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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贵妃说情,侯爷作保(第1/2页)
刑部大牢的寂静,被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两名狱卒引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儒雅的中年官员,来到林墨的监室外。狱卒打开牢门,躬身道:“林司历,大理寺陈少卿来看您了。”
林墨正靠坐在墙角,闻声抬头,连忙起身行礼:“罪员林墨,见过陈少卿。”他心中惊疑,大理寺右少卿陈循,是三法司会审的三位主审官之一,为人似乎较为持重。他亲自来狱中,所为何事?是吉是凶?
陈少卿挥挥手,示意狱卒退远些,自己步入监室。他打量了一下四周环境,眉头微蹙,对林墨道:“林司历,不必多礼。本官前来,是有几句话问你。”
“少卿请问,下官……罪员定当如实回答。”林墨垂首道。
陈少卿沉吟片刻,问道:“林墨,本官问你,你可曾与内务府刘进、王德海二人,有除公务、商事之外的任何私下约定、财物授受,或传递消息、请托办事等情?”
林墨心中一凛,这是“交通内宫”的关键。他斩钉截铁道:“回少卿,绝无此事。刘掌案、王太监,与罪员仅在公务交接、商事往来时见过,所言所行,皆有旁人在场可证,绝无私下约定、授受、请托。罪员可对天起誓。”
陈少卿看着他,目光锐利,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片刻,缓缓点头:“本官查阅了都察院与刑部的问讯记录,也复核了相关账目、人证。就目前证据而言,确实不足以证实你与内侍有实质性不法交通。”
林墨心中一松,但不敢表露,只是躬身道:“多谢少卿明察。”
陈少卿话锋一转:“然而,你屡次奉召入宫,以风水之说进言,又获厚赏,是事实。言官弹劾你‘蛊惑宫闱’、‘以术干政’,也非全然无因。陛下留中奏疏,着三法司会审,亦是认为此事需有个说法。你可明白?”
“罪员明白。”林墨道,“罪员入宫,确是奉召。所言风水,乃职责所系,不敢妄言。得蒙赏赐,实乃陛下与娘娘恩典,罪员惶恐,绝无以此幸进之念。若有言行不当,引人误会,罪员甘愿领罚。但‘交通内宫,图谋不轨’之罪,罪员实不敢当,亦无此事。”
陈少卿微微颔首:“你之所言,与本官所知,大体不差。但此案已非你一人之事,牵涉甚广。都察院周副宪(周铣)态度坚决,认为你之行径,开佞幸之端,必须严惩以儆效尤。刑部吴侍郎,亦认为你行为确有不当,当受惩戒。”
林墨的心又沉了下去。陈少卿的话,点明了此案的症结:他个人是否有罪或许有争议,但他的存在和行为,本身已成为朝堂某些势力攻击的目标,尤其是以周铣为代表的、对贵妃及“幸进”之风不满的言官清流。
“不过,”陈少卿话锋又是一转,“案情或有转圜。今日朝会上,寿宁侯上了一道奏疏。”
“寿宁侯?”林墨一愣,他与此等勋贵素无往来。
“不错。”陈少卿道,“寿宁侯在奏疏中言,钦天监司历林墨,虽有言行失当、涉宫闱过深之嫌,然查无实证交通内侍,其勘验宫苑、陈奏调理之策,亦属其本职范畴,纵有疏狂,其罪不彰。且其陈奏,于宫闱安宁或有微功,陛下与贵妃恩赏,亦是酌情而定。若仅因流言与疑心,便以重罪论处,恐非明刑弼教之道,亦有伤陛下仁德、贵妃慈怀。侯爷奏请陛下,念其初犯,年轻识浅,可从轻发落,薄惩即可,以观后效。”
林墨听得心潮起伏。寿宁侯竟然为他说话!而且说得颇为巧妙,既承认他“言行失当”、“涉宫闱过深”,给了言官面子,又强调“查无实证”、“其罪不彰”,否定了最要命的“交通内宫”罪,最后落脚在“陛下仁德”、“从轻发落”,给了皇帝台阶下。这份奏疏,可谓老辣。
“寿宁侯在朝中素有清望,其奏疏一上,朝堂议论纷纷。”陈少卿继续道,“支持严惩者,认为侯爷是袒护幸进;认为罪不至此者,则觉得侯爷言之有理。陛下尚未表态,但留中奏疏,着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再议。本官此来,也是想再听听你的说法,兼察狱中情状。”
林墨深深一揖:“多谢少卿告知,多谢侯爷仗义执言。罪员自知有错,甘受惩处,但求公允。绝无交通内宫、图谋不轨之心,天地可鉴!”
