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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6章莫贺咄权衡定毒计统万城点兵将星聚(第1/2页)
莫贺咄把刀背从掌心移开,在空中挽了个刀花。
刀锋划过金帐里的火光,反射出一道寒芒。
“土屯。”
“末将在。”
苏农土屯的手按在那把人骨匕首的柄上,等着。
莫贺咄走到沙盘前面,用刀尖在代表夏州的那个位置点了两下。
“你这条计,本太子听着确实过瘾。”
苏农土屯的脸上那几道刀疤在火光里泛着青白色。
“但——”
莫贺咄把刀尖从沙盘上抬起来,转身看着苏农土屯。
“陈宴这个人,本太子比你了解。”
苏农土屯没接话,等着下文。
莫贺咄把弯刀收回鞘里,两只手背在身后。
“他睚眦必报,心思缜密到了极点。能在大周那个吃人的朝堂上活到今天,还能把魏国公的位子坐稳,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他走到火塘边上,俯身从炭灰里拨出一截烧了一半的松木,木头的断面还留着暗红色的火星。
“这样的人,敢把主力全部拉出去打柔然,夏州绝不可能是一座空城。”
执失思力张了张嘴。
“太子,就算他留了守军,能留多少?咱们两万骑兵压过去——”
“两万骑兵压过去,攻城。”
莫贺咄把那截木头扔回了火塘里,火星溅起了一小簇。
“你觉得咱们能攻多久?”
执失思力的声音卡住了。
契苾哥楞从旁边插了句。
“属下明白太子的意思了。突厥骑兵的优势在野战,在冲击,在长途奔袭。一旦陷入攻城战,这些优势全部丧失。”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陈宴只需要在城里留三千守军,配上床弩和滚木礌石,就能把咱们死死拖在城下。咱们攻不下来,粮草消耗又大,打上十天半个月,陈宴从前线回师,咱们就腹背受敌了。”
莫贺咄点了下头。
“就是这个道理。”
苏农土屯的手从匕首柄上松开了,往前走了一步。
“那太子的意思是,这条计不用?”
“不是不用。”
莫贺咄转过身来,目光从苏农土屯脸上扫过去,又落在执失思力和契苾哥楞身上。
“是换个用法。”
金帐里安静了。
莫贺咄走回到那张铺着白虎皮的宽椅前面,坐了下来。
他从案上拿起那只银碗,碗里的马奶酒已经凉透了,他也没嫌弃,仰头喝了一口。
“陈宴给本太子送了一块肉,三千里草场。这块肉,本太子要吃。”
执失思力的脸上露出笑。
“太子英明。”
“但不能只吃这一块。”
莫贺咄把银碗搁在案上,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声。
“陈宴这封信,表面上是来拉着咱们一起打柔然,实际上是想让咱们当刀,替他从西边牵制柔然的兵力,让他自己在南面好下口。”
契苾哥楞接话。
“所以太子的意思是,咱们也利用他?”
“对。”
莫贺咄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沙盘前面。
“本太子给你们定两条计。”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沙盘上那块代表柔然西部草场的位置点了一下。
“第一条,明面上的计。”
“立刻回信给陈宴,就说突厥愿意结盟,共击柔然。五日之后,突厥大军从西面出兵,直扑柔然西部,抢占那三千里草场。”
执失思力拍了下大腿。
“好,先把好处吃进嘴里。”
“吃进嘴里还不够。”
莫贺咄的手指在沙盘上从西部草场的位置往东移了一段距离,停在了柔然王庭和大周交界的那片地带。
“本太子要派一支精锐游骑,不参与正面攻城,只在这片地带游弋。”
苏农土屯的眼睛眯了起来。
“太子要当黄雀。”
“就是这个意思。”
莫贺咄把手从沙盘上收回来,转身看着三个人。
“陈宴带着六千精骑去打柔然,缊纥提就算只剩一万人,也是草原上滚了几十年的老兵,硬碰硬的话,双方都得伤筋动骨。”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等他们打到精疲力竭的时候,这支游骑就是本太子手里的刀。”
契苾哥楞问。
“这支游骑要做什么?”
