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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雷厉风行(第1/2页)
“异地办案?”省长严克已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果然,临时召开的常委会上,对于吴新蕊抛出的这个议题,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等于是在新班长到任的第一天,当众扇了蜀都省政法系统一记响亮的耳光。
严克已捧起面前的保温杯,先是表态支持:“吴书记看到了问题所在,并提出解决办法,我个人是坚决拥护的。但——”
一个“但”字,字正腔圆。
“这样一来,会不会对全省的公安司法系统,造成严重的不信任感?毕竟我们的队伍,主流还是好的。”
吴新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转向左侧的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丁元敬:“元敬同志,你的意见呢?”
丁元敬摸了摸有些稀疏的头发,打起太极:“这次通梁镇突发群体事件,地方政府反应确实慢了半拍,最后不得不出动部队平息,这确实暴露了我们公安系统在应急处突上的短板。但是,是不是要一棒子打死,全面否定我们的同志,直接请外省介入?这个有待商榷。”
意思很明确:否定。
十五名常委,两位重量级大佬带头软抵抗。
其他常委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保持着沉默。
吴新蕊左右一看,明白了。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名常委,这些人就是今后自己的主要班子成员。
她用这种方式向他们宣示自己的态度。
也会从对方的视线中读出想要的答案。
结果出来了。
铁板一块。
只有一身戎装,相对独立的省委常委、省军区司令员眉头一皱,不过他此时也不方便单独表态。
毕竟这是地方事务,过早插手不合适。
换做一般的新任一把手,这第一把火恐怕就要被闷灭在摇篮里。
但吴新蕊依然不慌不忙。
她翻开面前的笔记本,语气平和:“既然大家有不同意见,这个议题暂时搁置。”
严克已和丁元敬对视一眼,心底刚松了一口气,吴新蕊下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砸了下来。
“我这次从中央下来,除了接任,还有一个任务。”吴新蕊双手交叠,环视全场,“就是请大家学习一份文件。”
她左右看了一眼,似乎有些无奈:“刚刚到任,还没来得及配秘书。这样吧,那位小刘同志。”
坐在侧边后排旁听的刘清明,正低头做着会议记录。
听到这句,他眼皮一跳,立刻合上笔帽,站直身体。
岳母这招借力打力,用得真是炉火纯青。
而坐在下首的省委秘书长脸都绿了。
按照常规,省委书记新到任没有确定大秘的时候。
他这个省委办的大管家应该临时充当秘书的角色。
为省一服务,本来就是他的职责。
吴书记这样做,无疑是在敲打自己。
省委秘书长是一定要站在书记一方的。
否则就是失职!
第一个换掉的就会是他。
“就是你。”吴新蕊看着他,“你愿不愿意,临时当一下我的秘书?”
“愿意。”刘清明毫不迟疑,大步走到主位旁。
在满屋子省级大佬探究的目光中,他步伐稳健,没有丝毫露怯。
吴新蕊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麻烦你,分发一下。”
“好的,书记。”
刘清明接过文件,从右侧严克已开始,双手将文件轻轻放在每一位常委面前。
严克已盯着刘清明的背影,心里暗暗打鼓。
他知道这个刘清明以前当过吴新蕊的秘书,但在新书记上任的第一天,第一次常委会,公然点名一个基层县委书记做贴身大秘,这释放的信号太强了。
这是想要宣示什么?
刘清明是我的人,你们想动他,要考虑清楚后果?
可问题是一般情况下没有这么做事情的。
太赤果果了。
完全不符合省一这种位置上的人。
应有的城府。
当视线落在那份带着油墨香气的文件上时,严克已的脑子“嗡”地炸响了。
红头文件抬头:《党政领导干部交流工作规定》。
下面的发文字号极其刺眼:中办发〔2006〕19号。
一瞬间,严克已全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了吴新蕊敢于单枪匹马杀入蜀都的底气所在!
在此之前,中央确实吹过风,要加强干部的异地交流。
目的只有一个:打破地方利益固化,拆解长期盘踞一地的利益小团体!
不换思想,就换人。
吴新蕊在此刻亮出这份文件,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阳谋悬剑!
如果他严克已继续带头反对异地办案,或者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新书记唱反调。
那么门外那位还没走的中组部常务副部长袁国平,会怎么看?
组织上会不会认为:
蜀都省的旧有势力,在顽固地反对中央决定!
在新书记上任的第一天,公然抱团排斥书记的正确意见?
这个政治帽子一旦扣下来,在座的十五个常委,起码得有一半以上要被“交流”出蜀都省。
而且下场绝不会好到哪里去。
严克已冷汗瞬间湿透了脊背。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吴新蕊。
这位年轻且容貌出众的女书记,正端着茶杯,吹去浮沫,一派好整以暇的姿态。
她简直是在盼着自己继续反对。
或许这正是她想要达到的目地。
以一个在座众人可能会反对的提案。
钓出大家伙的态度。
再用中央下达的红头文件。
抽这些人的脸。
从而达到轻松更换常委班子的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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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狠了。
这哪里是来上任的,这是带着尚方宝剑来削藩的。
绝对不能让局面滑向那一步!