陈少卿看着他,叹了口气:“林墨,你可知,寿宁侯为何会为你上疏?”
林墨茫然摇头:“罪员与侯爷素无往来,实不知情。”
陈少卿目光深邃:“寿宁侯与宫中……有些渊源。其为人刚正,不偏不倚。他能为你说话,或有人陈情,或侯爷自有所察,认为你罪不至死。但无论如何,侯爷的奏疏,给了你一线生机。接下来,要看陛下的圣意,也要看……贵妃娘娘的态度。”
提到贵妃,陈少卿顿了顿,压低声音道:“陛下留中奏疏,再议此案,已显宽宥之意。然则,贵妃娘娘若能在陛下耳边,为你略作分辨,言你确系奉命行事,忠心为主,并无他意,则此事可了。但娘娘如今有孕,深居简出,是否愿为此事开口,尚未可知。你……好自为之吧。”说完,陈少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林墨站在原地,心绪翻腾。寿宁侯上疏!贵妃可能说情!这两条消息,如同黑夜中的曙光。他终于明白,为何这几日狱中待遇改善,审讯暂停。原来是朝堂之上,局势已悄然生变。
他不知寿宁侯为何帮他,但陈少卿那句“或有人陈情”,让他隐隐猜到,或许是郑氏在外奔走的结果?抑或是……贵妃?无论怎样,这都是转机。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同时,在狱中谨言慎行,不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陈少卿探监的消息,很快传开。都察院周铣闻讯,脸色阴沉。寿宁侯的奏疏,打乱了他的节奏。他原本想借林墨之事,敲打贵妃一系,也给自己博个“刚正不阿,不畏权贵”的清名。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寿宁侯。寿宁侯身份特殊,既是勋贵,又有清誉,他的话,陛下不得不重视。
“侯爷怎会为这小子说话?”周铣百思不得其解。他怀疑是宫中有人(很可能是贵妃)暗中活动,说动了寿宁侯。这让他更加恼怒,决心要将林墨的罪名坐实。他加紧了调查,试图从刘掌案、王太监身上打开缺口,甚至开始派人暗中调查郑氏绣庄的账目往来,想找出“利益输送”的证据。
然而,刘掌案和王太监那边,口风极紧。两人似乎得到了某种授意或警告,无论怎么问,都一口咬定与林墨无私交,一切皆是公务或正常生意。调查郑氏绣庄,也没发现什么异常,账目清晰,价格合理,与内务府的交易完全符合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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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铣有些焦躁时,宫中的风向,进一步明确了。
这日,皇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了刑部尚书和大理寺卿,垂询林墨一案。皇帝并未直接表态,只问了一句:“此案审得如何?那林墨,可有实证交通内侍,图谋不轨?”
刑部尚书据实回奏:“回陛下,经查,林墨与内侍刘进、王德海,除公务及正常商事往来外,并无其他接触。所涉赏赐,多为陛下与贵妃恩典,其未婚妻郑氏绣庄与内务府交易,账目清楚,未见异常。其入宫奏对,有内官监记录可查,所言限于堪舆调理,未见悖逆之言。然,其以外臣之身,屡涉宫闱,以风水之说进言,又蒙厚赏,确易引人非议。都察院周副都御史据此弹劾,亦有其理。”
皇帝听完,沉默片刻,道:“朕知道了。寿宁侯的奏疏,你们也看了。侯爷所言,不无道理。林墨年轻,行事或有欠妥,然其心可悯,其行可原。且其陈奏调理之策,贵妃用之,确感安适。此子于宫闱,也算有功。若以‘交通内宫,图谋不轨’论处,未免过重。然若不惩处,恐难服众,亦无以警示后来者。”
皇帝这话,意思已经很明显:林墨“交通内宫”的罪名不成立,但其行为确实不妥,不能不罚,但要罚得恰当,既维护了宫闱体统,又不过分打击“有功”之人。
刑部尚书与大理寺卿都是人精,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两人告退后,商议一番,决定“从轻发落”。
与此同时,景福宫内,万贵妃斜倚在榻上,听着高嬷嬷低声禀报外面的情形。
“娘娘,都察院那边还不肯罢休,周御史咬着‘蛊惑’、‘幸进’不放。不过寿宁侯爷上了奏疏后,陛下似乎有了决断。陈少卿去探过监,回来与刑部、大理寺商议,恐怕是要从轻处置了。”高嬷嬷道。
