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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地方媒体的简讯，夹在娱乐八卦和体育快讯之间。
「河滩镇西瓜丰产，瓜农愁销路。」
杨千的好奇点了进去。
正文不到三百字，配了三张图。
第一张是一个中年瓜农蹲在瓜田边上，古铜色的脸上布满深一道浅一道的日晒纹路，手里捧着一个裂了口的大西瓜。
第二张是瓜田的全景，成片成片的西瓜躺在枯黄的藤蔓之间，有些已经裂开了。
第三张是收购价牌的特写。
西瓜收购，最高0.3元/斤。
三毛钱一斤。
杨千盯着那个数字，又看了一遍。
他放下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了今年西瓜价格。
搜索结果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比新闻里写的更严重。
河滩镇是产瓜大镇，今年风调雨顺，西瓜大丰收，。
全国多个产区的西瓜同时集中上市，市场供大于求，收购价直接被砸穿地板。
三毛钱一斤还是品相好的瓜才能拿到的价。
品相差的只能卖到两毛甚至一毛五。
一亩地的成本是多少？
种子丶肥料丶农药丶灌溉。
不算瓜农自己的劳动力投入，光现金成本每亩就要两千块往上。
一亩地产八千斤瓜，按三毛一斤算，毛收入两千四。
扣掉成本，赚两百块。
这是按最好的情况算的。
那些瓜卖不出去烂在地里的，连这两百块都没有。
谷贱伤农。
这四个字他在课本上学过，但此时此刻，他才感受到了真实的意义。
杨千深呼吸一口气。
自己现在的身份不只是杨千，他是阿光，是光之国的阿光。
是那个在微博上拥有几千万粉丝丶发一条动态就能让全网跟进讨论的阿光。
每一条公开表态都会被放大镜检视，每一个商业动作都会被解读出无数层含义。
用这个身份去做助农这件事，会不会被人说是作秀？
会不会被人说光之国开始炒作了？
但是......
杨千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上还亮着那条新闻。
河滩镇的瓜农蹲在瓜田边上，手里捧着一个裂了口的西瓜。
双手，乾燥丶皲裂丶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
那是种地的手，是每一个把土地当命根子的农民的手。
罢了！！！
恶心就恶心吧，大不了让营销号再写三天。
他打开苏小冉的对话框。
「小冉，明天帮我联系一下河滩镇那边，光之国要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收购瓜农的西瓜，全部上架光之优选。」
「另外安排一个直播团队，我亲自去瓜田。」
凌晨一点半，苏小冉意外没睡。
「杨导，要不要先做个预热方案？宣发配合的话最快也要三天。」
杨千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不用预热，明天直接去。」
苏小冉了然，「明白，天亮前出车队方案。」
天色刚亮，光之优选的十辆冷链运输车已经整齐地停在了超市门口的停车场里。
光之国工作室里，被临时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宣发组已经赶制出海报。
「河滩镇西瓜，产地直发，光之优选上架」。
与此同时，河滩镇。
瓜农老刘已经在地头蹲了三天了。
他种了二十年的瓜，今年这批是他种过最好的。
最好的瓜，卖最多的钱，这个道理以前是通的。
但今年不灵了。
收购商来了三拨，开价：三毛，爱卖不卖。
三毛。
十二亩地，每亩产八千斤，一共九万六千斤。
扣掉种子丶肥料丶农药丶灌溉丶地膜......
剩一千。
他已经想到了把瓜田翻掉改种别的，但这一季的瓜还在地里。
「老刘！把你家最好的瓜摘两筐！有人来收瓜了！高于市场价！八毛！八毛一斤！」
村长老赵骑着电动车沿着田埂一路喊过来！
八毛？八毛一斤？
老六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不是做梦。
他把草帽往头上一扣就往瓜田里跑，边跑边回头喊他老婆：「摘瓜！挑大的摘！大的！」
老赵的电动车继续往前蹿，一路扯着嗓子喊过去。
整个河滩镇的瓜田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你赶紧回来！有人来收瓜了！八毛！对，八毛一斤！」
村口。
杨千站在一辆冷链运输车的阴影里，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采购计划表。
他穿了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深绿色T恤。
如果不是旁边停着十辆印着「光之优选」标志的冷链车，他看起来就像个来乡下体验生活的普通年轻人。
「杨导，会不会是地头早被批发商包圆了？」
采购组的实习生小声问。
杨千没说话，他盯着几百米外一个背着竹筐的老人。
「老伯，能带我看看您家的瓜田吗？我是来收瓜的。」
杨千迎上去，跟大爷并肩蹲下。
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收瓜的？」
杨千把采购单翻开。
「是啊，高于市场价，八毛一斤，光之优选直采。」
「跟我走。」
瓜田。
杨千这辈子头一次见到这么多西瓜。
大爷从腰间摸出一把小刀，一刀下去瓜皮应声裂成两半。
红瓤起沙，汁水顺着刀口往外淌，空气传来一股清甜的香气。
老人各切一块递给杨千，杨千接过去啃了一口。
瓜瓤入口沙甜。
「这瓜，我都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