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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霆聿眉头轻蹙，手指在那个文件袋上停顿了两秒，拿了起来。
姜理的心在他拿起那个文件袋后就砰砰砰地加速跳动起来。
虽然已经猜到那个里边是什么。
但她心里还是存着一丝侥幸，说不定是她理解错了那篇日记的意思呢。
说不定那篇日记根本就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也说不定，姜医生当时就是太想爸爸了，也或者姜医生就是嫌弃爸爸这些年没有保护她们呢？
说不定，说不定......
姜理在心里想了不知道多少个说不定。
但所有的侥幸，都在那份DNA亲子鉴定报告被拿出来后全部落空。
“不支持亲子关系”七个字就像是击破她所有幻想的一把利剑，没有给她丝毫缓冲的余地。
姜理轻轻闭了下眼，极力地消化着这件事。
她居然，真的，不是姜医生的女儿！
那，姜医生的女儿呢......
日记里没有明写，但她多少能猜到，只怕是已经......
她伸手拿过那份鉴定报告，心里开始一阵阵的发疼。
当初姜医生在拿到这份亲子鉴定报告时，究竟是怎样的心情？
她后来在面对她时又承受了怎样的痛苦？
甚至......
那第十三根金条，还是在知道她并非她的亲生女儿以后买的。
她知道了她并非她的亲生女儿，却依旧在给她攒着嫁妆。
甚至于，在后来的一年多，她不曾在她面前露出任何端倪来，她做的最过火的一件事，也就是抱着她哭了一场。
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每天笑着夸她漂亮，每天给她准备着她喜欢吃的，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培养着她那时候对于他们的经济来说算得上奢侈的兴趣爱好。
姜理的心像是被针一下又一下地扎着一样。
姜医生究竟是怎么样度过那一个个日日夜夜。
又是以怎样的心情跟她说，让她不要找英雄，因为英雄要顾的人有太多的？
姜理不敢去想，心里却有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冒出头来。
甚至于，她想到，姜医生最后选择护住病人而非保下自己的命，是不是也跟这件事有关。
不然，她怎么舍得，怎么舍得丢下她......
姜理拿着鉴定报告的手一直在轻轻颤抖，她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姜医生的异常。
如果她能早点发现，那是不是姜医生就不会那么轻易选择牺牲自己了？
周霆聿看着她颤抖的手，上前用力握住。
他什么也没说，就只是这么用力握着。
但男人的眉头却是紧紧蹙着的。
从刚才看到姜妈妈的那篇日记，他心里就一直有一个想法。
其实，这个想法早在清明节那天在墓园遇到明姨和陆叔叔时，就在他心里一闪而过过。
但后来，听陆叔叔讲了二十六年前的具体经过，他就又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因为如果是他，肯定是做不到牺牲自己的孩子而去换别人的孩子出来。
他这个人一直都是自私的。
尤其是对自己在意的人，格外自私。
所以当知道了事情经过，他就直接把这个想法给否了。
但现在看来，他做不到，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他不清楚当初在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又是怎样的情况，让他选择把别人的孩子送出来，而留下了自己的孩子。
还是，这一切，都是那些毒犯绑匪的阴谋。
他们故意调换了两个孩子，让两个家庭，都不得安宁......
周霆聿沉默看着姜理，大手轻轻抚上她的头，“妈妈她，肯定不后悔养你那么多年的。”
姜理眼泪忽然决堤般落下。
“周霆聿，我占据了别人的人生13年，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惨了，可我现在才知道，有人比我更惨。”
周霆聿沉默把姜理抱进怀里。
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她一声又一声的谴责自己。
谴责自己占据了别人的人生13年，谴责自己没有早日发现姜妈妈的异常。
他没有过多的安慰，现在说再多的话，也没办法真正地安慰她。
这些所有的情绪，正面的，负面的，愧疚的，自责的，她都只能一点点慢慢消化。
而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安安静静地陪着她。
回到京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姜理一路上都在看着那本日记本。
姜医生记日记的手法一直很简单粗暴。
但很多事，经过文字传进她脑海，就不自觉生成了画面。
温馨的，快乐的，当然也有狼狈的，难过的。
她像是在偷偷留恋着过去姜医生给她的那些温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
又控制不住地想，如果姜医生的亲生女儿还活着，她们会不会过得更加快乐......
车开进市区，周霆聿才伸手过来，把她手中的日记本拿下来。
“别看了，光线太暗了，让眼睛休息一会儿。”
姜理低低应了声，却没有闭住眼睛。
周霆聿安静开着车，车内的车载广播正在播放着关于母亲节的祝福。
原来，今天是母亲节吗？
姜理眼泪再次悄无声息落下。
她在心里低低说了声，姜医生啊，妈妈，母亲节快乐。
她不知道姜医生有没有后悔养大她，但她，从不后悔做了姜医生的女儿。
回到东湖时，姜理的眼角都还是红的。
周霆聿带着她直接进了浴室，他温柔又耐心地帮她把澡洗了，一点点帮她把头发吹干。
等阿姨做好饭，又陪着她吃了饭，才拉着她回了卧室。
姜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坐起身，又把姜医生以前留下的遗物翻了一遍。
尤其是，在看到那个相册从出生第五天到百天之间的那段空白，她忽然就沉默了下来。
这中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她又是怎么去到姜医生身边，而姜医生的女儿，又是怎么出的事，这件事又跟姜爸爸有着怎样的关系？
姜理紧紧抿着唇，牙齿不自觉咬在了唇瓣上。
周霆聿坐在她身边，忽然开口，低声问了句。
“理理，想不想，找自己的亲生父母？”