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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总坛,黑色重檐的高阁殿宇于晨雾中若隐若现,四下寂静。
偶有人影于雾中行走,亦是急色匆匆,不敢声语。
此刻,天下第一楼中。
雄霸闭目倚靠在霜色虎皮大椅上,手指一下又一下轻敲扶手,沉声道:“风儿毕竟与本帮主有师徒名分,纵然居心叵测,本帮主也不愿亲下杀手。”
“否则,一旦传出,有损天下会声誉。”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呐.....”
说罢,缓缓睁眼,眸光低垂,望向下方分为两列,单膝跪地抱拳的天池十二煞。
但见为首童皇抱拳沉声道:
“帮主放心,纵然风堂主得帮主不世真传,但终究年岁尚浅,积累不足。”
“我等兄弟们愿为帮主代劳,清理门户。”
“不可大意——”雄霸坐直身躯,抬手指向下方天池十二煞,“风儿即便不敌尔等,但其习得本帮主风神腿绝学,轻功卓绝,恐有逃脱风险。”
“今夜,风儿登上第九层,你们便直接动手。”
“本帮主会在暗处掠阵。”
说着,眸光一凛,霸气横生。
“若是轮到本帮主不得不出手将其留下,尔等可就莫怪本帮主治你们个办事不力之罪!”
天池十二煞闻言,尽皆将头放低,童皇更是朗声道:
“帮主放心,我等定竭尽全力,不留丝毫情面。”
“嗯——”雄霸见十二人态度如此,满意颔首。
忽地,眉头一皱,侧首睨向侍立一旁的文丑丑,面色不渝道:“楼外来人了。”
“我不是吩咐过闭关之际,绝不可有人打搅么?”
文丑丑赶忙躬身哈腰,谄笑道:
“帮主,应是下面人来寻小的,毕竟这总坛上下事务繁杂.......”
“你去罢。”雄霸面色一收,摆手道:“今夜及时安排些人手将此事撞见,宣扬出去便是。”
“是。”文丑丑应声退去。
不多时,便下得一楼,来到门外。
只见门外一名香主躬身抱拳等候良久,见文丑丑推门而出,立时谄笑道:“见过大总管。”
文丑丑立于台阶上,鼻孔朝天,轻哼一声道:
“来寻本总管是何要事啊?”
那名香主凑前一步,小声禀报道:
“大总管,后山兄弟禀报说楼主前辈回来了,只不过是先回的枕雪庭。”
文丑丑闻言,猛地低头,翘指叱喝道:“大胆!”
“裘前辈何等身份,他老人家的行踪岂是尔等能偷觑的?”
香主面色一僵,一脸苦相道:“这不是......帮主有令......我等也是怕.....”
“怕?怕什么?”文丑丑双手叉腰,细眉陡竖,尖声道:
“这天下会上下,唯有裘前辈可堂而皇之进出天下第一楼九层,其居所更是毗邻帮主闭关重地。”
“有眼无珠的东西,还不快滚!”
“下次有关裘前辈之事,都给我把嘴和眼都闭上!”
香主吓得满头大汗,连连作揖后退道:
“是是是,是小的们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说罢,狼狈离去。
文丑丑不屑哼了一声,摇了摇团扇,扭着腰逶迤离去。
然待其转过一处廊角,面上趾高之色顿祛,伸手轻抚光滑下颌,若有所思。
时辰未到,怎来得这般早?
我得走一趟,免得此人提前劝雄霸收手。
聂风不能死,但也必须与雄霸反目才是。
只要今夜聂风与雄霸彻底反目,随后由此人出面说情逃得性命.....
风云尽皆与雄霸作对,而雄霸已对此人心生戒心,如此一番折腾,怕心中更是忌惮。
而此刻,枕雪庭,枯木阁凭栏处。
裘图正端坐琴案,枯瘦十指轻拨琴弦,发出阵阵轻缓之音。
同时口中沉喃道:
“为师不在这几日,归远习武可有懈怠偷懒?”
但见其身后一直端正侍立的吕廉立时抱拳躬身禀报道:
“启禀师傅,小师弟勤奋得紧,每日天未亮便起床负碑走桩,夜半三更方才睡下。”
“多日来,弟子只远远旁观,无需任何鞭策。”
“嗯......”琴声戛然而止,裘图面浮一抹宽慰笑意,连连颔首,捋须赞叹道:
“这孩子,父母早去,本就可怜,还如此懂事.....”
话音渐低,徒然长叹一声,语气满是爱怜道:
“习武亦讲究松弛有道,劳逸结合。”
“归远年岁轻轻,累坏了可不得,为师这几日便好好陪陪他。”
说着,徐徐起身,自怀中掏出一画卷,反手递出。
“这幅画,乃是腾儿生前遗物。”
吕廉见状,立时上前,双手接过画卷。
便听得裘图安排道:“你且将此画送至天下第一楼,寻九层一处显眼之地挂上。”
“如此,为师与帮主也能时常瞧见,寥解思念。”
吕廉望着裘图背影,略一思索,轻声道:
“师傅,这天下第一楼乃是帮中禁地,昨日帮主才宣布.....”
话音未落,便见裘图缓缓侧首,一双浑浊老眼斜睨而来,淡声道:“你遵为师吩咐行事,楼中之人不会为难你的。”
闻言,吕廉心中顾虑转念即逝,应道:“是。”
说罢,捧着画卷后退三步,方才转身下楼,趋步而行,身影渐隐于阁前寒烟笼罩的梅林中。
“呼——”
寒风倏起,雾林簌簌。
阁楼四面,帷幔轻扬。
裘图眸光斜移,双手一背,徐徐转过身。
只见不知何时,阁中那素色屏风后竟映上了一人影。
“裘老弟,当真是爱惜羽毛,圆滑周转。”人影立身摇扇,语带轻笑,“既要名头,又不愿与帮主交恶。”
裘图那枯瘦老脸上浮现出一抹阴恻笑意,语声苍劲道:“总管大人,可是专程来埋汰老夫的?”
“不敢不敢。”人影自屏风后转出,正是文丑丑。
但见文丑丑一手背负,一手摇扇,踱步至凭栏处,望向下方寒烟梅林,啧啧摇头道:
“只是没想到区区一桩小事,裘老弟还要让弟子顶缸。”
“他这副小身板,如何受得住雄霸怒火?”
说着,斜眼含笑望向身侧裘图,“说不得还会祸及岭南老小。”
裘图忽地轻笑摇头,活脱脱像个和蔼老者,挥袖道:
“记名罢了,算不得自己人。”
“至于什么祸及家小——老夫还没死呢。”
文丑丑闻言,颇为认同颔首一二。
旋即轻咳一声,正色劝道:
“实则说来,裘老弟,多此一举了。”
“即便此刻翻脸又如何?”
“这天下会,不日——便要改姓裘。”
“那雄霸注定蹦跶不了多久。”
裘图哪不知晓文丑丑心思。
想要借此事,让自己与雄霸彻底决裂。
但——他哪知自个儿心中丘壑,雄霸于他裘某人而言,尚有大用。
当即捋须长叹一声,“哎——”
“终究承蒙恩惠多年,老夫亦非薄情寡凉之辈。”
“还是留有体面的好。”
“行吧。”文丑丑也不好勉强,含笑道:“裘老弟如何行事,本座自不便指手画脚。”
“此刻前来,只是想告知老弟,还望届时待聂风走投无路之时,再出面相助。”
裘图微微颔首,望向远处于晨雾中隐现轮廓的天下第一楼,淡声道:“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