万贵妃抚着尚未显怀的小腹,淡淡道:“本宫就知道,侯爷出面,陛下会给几分面子。林墨那孩子,本就是个实心眼的,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那些言官,不过是借着敲打他,来敲打本宫罢了。”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冷意。
“娘娘说的是。那周铣,素来对娘娘……”高嬷嬷欲言又止。
“不必理会他。”万贵妃摆摆手,“陛下既然有了主意,本宫便不必再多言。只是……”她沉吟道,“林墨此番受委屈,也是因本宫之故。等他出来,你私下再送份程仪过去,让他安心当差,莫要因此生了怨怼,也别再沾惹是非。”
“是,老奴记下了。”高嬷嬷应道,“那郑氏姑娘那边……”
“那孩子是个有心的,也吃了不少苦头。你看着打点一下,她那个绣庄,若有什么难处,在不违制的前提下,可以适当照拂一二,但也莫要太过,免得又落人口实。”万贵妃吩咐道。
“老奴明白。”
数日后,三法司的最终定议呈报御前。议定:钦天监司历林墨,身为外臣,屡涉宫闱,言行失当,易滋物议,有负圣恩。然查无交通内侍、图谋不轨实据,其陈奏调理之策,于宫闱安宁不无裨益。功过相抵,着即革去钦天监司历一职,罚俸一年,遣回原衙,以观后效。所涉赏赐,除陛下明发赏赐内帑之物(因其为奖赏,且已明发,不宜追回)外,贵妃私赏之金银珠玉等,悉数追缴入官。其未婚妻郑氏绣庄与内务府生意往来,查无违规,准其照旧。
这个议处,可谓“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革职是最重的处罚,但“遣回原衙,以观后效”,意味着官职虽免,但人仍留在钦天监(可能是以更低级吏员身份留用),保留了起复的可能。罚俸一年是经济处罚。追缴贵妃私赏,则是表明态度,切割“不当恩赏”。至于“交通内宫”的重罪,则予以否定。这个结果,既回应了言官的弹劾(给予了处罚),又肯定了林墨的“微功”和皇帝的“恩赏”(保留了明发赏赐),更采纳了寿宁侯“从轻发落”的建议,平衡了各方。
皇帝朱批:“依议。”
圣旨很快下达。当传旨太监来到刑部大牢宣读圣旨时,林墨跪地聆听,心中五味杂陈。革职、罚俸、追缴私赏……这个处罚不算轻。但比起“交通内宫,图谋不轨”可能带来的流放甚至杀头之祸,已是天壤之别。他知道,自己这条命,算是保住了,前途也未完全断绝。这背后,是寿宁侯的仗义执言,恐怕也少不了贵妃的暗中维护。
“罪员林墨,领旨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林墨叩首,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对前途未卜的茫然,更有对那无形中帮助自己之人的感激。
他被除去镣铐,带出大牢。多日不见天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看到不远处,郑氏在衙役的允许下,正焦急地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眼泪瞬间涌出,却又强忍着,露出一个带着泪花的笑容。
林墨心中一酸,快步走过去,低声道:“婉儿,我没事了。”
郑氏用力点头,哽咽道:“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他知道,这场风波,暂时过去了。但经此一事,他彻底明白,在这京城,在这官场,没有根基和靠山,仅凭一点技艺,是多么脆弱。赏赐可以带来荣耀,也能带来灾祸。贵妃的赏识是机遇,也是漩涡。寿宁侯的援手是恩情,也意味着他无形中已被打上了某些标签。
革职待勘,罚俸追赏。他失去了官职,失去了大部分赏赐,但保住了性命和自由。这代价,不可谓不重。但比起那些在狱中可能遭遇的更坏结果,这已是万幸。
“先回家。”林墨对郑氏道。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来思考未来的路。钦天监,他还回得去吗?回去之后,又将面对怎样的目光和处境?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经此一劫,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宫闱的暗流,朝堂的博弈,人心的险恶,他都真切地体会到了。前路漫漫,唯有更加小心,如履薄冰。而寿宁侯的那份人情,他默默记在了心里。还有贵妃……那份未曾明言的回护,他也心知肚明。这些,都是债,也是未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