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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大嗓门的婆子先接了话。
“还能咋回事？郑世坤跟人家搪瓷厂马国强的老婆搞到一块了，今晚被马国强逮了个正着！”
哄堂大笑。
郑世坤的脸，如果还能看出表情的话，绿了。
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鼻梁疑似骨裂，左眼眶肿成一条缝，嘴角豁了一道口子，加上白天被徐水生打的那些伤，整个人活像从搅拌机里滚出来的。
公安在病房外面问他情况。
“怎么受的伤？”
郑世坤躺在床上，嘴里含着血，含糊不清。
“摔了。”
“摔的？现场好几个邻居都说看见马国强打你了。”
民警翻了翻本子。
郑世坤闭上眼。
“误会，跟人发生了点……误会。”
他说什么都不肯提偷人老婆四个字。
一旦说出来，这事就上了记录。
上了记录就白纸黑字了。
白纸黑字就再也洗不掉了。
可旧巷里几十号人亲眼看见的事，哪是他一句误会能盖住的？
民警出了病房，跟同事对了个眼。
“这回他算是栽大了。”
病房门虚掩着。
郑世坤躺在床上，两个手下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绷了又绷，最后还是没绷住，其中一个转过身去，肩膀抖了两下。
郑世坤听见了。
“笑什么笑！”
那人赶紧把脸转回来，使劲憋着。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头天晚上旧巷里那出好戏，第二天一早就成了县城东片的头号谈资。
卖早点的，蹬三轮的，修自行车的，嘴里说的全是同一件事，郑世坤偷搪瓷厂马国强的老婆，被人当场逮住，鼻子都打歪了。
过去谁提起郑世坤，多少都得压着嗓门，生怕被他手底下的人听见。
现在不一样了。
老供销社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底下，几个常年下棋的老头聊得热火朝天。
“郑世坤不是能耐吗？这回能耐到人家炕头上去了。”
“马国强那两拳可真不白挨，听说鼻梁都裂了。”
“裂了好，省得他整天拿鼻孔看人。”
棋盘上落子的声音都被笑声盖过去了。
更绝的是东街菜市场。
有个卖鱼的老板跟郑世坤的一个小弟是邻居，早上碰见了，故意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哎，你们郑爷最近还收不收照看费啊？”
那小弟低着头走得飞快，装没听见。
卖鱼的不依不饶，追了一句。
“先把自己屋门照看好吧！”
旁边摊位笑成一片。
那小弟脖子根都红透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这事还不是个例。
郑世坤手底下那帮人这两天出门，走到哪都有人拿眼神瞅他们，嘴里说的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听见。
有个光膀子的，就是那天在徐水生摊位前被推倒的那个，去巷口买烟，烟摊老板把烟递过来，多看了他胳膊上那条刺青一眼。
“哟，这不是郑爷手下的人吗？你们郑爷好点没？”
光膀子咬着牙接过烟，扔下钱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老板嘿嘿的笑声。
何小莲是在摊位上听隔壁卖酱菜的老头说的。
老头说得绘声绘色，从马国强怎么踹的门，到郑世坤怎么从桌子底下被拖出来，连旧巷里那个老太太喊的那嗓子都学了一遍。
何小莲听完，手里正在包的干菌撒了半包。
她蹲在摊位边上，嘴巴张着合不拢，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前天水生哥说他很快没空来管我们的摊，当时她还以为是安慰她的话。
徐水生到摊位的时候，何小莲正歪着脑袋盯着他看。
“水生哥。”
“嗯。”
“郑世坤那事……真让你说中了？”
徐水生把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几包新货，蹲在地上开始分拣。
“我说了，他最近没空。”
何小莲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跟那个马国强老婆的事？”
徐水生没抬头，拿起一包鸡枞菌对着光看了看成色。
“货理好没有？昨天那批笋干还剩多少？”
何小莲被他这一句话噎回去了，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追问。
水生哥不想说的事，问也白问。
她转身回去继续摆货，手上动作利索了不少。
但嘴里还是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这人也太吓人了。”
周围几个摊主看徐水生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以前觉得这年轻人胆子大，敢跟郑世坤硬碰硬，是个愣头青。
现在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郑世坤前脚来砸摊，后脚就在外面栽了个大跟头。
这里面要说没关系，鬼都不信。
卖布的婆子经过徐水生摊位的时候，脚步慢了慢，多看了两眼。
卖酱菜的老头主动过来搭话。
“小兄弟，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吱一声。”
徐水生点了点头。
“行，谢了。”
老头乐呵呵地回去了，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轻快。
何小莲守着摊位，腰杆不知不觉挺直了。
以前她在这片摆摊，总觉得矮人一头。
欠过债，被人追过，被人推倒过，连说话都不敢大声。
现在不一样了。
有人问她货的来路，她拍着竹筐边沿，声音亮堂堂的。
“我们水生哥的货，从山里收的，品质你放心。”
那个我们两个字，说得特别顺溜。
......
医院。
郑世坤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纱布，左眼肿成一条缝，鼻子上糊着两团棉花，嘴角那道口子结了痂，说话都得侧着嘴。
整张脸跟被人拿面团揉过似的，亲妈来了都得认半天。
病房里站着两个小弟，一个靠着墙，一个坐在窗台上，都不敢出声。
郑世坤盯着天花板，越想越不对劲。
马国强那个人他了解。
搪瓷厂的老实疙瘩，一辈子闷头干活，除了上下班就是回家吃饭睡觉。
刘桂枝跟他这事搞了快两个月了，那傻子一点风声都没察觉。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发现的？
早不查晚不查，自己前脚去砸了徐水生的摊子，当天晚上马国强就找上门了。
郑世坤从床上撑起半个身子，纱布扯得脸上一阵抽疼。
“马国强那边，谁去打听过了？”
靠墙站着的小弟往前挪了半步。
“问了。马国强那天白天出了门，说是去外乡送货。结果晚上人又回来了。”
“谁告诉他的？”
“不清楚。他媳妇那条巷子里的人都说不知道。不过……”
“不过啥？”
“豆腐摊的张婶，前两天跟马国强聊过天。好像问了一嘴他老婆那对金耳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