“三件事。”
莫贺咄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收割柔然残部。缊纥提被陈宴打残了,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全部吃下来。”
“第二,劫掠大周的辎重。陈宴的粮草辎重肯定会跟在大军后面,劫了他的粮道,让他前线打得再赢也得饿着肚子往回撤。”
“第三,伺机咬陈宴的退路。他从前线撤的时候,肯定是人困马乏,这时候从侧面冲一波,就算杀不了他,也能咬下一大块肉来。”
苏农土屯的嘴角扯了一下。
“太子这是要把陈宴和缊纥提全都吃干抹净。”
“对。”
莫贺咄走回宽椅旁边,重新坐了下来。
“本太子不止要吃那三千里草场,还要吃柔然的残部,吃大周的辎重,最好再咬陈宴一口,让他知道,突厥可不是他手里随便使唤的刀。”
执失思力搓了搓手。
“太子,这支游骑派谁去?”
莫贺咄的目光落在了苏农土屯身上。
“土屯,你来带。”
苏农土屯单膝落地。
“末将领命。”
“给你五千精骑,全是突厥最能打的老兵。不求你正面硬刚,只要你灵活机动,逮着机会就咬,咬完就跑,把陈宴和缊纥提搅得越乱越好。”
“末将明白。”
“记住,你的任务是捡便宜,不是拼命。看见陈宴的主力,能咬就咬一口,咬不动就撤。保存实力比什么都重要。”
苏农土屯应了一声,站了起来。
莫贺咄从案上拿起那张陈宴的信,在手里捏了捏。
“还有一件事。”
三个人都看着他。
“立刻派最心腹的使者,带着本太子的亲笔回执,连夜赶往夏州。”
契苾哥楞问。
“回执上怎么写?”
“怎么写?”
莫贺咄把那张丝帛在手里展开了,看着上面陈宴的字迹。
“当然是写得情真意切,称兄道弟,把突厥愿意结盟共击柔然的决心表达得真真切切。”
他把丝帛重新折好,扔回了案上。
“陈宴想稳住本太子,本太子也得稳住他。让他放心大胆地去跟柔然拼命,拼得越狠,咱们捡的便宜就越大。”
执失思力嘿了一声。
“太子,这招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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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什么高。”
莫贺咄站起来,朝帐门方向走了两步。
“陈宴能算计别人,本太子就不能算计他?他把本太子当刀使,本太子就把他当磨刀石,磨完了刀,石头碎了,刀还在。”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门帘,外面的夜风灌了进来,把帐内的火苗吹得摇晃。
“去办。”
“三日之内,所有部署全部到位。五日之后,大军准时出发。”
三个人齐声应诺,转身朝帐外走去。
莫贺咄站在帐门口,看着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
草原上的风从远处刮过来,带着青草和牛羊粪便混在一起的腥味。
他的嘴角勾了起来。
“陈宴,你以为你算无遗策,其实你也是本太子棋盘上的一颗子。”
“这盘棋,还没到收官的时候。”
***
统万城外。
大营。
玄色猛虎战旗在风里哗哗作响,旗面上的猛虎图案像是要从布上扑出来。
营门口站着的两个守卫全副铁甲,长矛杵在地上,目光笔直地盯着前方,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营内。
校场。
六千精骑列阵而立。
战马的嘶鸣声此起彼伏,马蹄踩在地上发出的闷响汇成一片低沉的雷声。
每个士兵的铁甲都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腰间的佩刀,背后的弓箭,手里的马槊,每一件兵器都散发着杀气。
校场中央。
点将台。
台子有三丈高,用青砖和石条垒起来的,上面铺着厚实的木板。
台子四周插着十二面玄色猛虎战旗,旗杆顶端的铜鹰头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陈宴从营帐里走出来。
他身上那套暗金色的玄铁重甲是兵器监最新打造出来的,甲片比寻常重甲薄了三分,但硬度却高了一倍不止。
腰间挂着那把从不离身的佩剑。
黑色大氅系着领口的铜扣,被风吹得往后翻卷。
他大步走向点将台,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身后跟着张文谦和几个亲卫。
