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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省里的工作组到了琴港，姚远山相当开心，一个人在办公室里整上茶道了。
自从被贬为虚职副市长，他这里就成了彻底的冷衙门。
以前三天两头腆着脸找他汇报工作的那些人，现在一个都不见了。
甚至市里有些重要会议都不再通知他参加。
整日无人问津，门可罗雀，人走茶凉不过如此。
姚远山在茶叶柜子里找了半天，最终泡了一壶洞庭碧螺春。
虽说俞东不再薅他的珍藏库存，却也没人再给他送上等茶叶，就只能喝普通的绿茶了。
他一边细品，一边给谢冉冉打去电话。
“冉冉，省里派来工作组，忙活一天怎么没听见什么动静啊？”
姚远山收不到前线最新的情报，想从谢冉冉那里打听到秦婕被收拾的消息，当然也少不了俞东。
然而。
这次工作组行动非常低调，除了秦婕、宋山河、谷满仓等直接当事人被约谈之外，其他人一概不通知。
谢冉冉也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对自己的手段非常自信。
“姚哥，省里既然派了工作组下来，肯定不可能空手而归，一天时间哪能满足他们的胃口。”
“依我看，这次不把秦婕直接撤了，至少也得吃一个严重警告处分，要是能降级使用就更好了。”
“至于俞东，那小子昨晚就被市纪委带走了，这一劫肯定躲不过去……”
姚远山大喜过望，急忙追问：“冉冉，那我复出的事？”
“别急，等这一波事件过去，我会向黎书记说明情况，你是第一功臣，肯定少不了好处。”
“哈哈，那我就等你好消息了。”
狗男女在电话里沾沾自喜，以为驱虎吞狼会引发官场大乱斗，从而浑水摸鱼。
虽然有点对不起老领导黎洪江，但此举也是给他助力。
只有火力全开，让上头的人落马，下边的人才有机会挪一挪位置。
殊不知。
省里态度出奇地一致，旨在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所以姚远山的实名举报，一点水花都没有溅起来，反倒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电话还没挂断，工作组的人先找上门了。
几个穿行政夹克的人，出现在姚远山办公室门口，表情严肃，气势逼人。
“你是姚远山对吧？”
“是我，你们是？”
姚远山挂断电话，一脸疑惑看着对方。
“我们是省工作组的，找你了解点问题，跟我们走一趟吧。”
“好，好，我收拾一下，这就跟你们走。”
姚远山下意识以为，工作组是要找他录口供指证秦婕，内心还有点小惊喜。
当被带进纪委审讯室的时候，他才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找我了解情况不应该去接待室吗，怎么来审讯室了？”
工作组的人面无表情摇头，“我们没搞错，是你误会了，我们要了解的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姚远山不由一愣，“我有什么问题？”
本次负责主审的领导，是省纪委第六审查调查室主任滕兆峰。
只见他冷冷一笑，沉声说道：“秦婕、宋山河这些同志来琴港以后，想方设法搭台唱戏，千方百计拉投资搞建设。”
“在这个过程中，不乏存在一些冒失问题，但本质上还是为了琴港的经济发展，为当地老百姓谋福利，而不是为了个人利益。”
“但某些本地官员不一样，非但不出工出力，反而在背后疯狂拆台搞破坏，到底是何居心？”
“姚远山，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
姚远山彻底懵圈了，不解反问：“不是，我是举报人啊，你们不去处理他们挪用赃款的事，调查我干什么？”
滕兆峰怒拍桌子，“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我们查的就是你！”
“你老婆王怡贪污五个亿，你都没想过向组织检举揭发，现在轮到政治对手，你倒来劲了。”
“姚远山，你这个人啊，虽然为官期间不贪不占，但是立场很有问题，思想觉悟相当差劲。”
“你满脑子都是怎么把对手斗下去，怎么讨好上级，顺杆子往上爬。”
“从来没有站在为人民服务的立场上考虑过问题，这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姚远山被这一声厉喝镇住了，但他仍不死心，继续负隅顽抗。
“滕主任，你这大帽子扣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我的思想觉悟和立场有没有问题，不是你们一句话就能定义的，起码我不贪不占，没有拿老百姓一针一线。”
“秦婕他们呢？五个亿的赃款都敢私吞，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干的？”
“表面说是为了经济发展，实际还不是为了自己的仕途？”
“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你告诉我，混体制内的人，谁不为了仕途？纯粹为人民服务的有吗？”
对于姚远山的顽固，滕兆峰早有预料，果断回怼。
“《道德经》里有一句话——上士闻道，勤而行之；中士闻道，若存若亡；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
“你这种人就是自以为是，自己丧失理想信念，以为全天下都跟你一样。”
“我现在明确告诉你，经过工作组调查，杜洪量不存在五个亿赃款去向不明的问题，全部1.8亿赃款已经如数收缴国库。”
“你的举报完全是子虚乌有，有诬告陷害的嫌疑！”
听到这里，姚远山所有的底气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彻底蔫了下去。
因为他可以确定，谢冉冉告诉他的情报绝对不会出错。
可工作组还要替秦婕兜底，这就说明了省里的态度。
这最后一局生死局的赌注，他又押错了。
当天下午，琴港官场传来姚远山被免职的消息。
包括姚洁在内，所有与姚远山有关的人，全部被工作组纳入调查范围。
历经十年辉煌的姚家彻底倒了。
不知是天意还是巧合，姚远山被查的同一天，杜洪量的审判结果对外公布。
【经查，杜洪量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廉洁纪律和生活纪律，构成严重职务违法并涉嫌受贿犯罪，性质严重，影响恶劣。】
【经省委批准，决定给予杜洪量开除党籍、开除公职处分，并移送检察机关依法审查起诉。】
【后经齐海市中院异地审理，一审依法对其判处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目前杜洪量已认罪，自愿放弃上诉，并积极上缴非法所得共计一亿八千万……】
俞东躺在医院病床上，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上面还配了杜洪量的近照。
原本意气风发的常务副市长，受审的时候已是满头白发，眼窝塌陷，枯瘦如柴，短短一个月，仿佛老了二十岁。
杜洪量的下场不意外，但姚远山突然被查，有些出乎俞东的意料。
工作组刀口转向，说明省里依旧支持秦婕，这一局险胜。
这哥俩都倒了，沈忠贤也退了，下一个该轮到谢冉冉了。
俞东心里已有计划，一个电话打给了章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