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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昊继续说，“还有几点，首先，安州这几年是全省的经济标杆，肖江辉书记在那边抓产业链招商、抓营商环境，之前尹书记、李江河主X去调研了几次，都充分肯定。您现在第一刀就砍向安州，外界会怎么解读？会不会让人觉得省委对安州的工作不满意？这政治账，不能不算，我们总不能给人家安州找麻烦吧？”
王晨笑着点点头，他记录下来了。
要想一条一条反驳，那就必须记录清楚这些问题。
章昊顿了顿，脸上突然有了笑容，而且，能够感觉到，他的语气有那么点愈发不客气了。
“其次，这一次的项目清查是技术活，不是单纯的行政命令，这一点要深刻地分清楚。查什么、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得按规矩来。不是开个会、定个调，明天就派人下去翻账本就能查出问题来的，这一点一定要明确。王主任，您长期在省委办公厅工作，统筹协调是您强项，但省发改委的业务有它的专业性——项目立项、概算调整、资金拨付，这些流程环环相扣。”
“如果清查方案没经过充分论证就仓促上马，搞不好查不出真问题，反倒打乱了市县正常的工作节奏，而且影响省发改委的权威，很容易给省发改委带来不好的影响。我个人认为，省委办公厅的经验，不能简单套到发改委的业务上来。”
现场有几个副主任脸上有笑容了。
王晨都注意到了，而且，王晨特意看了一圈，就是想看看谁和章昊是穿一条裤子的。
当目光扫过他们，有几个副主任立刻就怂了。
章昊显然也感觉到了，他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笑笑。
“最后，我作为分管产业协调的副主任，安州那边好几个高新技术项目是我对口联系的，我个人觉得安州的营商环境是很不错的，没有必要去影响这个。我想请同志们明确一点，我不是反对清查，我是建议——先从其他地市开始，积累经验，等方案成熟了再去安州。不然万一查了半天没查出什么，反而落个‘新官上任乱烧火’的话柄。王主任，您说是不是？”
他靠着椅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瞥着王晨。
王晨心里就觉得搞笑了：叫你们说，你们不说；叫你们推荐，你们不推荐。
现在又跑出来搞事情，这不是扯淡吗？
这就明摆着来捣乱的。
章昊说完这些后，现场气氛就很尴尬。
王晨清了清嗓子，一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随后笑了笑，“哎呀，刚才章昊副主任说得就很不错嘛！清楚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和看法，那么这些问题才能得到解决，那么社会上的这些问题才能得到整顿。”
李平在做记录，他内心对王晨很感激，所以这会也在替王晨着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内心的感觉，他看了王晨一眼。
王晨恰好也在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眼。
王晨问，“还有谁有其他想法吗？”
周爱兵来了一句，“我觉着既然是开会，那大家有讨论才叫开会嘛，没有讨论叫什么开会呢！”
“所以，刚在王主任和章昊主任碰撞出了思想的火花，我觉着就非常不错，这说明我们省发改委的会议精神是对的，是让人放心的。”
“但是，我听了刚才的这些后，就有一个想法，我们省发改委去查这些项目，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是，我有一个问题，我们去查，会不会影响各地的营商环境呢？如果是这样，是不是会影响社会的营商环境呢？”
听到这句话，现场突然就安静了。
周爱兵来了一句，“我还是认为章昊副主任的意见，可能相对来说更好一些。”
这话刚说完，储军立刻想发言。
王晨看了一眼，示意他不必这么着急，王晨先喝了口茶。
这个时候，很多人看着他，他越稳，那些人才不敢在他面前搞事情。
有的时候，装也是一种必须的东西。
王晨内心已经想好了回怼的话了。
他知道，这几个人，反正就是要怼，所以，不把他们给回怼“透彻”？恐怕一会还有人会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其他人到现在还不敢说话，只是因为在观望具体的情况，要不然，估计也开怼了。
王晨先看了章昊和周爱兵一眼，随后看着眼前的笔记本，装出一副还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他笑了笑，随后，准备“开炮”了。
王晨靠在椅背上，看了大家一圈。
会议室非常安静。
“章副主任，你刚才说了几点，我都认真听了。有不同意见是正常的，省委常委会上都还有争论，何况是委里的工作会，问题说开了，才会有成果嘛。但你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必须把几个问题讲清楚。”
“第一，你说安州是标杆，查安州会有政治影响。我告诉你——正因为安州是标杆，才更应该第一个查。标杆是什么？是全省学习的榜样。榜样不能光摆成绩，更要经得起检查。我也认为，人家安州市委有这个底气、有这个担当，你在这儿替他们担心什么？怕查出问题？真金不怕火炼。查不出问题，那是给安州正名；查出问题早整改，那是帮安州排雷。怎么查都是好事，所以怎么会影响政治？”
听到这里，李平松了口气。
“第二，你说我不懂业务，省委办公厅的经验不能套到省发改委来。章副主任，这话我认一半。我确实不是省发改委出身，业务上我要学的东西很多。但另一半我不认——我在省委办公厅这么多年，经手的审批件很多，省发改委很多材料，我也审批过，你说我不懂业务？”
“我看有些同志，业务倒是精通，但审批章盖下去之后就不管了，资金拨出去之后就不问了。这才叫真正的业务不精。项目的全生命周期管理，不是把章盖完就完事，这是最简单的。”
“专项资金的监管，也不能只靠市县自觉。我是外行，但我来了之后就是要补这个短板。你要是觉得我不够格，可以向省委反映；但在组织上没调整我之前，这个清查方案，定了就推，就是我说了算。”
现场有点“沸腾”了。
李平脸上笑容越来越多，王晨说话的逻辑性很强。
“第三，章副主任，你说先从其他地市开始，安州的营商环境很不错。说实话，章副主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不赞同你的建议。清查不是做样子，是要动真格。现在吉泰县的问题就摆在那，如果先从别的地方开始，消息传到安州，等我们进去的时候，账早平好了。”
“要查，就从最硬、最急切的地方查起，从最可能出问题的地方查起，吉泰县的问题已经很显然，为什么不查。你说你分管的在安州的高新项目怕受影响？可是你都说了，没任何问题，那只要手续齐全、资金到位、项目落地，一分钱影响都不会有。”
这些话直接让章昊和周爱兵不晓得该说点什么了，两人都懵了。
王晨的话还要继续说。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