校场上的六千士兵看见他出来了,齐刷刷地挺直了身子。
陈宴走上点将台。
台上已经摆好了一张铺着虎皮的条案,案上放着令箭和兵符。
他走到案前站定,目光从台下那片黑压压的人头上扫了一圈。
没有说话。
校场上安静得只剩风声和战马偶尔打响鼻的声音。
陈宴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去,扫到最前面那三个顶盔贯甲的将领身上,停了一息。
顾屿辞站在左边。
铁甲外面罩着一件灰色的披风,腰间挂着弯刀,两只手垂在身侧。
他的脸被头盔的护颊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沉稳的眼睛。
陆溟站在中间。
身高接近两米,站在那里像一座铁塔。
肩膀上扛着一杆丈八马槊,槊杆粗得常人单手握不住。
铁甲的胸口位置有几道深深的凹痕,那是之前战斗中留下的,他没让人修,就这么留着。
叶逐溪站在右边。
她比旁边两个男人矮了半个头,但站在那里的气势一点不输。
手里提着长枪,枪缨是血红色的,在风里飘着。
铁甲外面没有披风,甲片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陈宴收回目光,从案上拿起第一支令箭。
“顾屿辞。”
顾屿辞从队列里走出来,大步走到点将台下面,单膝落地。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两千轻骑为全军先锋。”
陈宴把令箭举起来,朝下一指。
“五日后大军拔营,你的人打头阵。任务只有一个,撕开柔然外围的警戒防线。遇到柔然斥候,能杀就杀,杀不了就甩开,不许纠缠。”
他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你的目标是王庭腹地,以最快的速度插进去,为后续大军撕开一道口子。”
顾屿辞双手接过令箭,举过头顶。
“末将领命。”
“退下。”
顾屿辞起身,退回了队列。
陈宴拿起第二支令箭。
“陆溟。”
陆溟从队列里走出来,马槊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单膝落地的时候,地面跟着震了一下。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三千重甲为中军主力。”
陈宴的声音沉了下去,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你的任务,正面击溃缊纥提的亲卫营。他那点残兵败将,本公要你三个时辰之内全部碾碎。”
陆溟的嗓音像敲钟。
“末将领命。”
“记住,不留活口。”
“末将明白。”
陈宴把令箭扔了下去。
陆溟伸手接住,起身退回队列。
陈宴拿起第三支令箭。
“叶逐溪。”
叶逐溪从队列里走出来,长枪在手里转了个枪花。
她单膝落地的动作比前面两个人都利落。
“末将在。”
“本公令你率一千游骑,游弋于战场两翼。”
陈宴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你的任务,截断柔然大军的退路。缊纥提的人敢往西跑,你就从西边堵。敢往北跑,你就从北边截。”
他把令箭举起来。
“一个活口都不许放走。”
叶逐溪接过令箭,枪缨在她手腕边飘了两下。
“末将领命。”
“退下。”
叶逐溪起身,退回队列。
陈宴把手从令箭上收回来,两只手撑在案沿上,身子往前倾了倾。
“六千精骑,是本公掏空了夏州家底喂出来的。”
他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得很重。
“你们身上的铁甲,是兵器监用最好的铁料打出来的。你们手里的马槊,是最好的匠人锻出来的。你们胯下的战马,是从草原上挑出来的最好的种。”
他顿了顿,目光从台下那些士兵脸上一张一张地扫过去。
“本公花了这么多钱,费了这么多心思,不是养你们当摆设的。”
校场上的士兵齐刷刷地挺直了身子。
“五日后,大军拔营北上。这一仗,本公要的不是打赢,是全歼。”
他把撑在案沿上的手收回来,站直了身子。
“缊纥提那条老狗,盘踞草原几十年了。这一次,本公要把他的脊梁骨彻底敲断,让草原上所有的部落都看清楚,跟大周作对是什么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