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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澜受了伤。
虽然他自己说“小伤”，但顾清歌不这么认为。
黑鳞虎临死前的尾巴扫击，凝聚了它全部的残余力量。那一击足以将一座小山拍碎，即便云澜有神族体魄，背上也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皮肉翻卷，鲜血淋漓，甚至能看到下面白色的骨头。
“你坐下！”顾清歌红着眼睛，把云澜按在一块石头上，“我帮你处理伤口。”
“不用，我自己——”
“闭嘴！”
云澜闭嘴了。
顾清歌从包袱里翻出金疮药和绷带，蹲在他身后，手在发抖。
伤口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你……你为什么不躲？”她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你在我身后。”云澜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顾清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这个笨蛋！”她哭着说，“我们才认识三天，你为什么要为我挡这一下？你要是出了事，我……”
“我不会出事。”云澜打断她，“小伤而已。”
“这叫小伤？！”顾清歌指着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声音都变了调，“骨头都露出来了你跟我说小伤？！”
云澜沉默了片刻:“我恢复得快。”
顾清歌咬着嘴唇，不再说话，低头给他上药。
药粉撒在伤口上，云澜的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出声。
顾清歌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背上，每一滴都滚烫。
冷月在远处看着这一幕，手中的剑握得咯吱作响，但最终还是没有走过去。
林小凡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其他几个队员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歌给云澜包扎完，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云澜。”她的声音很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认识我？”
云澜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面有疑惑，有期待，还有一种让他心疼的东西。
“不认识。”他说。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个好人。”
“好人？”顾清歌摇头，“不对。你救我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云澜沉默了。
“你在看一个你认识很久的人。”顾清歌盯着他的眼睛，“你看的是谁？”
云澜张了张嘴，想说“没有”，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故人。”他说。
“她叫什么名字？”
云澜沉默了很久。
“苏浅雪。”他说。
顾清歌的身体猛地一震。
苏浅雪。
那个梦里，她梦到的名字。
“她……她是谁？”顾清歌的声音在颤抖。
“一个很重要的人。”云澜站起身，“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赶路。”
他转身离开，留下顾清歌一个人站在原地。
顾清歌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苏浅雪……
这个名字，到底是谁？
当天夜里，队伍在幽暗森林深处的一片空地上扎营。
顾清歌躺在帐篷里，怎么也睡不着。
她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云澜说的那句话——“一个很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有多重要？
比命还重要吗？
就像他今天为她挡那一击一样？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中乱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梦又来了。
这一次，梦里的画面比之前更清晰。
她看到了青云宗——那个小宗门，看到了那些弟子——林小婉、寒霜、小玉……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她看到了云澜——不，是年轻时的云澜，穿着粗布衣裳，站在练武场上，被一群弟子嘲笑。
“废物！”
“修炼半年还是炼气一层，不是废物是什么？”
“宗主也太偏心了，对他那么好，他却不争气。”
她看到自己——那个白衣女子——走到云澜面前，挡在他身前，目光扫过那些嘲讽的弟子。
“云澜是我的弟子，谁再敢说他一句不是，逐出宗门。”
梦里的她，语气冰冷，气势凌厉。
然后画面变了。
她看到自己和云澜坐在密室里，研究一张巨大的阵图。两人靠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竹叶清香。
“云澜。”梦里的她轻声说。
“嗯？”
“你说，人死了之后，会去哪里？”
云澜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有一丝心疼:“不知道。但不管去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梦里的她笑了，伸手牵住他的手。
“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画面再变。
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她看到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倒下，看到云澜被封印在阵中，看到她引爆宗门基业，身体化为光点。
“云澜……活下去……”
“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记住……”
“下辈子我还做你师父……”
“浅雪！”云澜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梦中回荡，“浅雪！”
顾清歌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是汗。
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泪水模糊了双眼。
“苏浅雪……”她喃喃自语，“我就是苏浅雪……”
不，不对。
她是顾清歌。
但那些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让她觉得，那不是梦，而是记忆。
顾清歌擦干眼泪，走出帐篷。
夜空中繁星点点，月光如水。
云澜坐在不远处的树下，没有睡。他的背上有伤，但他坐得笔直，金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睡不着？”他问。
顾清歌走到他身边，坐下。
“云澜。”她轻声说，“苏浅雪……是不是长得很像我？”
云澜的身体微微一震。
“你梦到她了？”
“嗯。”顾清歌点头，“梦到很多次。每次梦到她，都能看到你。”
云澜沉默了。
“云澜，苏浅雪……是不是已经死了？”
云澜的拳头握紧了。
“是。”他说，声音沙哑。
“她是怎么死的？”
“为了保护一个人。”
“谁？”
云澜转过头，看着顾清歌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有悲伤，有思念，还有一种让她心脏揪紧的东西。
“我。”他说。
顾清歌的呼吸停滞了。
“一千年前。”云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她是我的师父。她救了我的命，收我为徒，教我修炼。后来，有人来杀我，她为了保护我，启动了远古封印大阵，把我封印在里面。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她引爆了宗门基业，和敌人同归于尽。”
顾清歌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就是忍不住。
“你……你被封印了一千年？”
“是。”
“那你为什么要找我？”
云澜看着她，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因为你长得像她。”他说。
不是“你是她的转世”。
是“你长得像她”。
他还不能告诉她真相。
至少现在不能。
顾清歌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原来他救她，对她好，为她挡攻击……都是因为那个叫苏浅雪的女人。
因为她和那个女人长得像。
她应该生气的。
但她生气不起来。
因为她看到云澜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太多的悲伤，太多的思念，太多的……孤独。
“云澜。”她轻声说，“你找了她多久？”
“一千年。”云澜说，“从我被封印的那一刻起，就在找她。”
顾清歌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一千年。
一千年的思念，一千年的寻找，一千年的孤独。
“你会找到她的。”她说，声音很轻，“一定会的。”
云澜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已经找到了。
但她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