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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了。”(第1/2页)
“别提了。有人鼻子比狗都灵。知道我调回沈阳,非要跑来蹭饭,没脸没皮的。这点菜我还怕不够他一个人造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两声沉重的脚步声。
没敲门,门把手直接被人按下。
一个穿着旧军大衣的瘦老头大步走了进来。
老头个子不高,身板却挺得笔直。
头上的栽绒帽沾着雪片,两只手里各自拎着一瓶酒。
陆铮听到动静,立刻站直身体,双腿一并,抬手敬礼。
林夏楠反应极快,跟着站直敬礼:“首长好。”
瘦老头把两瓶酒重重搁在桌上,没看陆铮,眼睛直接越过去,在林夏楠身上转了一圈。
林夏楠莫名地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陆铮回来了。”老头一边摘帽子一边问,“这是你媳妇儿?”
陆铮点头。
“是,陈叔叔,这是林夏楠。”陆铮转头看向林夏楠,语气放缓,“这是陈浩的父亲,军区后勤部的陈副部长。”
林夏楠这才明白,熟悉感是从何而来了。
陈海洪打量着她:“在哪儿当兵?”
林夏楠说:“报告首长,我现在是沈阳医学院的学员,正在军总实习。”
“哦,军医,不错,父母老家哪儿的?”陈海洪问。
“首长,我父母已经去世了。”
陈海洪愣了一下。
陆振邦说:“金城那一战,他父母都在前线,我那个师的。”
陈海洪看着林夏楠,眼神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点了点头。
陆振邦接过他带来的酒,打量了一眼,一脸嫌弃:“什么破酒,还后勤部长呢,就这也想换我一桌子好菜?”
陈海洪也没恼,就那么大咧咧地坐下:“有酒就不错了,这时候你还想喝好酒,小心给人看见,再给你参个什么罪名。”
几十年的老战友,说话根本不用客气。
陆振邦懒得理他,转头看向林夏楠和陆铮。
“都坐下吃饭。再不吃凉了。”
饭桌上的气氛因为陈海洪的到来变得热络起来。
陆振邦也不拿碗碟,直接把陈海洪拎来的两瓶白酒起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粮食酒香在屋子里散开。
陆振邦拿过四个玻璃酒盅,一字排开,倒满。
陈海洪瞅了一眼桌上的菜,伸手就夹了一个虾米放进嘴里。
“这么多年,你还是爱吃这个?”
林夏楠笑着问:“爸爱吃虾米吗?”
陈海洪说:“土老帽以前没吃过虾米,当年还是在朝鲜战场上,我给他的,吃了一回之后,就再也忘不掉了。”
林夏楠惊讶了:“当年,还有虾米吃吗?”
陆振邦点点头:“那是抗美援朝后期了,那会儿,全国人民都知道前线战士缺衣少食,家家户户勒紧裤腰带支援前线,都把家里吃的用的都拿了出来,运到前线。也不知道是哪家老乡送来的虾米被我吃到了,那味道,是真难忘啊!”
陆振邦夹了一块给她:“那会儿每个战士都分到了,你爸妈当时,也吃到过的。”
林夏楠看着碗里那只不起眼的虾米,眼底的热意几乎要将理智冲破。
从未见过父母,更别提知晓他们生前的点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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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坐在这温暖的灯光下,听着父辈的战友讲述父母当年吃过同样的食物,那种血脉相连的真实感瞬间击中胸腔。
林夏楠眼睛一热,立刻将虾米夹起送进嘴里。
咸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她用力咀嚼,咽了下去。
桌下,一只宽厚温热的大手覆了过来,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指。
陈海洪端起酒盅,跟陆振邦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仰头一口干了,砸吧了一下嘴。
放下酒杯,陈海洪转头看向陆铮:“最近见过我小儿子没?”
陆铮说:“冬训的时候才见过,他现在负责训保科,经常要来一线的。”
陈海洪点点头:“行,多去一线好,多历练,才能成器。”
他又自己倒了杯酒,看向陆振邦:“你这回回来,顾问个啥来了?”
陆振邦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汤。
“顾问顾问。”陆振邦放下碗,语气平淡,“顾得上就问,顾不上就不问了。”
“你倒是看得开。”陈海洪冷哼一声,“他们巴不得你顾不上。”
“随他们。”陆振邦夹了一筷子酸菜,“我都这把岁数了,还能在乎别人的眼光。”
陆铮坐在一旁,默默地拿起酒瓶,给两位长辈添酒。
他一句话也没插,只是适时地做好晚辈的本分。
林夏楠也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但她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过饭桌。
两人一杯接一杯地喝。
陆铮时不时陪他们喝一杯,林夏楠就在一开始的时候喝了一杯,后面没再喝过。
屋外的风雪声渐渐大了,刮得玻璃窗哐哐作响。
屋里的暖气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混合着白酒的辛辣气味,熏得人脸上微微发烫。
酒过三巡,陆振邦的脸色红润了些。
陈海洪的话也渐渐少了,只是闷头夹菜,喝酒的速度越来越快。
气氛不知不觉变得有些沉闷。
陈海洪忽然停下动作,盯着酒盅里透明的液体看了一会儿,没有送进嘴里。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陈海洪突然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推开椅子。
他端着酒盅,走到桌边的一块空地上,手腕一翻。
清亮的白酒哗啦啦全倒在了地板上。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刺鼻的酒精味。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静止了。
林夏楠和陆铮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陆铮拿着酒瓶的手停在半空,下颌线紧紧绷起。
林夏楠放下筷子,目光沉静地看着地上的那滩水渍。
陆振邦坐在主位上,背脊僵直。
他盯着陈海洪的背影看了一会儿,脸上一直挂着的淡定和平和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站起身,拿起自己面前那个满杯的酒盅,走到陈海洪身边。
陆振邦什么也没说,手腕翻转。
又一杯酒,倒在了那滩水渍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低头看着地面,像两尊在风雪中矗立了多年的雕像。
老一辈军人的悲凉与无力,在这一刻被这杯倒在地上的酒砸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