须额外消耗随军携带的草料。
而水源更是性命攸关。
河水被污染，谁也不敢贸然饮用。若是贸然扎营，非但人马无法得到补给，甚至可能因为饮水而染上疫病。
可若要继续寻找水源，又不知前方还有多少这样的土地。
江辞压低声音：“明微，若是只有这一片区域如此，倒还好说。可倘若刚刚归属东陵疆域的地区多处土地遭到破坏，我们便不得不另寻驻地。一旦越过边界，便有可能与北燕发生摩擦。”
卫骁接过话头，眉宇间满是忧色。
“北燕若是趁机发难，我军便会陷入被动。届时粮草运输停滞，水源又被切断，不必交战，单凭困乏便足以拖垮大军！”
他们二人说的，正是眼下最棘手的问题。
战场之上，最可怕的未必是刀兵相向。
有时候，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一条无法饮用的河流，便足以成为数万大军的催命符。
然而，白明微听完，却没有流露出太多惊慌。
她只是问江辞：
“眼下的粮草，还能支撑几日？”
江辞略作盘算，回答：“若是按照眼下的消耗，约莫还能支撑十日。但若找不到合适的水源，大军最多只能撑三日。”
白明微点了点头。
“传令，就近扎营。”
卫骁一怔：“明微？”
“先安顿人马，不必急着寻找新的驻地。”
白明微没有多作解释，调转马头，率先往营地方向而去。
卫骁与江辞对视一眼，虽有疑虑，却也没有再问。
待大军安顿妥当，营中渐渐安静下来，白明微才带着小灰灰悄然离开。
她没有惊动旁人，只牵出爱马饮岚，独自向草原深处而去。
夜色渐浓，草原上的风比白日更加凛冽。
月光落在苍茫大地上，远处的山脊与起伏的草坡皆隐在朦胧夜色之中。偶尔有夜鸟掠过，发出几声短促的鸣叫，很快又消失在无边的寂静里。
白明微一路循着约定的方向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火光。
那火光并不明亮，隐约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却足以让她辨认出所在的位置。
她放缓马速，缓缓靠近。
果不其然，火堆旁坐着一个人。
孟子昂正裹着衣袍烤火，身旁放着几卷东西。火光映在他的脸上，衬得那张原本便有些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听见马蹄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见来人是白明微，他并不意外，甚至连起身相迎的意思都没有，只随手拿起一卷羊皮，朝她丢了过去。
白明微伸手接住。
“这便是你说的东西？”
“否则呢？”孟子昂拨弄了一下火堆，语气懒散，“我千里迢迢跑来，总不能只为了喝西北风。”
白明微展开羊皮卷。
借着火光，她很快便看清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舆图。
不同于北燕割地时送给东陵的那份舆图，这张图不仅标注了山川河流、草场分布，还将许多不起眼的水源、隐蔽的山谷以及地势变化都细细标注出来。
甚至连一些寻常斥候难以发现的细小水脉，也被一一标记在上面。
这张舆图，称得上详尽至极。
白明微看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原来早在此前，她便已经暗中安排孟子昂前往北疆，让他想办法潜入北燕境内，绘制这片疆域的详细舆图。
此事不宜声张，知晓的人并不多。
孟子昂行事向来有自己的办法，如今看来，他不仅完成了差事，还带回来了一份远超预期的成果。
白明微将舆图收拢，抬眸看向他。
“你可知，我今日在草原上看见了什么？”
孟子昂头也不抬。
“无非是草木被毁，河流断绝。若是没有这些事，你也不会连夜来找我。”
白明微将今日所见一一说了出来。
孟子昂听罢，神情没有丝毫意外，只伸手拨了拨火堆，淡淡道：
“北燕前些时日放了一场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