严克已反应极快,他猛地清了清嗓子,身体前倾:“吴书记。我刚刚仔细看了一下这份文件,坚决拥护中央的决定。不过,干部交流的事情比较大,是不是可以从长计议?”
吴新蕊放下茶杯,微一点头:“我也觉得要再商量一下。不过时间仓促,你有什么更好的意见吗?”
严克已知道这是在要自己表态了。
他毫不犹豫地看向侧对面的丁元敬。
“我认为。”严克已加重了语气,“出了这样严重的袭警事件,警察牺牲,闹出暴乱。省里的治安情况极不乐观。我们必须正视一个问题——是否存在内外勾结、出卖同志的情况?”
全场死寂。
严克已的话如同锋利的刀片,直接割开了蜀都省公安系统表面的遮羞布。
“目前看来,这是极有可能的。”严克已的手按着桌面,“在这种情况下,吴书记提出来异地办案的思路,我认为非常契合当前的情况。这不仅是对同志负责,也能保证办案过程中的绝对公平公正!”
常委们震惊了。
二把手一秒倒戈,甚至连铺垫都省了。
吴新蕊没有表态,只是淡淡地转向丁元敬:“元敬同志,你认为呢?”
丁元敬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看到严克已的眼神暗示,再看看面前那份红头文件,心里哪还能不明白。
胳膊拧不过大腿,何况这大腿背后站着中组部。
“我同意省长的看法。”丁元敬面不改色,迅速调整立场,“这个案子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甚至直接导致了群体事件的发生。为了给组织、给群众一个交代,有必要采取非常措施。”
“那你也同意异地办案的意见了?”吴新蕊追问。
丁元敬点头如捣蒜:“我坚决同意书记的意见。”
两大巨头低头,剩下的常委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吴新蕊目光扫过全场:“其他同志还有不同意见吗?”
没人吭声。
严克已赶紧补救:“那是因为同志们刚到现场,还没有完全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相信等他们明白了案情,一定会全力支持您的思路。”
吴新蕊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后仰:“好。我听说,省里的工作组昨天就到了。是不是先请他们汇报一下情况?”
严克已能说不吗?
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坐在自己身后的常务副省长聂鸿途:“鸿途同志,你来说说吧。”
被点到名的聂鸿途,此刻心里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他原本的计划,是快刀斩乱麻,把责任推给基层。
可现在吴新蕊一招釜底抽薪,直接逼得省二和省三缴械投降。
异地办案一旦敲定,东川集团的盖子绝对捂不住。
聂鸿途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吴新蕊身后、正拿着笔准备记录的刘清明。
这个年轻人的眼神极其平静,深邃得像一潭死水,似乎藏着一丝讥讽,可细看又毫无波澜。
聂鸿途不敢再看,迅速收回心神。
他知道,现在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成为日后追责的凭据。
必须要谨慎再谨慎。
常委会可是有书面纪录的。
在场的每一句发言。
都会被反复提炼。
上纲上线!
他翻开手边的材料,缓缓开口:“吴书记,各位同志。我是昨天,也就是3月17日下午三点半,到达通梁镇的。”
“当时事态已经被平息,我们的部队和武警战士控制了局面,暴乱分子被集中收押。我在暴乱的发生地,也就是镇政府招待所附近的街道,看到了满地的砖石、碎玻璃,还有血迹斑斑的泥地。真的是触目惊心啊。”
聂鸿途没有直接说案情,而是用极其详细的细节,开始还原现场。
他描述了倒塌的围墙、燃烧的车辆残骸、受伤民警的惨状。
刘清明站在一旁,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在心里暗暗赞叹,果然能坐到这个屋子里的,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聂鸿途用这种看似冗长的现场描述,既展现了自己作为工作组组长第一时间深入一线的“尽职”,又巧妙地拖延了时间,为自己接下来的定调争取思考的间隙。
这份政坛上的急智与心理素质,绝非一般人能比。
吴新蕊静静地听着,没有催促,也没有打断,只是偶尔在笔记本上划过一笔。
严克已坐在对面,表情肃穆。
聂鸿途汇报的这些情况,昨晚就在电话里跟他通过气。
严克已很清楚聂鸿途现在是在拖延时间。
但严克已此刻的脑子,正在飞速推演吴新蕊的全盘计划。
异地办案只是第一步。
中央派她空降,绝不是来做个摆设的。
新书记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要掌控常委会。
至少在初期,中央对她的决定是一定会支持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人事任免,而最关键的人事,就是这间屋子里,坐在方桌两侧的这15名常委。
包括严克已自己!
吴新蕊怎么做的?
第一件事是立威,第二件事就是人事洗牌。
吴新蕊既然带了《干部交流规定》来,心里肯定已经锁定了目标。
她到底想借通梁镇的案子,动谁的位子?
严克已的目光在丁元敬、聂鸿途和几个老资格的常委脸上一一扫过,一颗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看似封建的思想,其实有其客观性。
当年清江省政坛大地震,六名常委被拿下或是调离。
眼前这位女书记,可就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